晚上八點。
西雅圖的夜空依然飄著細雨,但無數台電視機和手機屏幕上,福克斯新聞地方台的黃金檔預告片準時亮起。
畫面沒有冗長的片頭,直接切入了一張被打上厚重馬賽克的照片。
即便有馬賽克遮擋,依然能看出那是一具胸膛被剖開的流浪漢屍體,背景是漏雨的破帳篷,內壁上用鮮血塗抹著扭曲的羔羊與倒十字符號。
吉姆·波特坐在主播台後,手裡捏著一根鋼筆,眼神像盯著獵物的老鷹。
「這就是幾天前,發生在西區第十街清真寺的真相。」
吉姆的聲音極具穿透力,帶著壓抑的憤怒。
「市政廳告訴你們那是普通的治安事件,左翼媒體告訴你們那是一個叫ray fong的法西斯分子在搞集中營。」
「但事實是,這是一個名為『上帝的羊群』的末日邪教,在對我們街頭毫無防備的流浪漢進行單方面的屠殺!」
導播切出了幾張放大的血字符號特寫。
「ray fong宣布停止免費救濟,推行勞動換飯吃,當然不是為了剝削。」
「在這個警察被市長捆住手腳、無法提供保護的城市裡,他只能通過強硬的組織化,把那些散沙一樣的流浪漢聚集起來,讓他們免於像牲畜一樣被邪教徒拖進地下室宰殺!」 預告片只有短短三十秒,然後就是冗長的宗教解讀還有基督教宣傳。
只能說這就是福克斯等共和黨派系新聞的通病,聖經對他們來說比憲法還重要。
節目的最後,結尾打出了一行字:明晚黃金檔,揭開邪教背後的真正魔鬼。
後面的宗教解讀除了共和黨人以外無人在意,節目剛開始的這段預告片已經使得推特等社交媒體在幾分鐘內徹底炸鍋了,評論區迅速演變成了一場抽象的賽博械鬥。
左翼網友的鍵盤敲的火星四濺,反應速度極快。
「福克斯的造假技術越來越爛了,那些血字符號看著就像是用亨氏番茄醬畫上去的!」
「我拿我大姨媽來畫都比這逼真,ray fong為了掩蓋他搞私刑殺人的事實,居然雇福克斯編出這種三流恐怖片劇本,噁心透頂!」
「資本媒體在為街頭軍閥洗地,這是對人權的踐踏!」
右翼網友看完宗教解讀後立刻組織起了猛烈的反擊,火力全開。
「左逼們的腦子已經被合法大麻徹底糊住了嗎?民主黨政客連自己拉的屎都能包裝成環保肥料,掩蓋一個邪教算什麼難事?」
「如果那是番茄醬,你倒是去那個帳篷里舔一口試試啊!」
「ray fong幹了市長不敢幹的事,左翼現在只能捂著耳朵喊假的,真是可悲的鴕鳥。」 ……
深夜。
東區,隱秘的雪茄俱樂部vip包廂里。
弗蘭克·哈德森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左手夾著一根粗大的高希霸雪茄,右手拿著手機,屏幕上正是推特上吵翻天的評論區。
他看著那些左翼媒體和網民自發的攻擊福克斯造假,甚至主動幫他把邪教殺人打成了三流恐怖片,嘴角慢慢咧開,表情嘲諷。
他甚至不需要自己下場去解釋。
在現在的網絡環境中,只要有人拋出反對意見,另一幫人就會本能的去反駁,哪怕反駁的理由荒謬絕倫。
現在又沾上了共和黨和民主黨的身份在裡面,早就沒有理性的空間了。
部落主義的影響下,只要是共和黨發言,對於民主黨來說那就一定是假的,一定是不好的。
而共和黨和民主黨的聲量在藍州那自然是沒法比。
哈德森把雪茄塞進嘴裡吸了一口,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然後拿起手機撥通了幕僚的電話。
「明天上午,給我安排一場新聞發布會。」 哈德森的聲音平穩且傲慢。
「地點就定在市政廳外面的廣場,通知所有主流媒體,我要在媒體面前和福克斯掰頭。」
掛斷電話後,他把手機扔在桌上,靠在沙發背上閉上了眼睛,對明天的局面充滿了掌控感。
……
同一天晚上,西區分局,acu辦公區。
里昂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辦公區里燈光有些暗。
西蒙坐在辦公桌邊轉著一支筆,克洛伊正在無聊的嚼著口香糖,沃德靠在牆邊擦拭著配槍。
傷愈歸隊的雅各布和推土機正坐在角落的摺疊椅上,一人手裡捧著一個巨大的墨西哥肉卷啃的滿嘴流油。
里昂走到辦公區中央,停下了腳步。
他的面前,地上整整齊齊的碼放著四個巨大的黑色戰術防水箱。
這是斯特林利用1033條款(軍用裝備轉交地方警察法案),從上面申請下來的又一批重型裝備。 里昂抬起穿著戰術靴的腳,踢開了最前面那個箱子的金屬卡扣。
「啪嗒」幾聲脆響,箱蓋彈開。
裡面整齊的排列著軍用級的nij iv級重型防彈背心、帶導軌,可以安裝配件的凱夫拉戰術頭盔、成箱的m67破片手雷、m84震爆彈,以及整整齊齊碼放著的幾大塊c4塑膠炸藥。
克洛伊的眼睛瞬間直了。
她「哇哦」了一聲,直接從椅子上跳起來撲了過去,一把抓起一塊c4,手指熟練的捏著邊緣,甚至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臉上的表情亢奮的像是在面對自己的情人。
「老大,你真是太懂我了,這批貨的純度聞著就帶勁,雷管配的也全。」克洛伊興奮的拋接了一下手裡的引爆器。
西蒙則慢條斯理的走過來,伸手拎起一件重型防彈背心,掂量了一下重量。
「陶瓷插板,防穿甲彈的級別,穿上這玩意兒機動性會受點影響,但對付自動步槍足夠了。」
里昂站在箱子旁邊,抬起手拍了兩下。
「都停下,看過來。」
清脆的擊掌聲在辦公區里迴蕩,所有人立刻放下了手裡的東西,雅各布和推土機也咽下了嘴裡的肉卷,站直了身體。
「明晚,西區會有一場史無前例的大動靜。」 里昂的聲音壓的很低,帶著壓迫感。
「黑幫會在街頭搞事情,但你們記住,明晚的黑幫不需要巡警管,也不需要你們管,我一會兒再去找一趟巡警那邊。」
他頓了頓,看著眾人疑惑但專注的眼神。
「我們acu明晚的唯一任務,是準備面對東區一幫徹底失去理智的邪教徒。」
里昂往前走了一步,皮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現在的局勢非常混亂。」
「明天白天網絡上我不確定會鬧成什麼樣。」
「但是不管怎麼說,一旦明晚東區和西區產生火拼,並且規模擴大,警察總局的swat,甚至fbi的探員都極有可能會介入。」
他環視了一圈,眼睛裡透出冰冷的殺意。
「很難說他們會是盟友,還是試圖搶功,甚至是阻撓我們辦事。」
「所以我現在下達命令。」
里昂指著地上的戰術箱。 「把新裝備全部換上,把你們所有的備用彈匣壓滿,明晚,不管對方穿的是什麼制服,亮的是什麼徽章,任何試圖阻礙acu清理街道的人,都不需要跟他們客氣。」
沃德把手裡的配槍插回槍套,「咔噠」一聲,面色陰沉的點了點頭。
推土機捏了捏巨大的拳頭,指關節咔咔作響。
「收到,老大。」
……
第二天白天,市政廳外面的廣場。
天陰沉沉的,風颳著幾片落葉在廣場的大理石地面上打轉。
弗蘭克·哈德森穿著筆挺的深藍色西裝,領帶打的一絲不苟。
他站在麥克風前,下面擠滿了各大民主黨派媒體記者,閃光燈亮成一片。
哈德森雙手扶著演講台的邊緣,眉頭微皺,擺出一副痛心疾首且嚴肅的政客姿態。
他對著話筒開口,聲音渾厚,充滿悲天憫人的意味。
「各位西雅圖的市民,各位媒體朋友,市政廳高度關注西區近期出現的一些不受監管的非法流浪漢結社組織。」 哈德森的眼神掃過鏡頭,語氣加重。
「這些組織打著慈善的幌子,利用底層人民的苦難,實際上卻在進行內部的黑幫式統治,破壞了我們引以為傲的社區秩序。」
他通篇沒有提到「清真寺」或者「上帝的羊群」一個字,但他所描述的「非法結社」、「黑幫統治」,每一個詞都在誘導著聽眾去聯想那個在網絡上沸沸揚揚的組織。
一名記者舉起錄音筆大聲提問:「哈德森議員,請問您對福克斯新聞昨晚報導的邪教殺人事件有什麼看法?那個血腥的帳篷是真的嗎?」
哈德森看著那名記者,嘴角微微往下撇,露出了一個遺憾的笑容。
他微微搖了搖頭。
「西雅圖是一個包容且理性的城市,這裡不存在所謂的恐怖邪教。」
他攤開雙手,做了一個無奈的手勢。
「那些血腥的現場,一定是別的原因導致的。」
「雖然具體原因目前警方還在調查,但我相信,真相往往比一些為了博取眼球而編造的劇本要簡單的多。」
他的話術曖昧。
台下的左翼媒體記者聽到這番言論,立刻像打了雞血一樣瘋狂在筆記本上記錄。 他們心領神會。
哈德森這場演講根本不是為了拿出什麼反駁的證據,他是在給他們提供官方的信心和彈藥背書。
「邪教不存在」、「別的原因」、「編造的劇本」。
這些詞彙足夠他們拼湊出一篇完美的通稿。
他們準備在下午的版面上,依然把矛頭指向ray fong,將那具屍體定性為他自導自演的私刑慘劇。
哈德森說完這些,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自信且無可挑剔的微笑。
然後他在四五名身材魁梧的保鏢簇擁下,從容的走下台階,鑽進了一輛黑色的suv里。
……
一個小時後。
福克斯新聞西雅圖地方台的主控室里。
卡爾頓·布萊克站在導播台前,雙手撐著桌面,死死盯著屏幕上哈德森新聞發布會的重播畫面。
屏幕里的哈德森正攤開雙手,微笑著說出「真相往往比編造的劇本要簡單的多」。 卡爾頓盯著那個笑容,喉嚨里滾出一聲冷笑。
「蠢貨。」
他猛地直起身,眼底布滿了紅血絲,但整個人卻處於一種亢奮、類似賭徒即將把所有籌碼推上賭桌的狂熱狀態。
「他居然敢在鏡頭前把話說的這麼死。」
卡爾頓轉頭看向旁邊的主持人吉姆·波特,手指在桌面上敲的梆梆響。
「他居然敢主動把臉湊過來給我們打!如果他不這麼高調,我們昨天的爆料頂多是把他拉下水,但他現在是在拿整個市議會的公信力給那個邪教背書!」
吉姆捏著手裡的鋼筆,呼吸也跟著粗重起來。
只要扳倒這個全市議員,他們在西雅圖的媒體圈就能直接封神,紐約總部那些想看他們笑話的董事會成員明天就會跪著給他們大把資源,試圖從西雅圖開始顛覆這個深藍州。
「導播!」卡爾頓扯著嗓子吼道,「把第二波預熱給我發出去!現在!立刻!」
「文案怎麼寫?」社交媒體運營妹子的手指懸在鍵盤上。
「直接點哈德森的名!」卡爾頓一巴掌拍在椅背上。
「標題就叫:全市議員弗蘭克·哈德森與『上帝的羊群』的深夜秘聞——獨家視頻今晚八點見!」 「視頻截哪一幀?」
「地下室那個血池!」卡爾頓快速走動著。
「把馬賽克給我打厚一點,要那種隱隱約約能看到紅色和鐵鉤,但又看不清具體是什麼的程度!暗示性拉滿!」
他走到運營身後,壓低了聲音。
「然後,你讓手下人用推特小號,去reddit和幾個邊緣論壇,把那張圖的無碼高清版給我『不小心』泄露出去,記住,用代理ip。」
運營妹子咽了口唾沫,點了點頭,「明白,老大。」
幾分鐘後,福克斯新聞的官方帳號發出了第二條預熱。
指名道姓,直接將槍口頂在了哈德森腦門上。
這條預告發出的瞬間,整個西雅圖的媒體圈就像是被扔進了一顆溫壓彈,原本就渾濁的水面瞬間沸騰。
市中心的一棟寫字樓里,某左翼大報的編輯部。
主編正端著咖啡,滿意的看著手下編輯們根據哈德森發布會寫好的通稿。
那些通稿標題諸如《戳破右翼私刑者的謊言》、《ray fong的血腥劇本》。 他的滑鼠刷新了一下推特頁面。
福克斯那條帶著「弗蘭克·哈德森」名字的預告彈了出來。
主編手裡的咖啡杯猛地一抖,滾燙的褐色液體濺在了他的襯衫上,但他完全沒感覺。
「這他媽……」
他盯著屏幕上那個名字,頭皮瞬間炸開了一層冷汗。
他們這些大媒體長期接受哈德森背後政治行動委員會(pac)的利益輸送,慣性要求他們必須配合哈德森的步調,把ray fong批倒批臭。
但福克斯這種敢直接點名全市議員的做派,太驚悚了。
在美國的媒體法則里,沒有實錘絕對不敢指名道姓的攻擊這種級別的實權政客,否則光是誹謗官司就能讓電視台破產。
如果福克斯手裡真的握著核彈,那他們現在發通稿衝鋒,就是在給哈德森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