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催淚瓦斯還在滋滋冒著白煙。
但在絕對的人數壓制面前,這玩意兒除了讓場面看起來更混亂之外,沒起到任何實質性的作用。
或許在好萊塢災難片裡,國民警衛隊是駕駛著裝甲車、全副武裝且無堅不摧的鋼鐵之師,但現實情況往往骨感的多。
國民警衛隊這次趕到廣場的,總共也就幾十號人。
而且其中一大半是所謂的「周末戰士」,也就是每個月來部隊領幾百塊錢補貼、混個大學學費減免的年輕人。
他們是「兼職軍人」,本職工作可能是超市收銀員、水管工學徒、社區大學學生,平時連槍都端不穩,打靶考核全靠教官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根據實際的美軍招兵制度,作為兼職武裝力量,絕大多數警衛隊士兵只需要履行「每月訓練一個周末,每年集中訓練兩周」的最低服役義務。
對面呢?
一兩百個被福克斯新聞煽動的熱血沸騰的保守派市民。
在深藍州的政治版圖中,自由派的聲浪幾乎裹挾了所有年輕人,這反而讓那些死磕右翼陣地的保守派群體被提純了,現場的這些保守派市民裡面大多都是老美國,年齡不小。
也因此,這幫人里有一半是經驗豐富、體能尚存、且對美國憲法第二修正案有著狂熱信仰的退役老兵。
他們中的很多人,軍齡比眼前這些年輕士兵的年齡還大。 這幫人現在情緒激動,被胡椒水噴的睜不開眼,但手裡的標語牌和棒球棍一點都不含糊。
那名用國旗杆戳士兵防毒面具的越戰老兵,被一槍托砸進噴泉池裡之後,非但沒有消停,反而從池子裡爬了起來。
他渾身濕透,白髮貼在額頭上,國旗還攥在手裡,像握著一桿長矛。
「你們這群沒上過戰場的小崽子!」他咳嗽著,從嘴裡吐出一口池水。
「老子在溪山打過越共,在沙漠風暴里揍過薩達姆,你們他媽竟敢拿橡皮子彈打我?!」
周圍幾個同樣穿著老兵夾克的白人老頭聽到這話,眼睛都紅了。
一個戴著「越戰老兵」棒球帽的獨臂老頭,單手掄起了摺疊椅:「第四師的上!揍這幫國防部的軟蛋!」
一個士兵剛用防暴盾牌往前推了一步,就被三個穿著迷彩褲、挺著啤酒肚的白人壯漢直接反推了回來。
防暴盾牌砸在他自己臉上,鼻血當場飆了出來。
「退後!我命令你們退後!」
少校舉著擴音器,聲音已經啞了。
沒人理他。 一個紅脖子大叔繞過盾牌陣,對著少校本人的悍馬車衝過來。
少校瞳孔驟縮,猛地拉上車門,對著司機大喊:「撤!快撤!」
司機愣了一下,一時間竟然沒反應過來,眼前的這個少校剛剛下令了開火,結果幾秒後居然第一個要當逃兵。
但司機本人也是兼職的軍人,對軍人榮耀沒有半點自豪,他只猶豫了一瞬,悍馬車便掉頭就跑。
輪胎在濕滑的廣場地磚上擦出刺耳大響,碾過幾個標語牌後便消失在了雨幕盡頭。
明明是少校下令的開火,結果他把群眾激怒之後剛開打就跑了。
現場剩下的國民警衛隊士兵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從恐懼轉為茫然。
一個悍馬車頂的機槍手把m2機槍的槍口朝天豎起,雙手死死抱著頭盔,整個人縮在防盾後面。
下面兩個戴著maga紅帽子的壯漢正用標語牌的杆子瘋狂戳他的防彈衣。
「下來!你他媽給我下來!」
「你們保衛的到底是憲法還是市政廳?!」
「老子交了三十年稅,就養了你們這幫廢物!」 機槍手崩潰的對著耳麥狂吼:「指揮組!指揮組!我被包圍了!請求支援!重複!請求——」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隻油乎乎的微波爐手套不知道從哪飛了過來,拍在了他的面罩上。
旁邊的悍馬車門打開,一名年輕士兵探出頭,手裡端著一把m4卡賓槍。
他的槍口朝下,手指緊貼著扳機護圈,手腕在發抖。
「軍士長!」年輕士兵回頭對著車裡喊,現在少校跑了,目前軍銜最高的只有軍士長了。
「我們能用實彈嗎?!他們人太多了!」
車裡的士官,一個臉上有道刀疤的軍士長從腰包里掏出軍用手機,手抖的差點把手機甩出去。
他對著話筒喊了幾句,掛斷後深吸了一口氣,轉頭朝周圍的士兵吼了一嗓子。
「上頭說了,增援在路上,但是現在我們在對方有人開槍之前,不准上實彈!不准上刺刀!只能用盾牌和警棍,別真的把人打死!」
「剩下的讓我們自己想辦法!」
這道命令像一盆冷水澆在士兵們頭上。
不用長官重複,他們本來也不打算真的殺人……畢竟他們只是來領津貼的,不是真想和一群憤怒的市民拼命。 但命令的另一層意思是……你們只能挨打。
「想什麼辦法?!他們起碼有兩百多人!我們只有不到五十個!」
「遠處還有越來越多的市民在往這邊涌!我連催淚彈都扔不利索!」
「軍士長!他們有人在朝我扔摺疊椅!」
「那你就把臉躲好!」軍士長怒吼。
話音剛落,一張從噴泉旁邊飛來的摺疊椅砸在了悍馬的引擎蓋上,彈起來又落在了地上。
軍士長深吸一口氣,還沒開口,就被身後趕來的一個中士拉住了。
中士滿頭大汗,防彈背心歪到了一邊,防暴盾牌上布滿了鞋印和劃痕,半邊臉上還有一個清晰的巴掌印。
「軍士長,少校呢?」
「他他媽的已經跑路了,你眼睛瞎還是耳朵聾!沒看到也沒聽到我們說?!」軍士長朝他吼道。
接下來的場面徹底失控了。
機槍手絕望的鬆開耳麥,低頭看著那個一邊拿旗杆捅他一邊狂背憲法第二修正案的老頭。 「孩子,我問你。」
老頭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嗓門大的像裝了擴音器。
「如果你的長官讓你沒收守法公民的槍枝,你是服從命令還是不服從?」
「我……我沒想沒收……」
「大點聲!沒吃飯嗎!」
「我沒想沒收!!!」
「很好!很有精神!」
老頭滿意的點點頭,然後繼續用旗杆戳他的防彈盾。
「下一個問題!關於1789年憲法第三條第二款……」
「……」
機槍手把頭埋進防彈盾里,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為什麼要參軍。
另一邊,一個戴著m16鋼盔的年輕士兵被兩個大媽堵在了消防栓旁邊。 「你們這群民主黨的走狗!」左邊的大媽用購物袋猛甩他的臉。
「我孫子在學校吃午餐都他媽是轉基因的!都是你們這群官僚害的!」
右邊的大媽用超市買的法棍麵包敲他頭盔,麵包碎屑飛了他一臉。
小兵抱著頭盔蹲在地上,發出了崩潰的大喊:「我、我只是個開車的……」
廣場西側,一個六十多歲的白人大媽騎在一個倒地士兵的背上。
她左手揪著士兵的衣領,右手舉著一隻粉色拖鞋,一下接一下的抽打士兵的頭盔。
周圍全是舉著手機在拍的人。
有人開閃光燈,有人喊:「大力點!大力點!」
tiktok上,一個叫「西雅圖街頭老苟丁哥」的直播間已經炸了。
……
【直播間:西雅圖街頭老苟丁哥】
他已經戴上了一副從地上撿來的防毒面具,看起來像個剛從車諾比核電站廢墟爬出來的拾荒者,但直播間的觀看人數已經飆到了十六萬。 畫面裏白煙瀰漫,人影翻滾,大媽騎在士兵背上的畫面被手機鏡頭拍的清清楚楚。
「觀眾朋友們,我們重新連線了!剛才我被催淚瓦斯熏吐了,吐完之後繼續給你們播!」
「這就是傳說中的西雅圖無限制格鬥大賽下半場了,上半場黑幫打流浪漢,下半場大媽打軍隊,西雅圖今晚的節目安排真是太密集了。」
「現在比賽進行到第幾個回合我已經數不清了,但我可以告訴你們,大爺大媽隊目前以微弱優勢領先國民警衛隊!」
彈幕刷屏快到根本看不清內容。
「臥槽這大媽用的是啥武器??拖鞋嗎??」
「up主你能靠近點嗎我要看那個拿法棍的老奶奶」
「usa!usa!usa!」
「這比超級碗(美國國家橄欖球聯盟的年度總決賽)中場秀好看一百倍」
「建議espn(美國娛樂與體育電視台)買下轉播權,明年超級碗咱們直接打真人pk」
「臥槽後面那個大媽正在往這邊走,她手裡有拖鞋!」
「丁哥快跑!你不是對手!」 「別跑!懟她!這波贏了你就封神了!」
丁哥低頭看彈幕,又抬頭看那個正朝自己走來的大媽。
大媽手裡確實有拖鞋。
「直播暫時中斷,兄弟們等我回來!」
他乾脆利落的關掉直播,動作快的像受過特種訓練。
一旁的彈幕在他黑屏後仍然滾動不息:
「神速下播,你的骨氣呢?」
「寧惹閻王,莫惹大媽,丁哥是懂的。」
「散了吧,丁哥有自知之明。」
……
【福克斯新聞演播室】
卡爾頓·布萊克坐在導播台旁邊,手裡端著一個印有「make america great again」字樣的馬克杯,裡面裝的是加了雙份糖的咖啡。 他的表情現在只能用一個詞形容,過聖誕節了。
屏幕上正在同步播放廣場混亂的航拍畫面。
「導播,cnn那邊已經想切GG了。」
一個戴著耳機的助理抬起頭。
「他們一直在說現場直播信號不好,估計過不了多久就要『信號中斷』了。」
「中斷個屁!」
卡爾頓用力拍了一下控制台。
「我們別切,繼續播!」
「把剛才那個保守派大爺訓斥士兵的畫面給我切到主屏幕。」
「多機位慢放!配上字幕!『國民警衛隊遭遇史上最強地面火力!』」
吉姆坐在主持台後面,在耳返里聽見卡爾頓的話,強壓著嘴角的笑意,努力維持著新聞人該有的嚴肅表情,但失敗了。
「觀眾朋友們,如果您剛剛打開電視機,那麼您錯過了一生中可能最精彩的政治喜劇。」 吉姆的聲音明顯是在憋笑。
「今晚的西雅圖,由於市長道格拉斯·雷諾茲先生緊急動員的國民警衛隊遲到了整整四個小時。」
「是的,您沒聽錯,四個小時,軍方終於在邪教被熱心市民和當地警察聯手剿滅之後,趕到了現場。」
他轉頭看向航拍畫面。
畫面上恰好切到了大爺訓斥年輕士兵的畫面,他們身邊的白煙還沒散盡。
吉姆的聲音停頓了一秒,然後繼續:
「然而,這支遲到的軍隊並沒有前往暴亂現場。」
「他們……把市政廳廣場上抗議邪教的守法市民當成了暴亂分子,並且在指揮官失蹤之後,與這群老人家發生了激烈但顯然並不占優的肢體衝突。」
「根據我們前線記者的報導,那個下令鎮壓的少校已經跳上悍馬跑了,剩下的士兵因為不能動用實彈,目前正處於被退役士兵和大媽們組隊暴打的狀態。」
「這簡直是歷史性的一刻。」
「馬特,把畫面調大……是的,現場直播,國民警衛隊的裝甲車被抗議者繳獲了。」
他誇張的往後一仰,攤開雙手聳了聳肩…… 「老實說,我覺得我們保守派的大爺大媽比軍隊有用,至少反應快。」
卡爾頓旁邊的助理遞來了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文件。
卡爾頓掃了一眼,眼神瞬間亮的像發現了金礦。
他直接走到了攝像機旁邊,拿著那份文件,語氣里壓抑著亢奮:
「吉姆,我剛接到一個消息,讓今晚的喜劇效果又升級了一個檔次。」
「我們台里一個匿名線人提供的錄音顯示,今晚負責簽發彈藥出庫的第二位少校,不是剛才跑路的那個,是另一個。」
卡爾頓拍了一下那張紙。
「這位先生名叫帕特森,他在關鍵時候缺席簽字,不是因為他有什麼緊急任務或者什麼彈藥申領流程複雜,原因非常單純。」
他頓了頓。
「他只是在接到緊急動員令後,依然在家中床上睡覺。」
「而且,睡的很死。」
吉姆配合的假裝倒吸一口涼氣,插話進來,順帶故意點出懸念: 「等等,卡爾頓,你是在說帕特森少校臨陣睡覺?」
「一個爆炸案的當晚,市長下令緊急動員,他卻在睡大覺?這是為什麼?」
卡爾頓漏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他直視著主鏡頭,一字一句的補充道:
「根據消息源的描述,這位帕特森少校昨晚與他的未婚妻……注意,這個未婚妻是他尚未離婚的前妻的妹妹……發生了激烈的感情糾紛。」
「這導致他徹夜未眠,不得不在緊急動員令下達的晚上進行緊急補覺。」
「而他的部下,因為帕特森少校的關係,不敢叫醒他,也找不到另外一個有同等簽字權限的人。」
「於是,就因為這個,他浪費了四個小時的黃金救援時間。」
演播室的一角,適時的響起了一陣低沉、威嚴的交響樂。
「各位,這就是我們民主黨州的『快速反應部隊』。」
「一名擁有簽字權的少校,無法戰勝自己的原始本能。」
「最終,我們民主黨州的軍隊在錯誤的時間,抵達了錯誤的地點,打了錯誤的敵人。」 「而我們的市長先生,現在正坐在他的辦公室里,期待我們不要報導這件事。」
他攤開手,嘴角上揚到極限,笑容里充滿了諷刺:
「這可真是,非常困難。」
卡爾頓放下紙,舉起他的馬克杯,對著鏡頭,語氣里滿是右翼媒體人最擅長的幸災樂禍:
「當然啦,如果少校先生能多喝一杯咖啡,也許那些邪教徒早就被打死在路上了,也不會有什麼『無限制格鬥大賽』。」
「哦對,現場的另一位少校他沒睡著,但是他沒睡著的後果就是,他在完全不了解戰場形勢的情況下,命令士兵朝抗議者開槍,然後自己跑了。」
「這就是你們的市長、市議會、多元化的官僚體系導致的西雅圖現政府的效率,先生們女士們。」
吉姆再也繃不住了,直接在直播鏡頭前笑出了聲。
幾乎是在這段話落下的瞬間,節目畫面的實時互動區里,點讚、喝倒彩和憤怒的表情包如瀑布般傾斜,擠爆了評論區。
評論區眾生態:
「作為一個軍人世家的後代,我今晚除了爆笑之外只想流淚。
四小時,知道為什麼嗎? 我在空軍幹過後勤,這種簽字流程其實正常情況下只需要二十分鐘。
但因為沒有人願意在哪怕是緊急情況下多干一丁點,他們只是按著制度規定的流程,把本該在二十分鐘裡搞定的簽字,硬拖了四個小時。
我打賭,這個帕特森少校睡覺的時候手機是靜音的。」
「少校手機靜音這個細節真的太美國了,笑死我了。」
「講個笑話,美國核潛艇可以在收到發射命令後15分鐘內完成目標鎖定和彈道計算,但如果發射按鈕需要五名海軍少校在同一個時間點簽字,那這個國家就永遠不會有核戰爭。」
卡爾頓滿意的點了點頭,退出鏡頭,拿起平板,看著上面不斷刷新的社交媒體熱度曲線,低聲自言自語:
「今晚的收視率,應該能把cnn的祖墳都沖爛了。」
他話音剛落,吉姆已經抓起了麥克風,指著屏幕右下角剛剛切進來的市政廳實時畫面。
他用力拍了下主播台,對著鏡頭做了個乾杯的手勢。
「各位,西雅圖無限制格鬥大賽下半場……現在繼續。」
「請系好安全帶,備好啤酒,我們繼續往後看。」
屏幕上,彈幕、轉發和點讚數繼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跳動。 福克斯的導播室里一片歡騰,樓下GG部的座機電話也已經被打爆了,全是要求在黃金時段插播GG的贊助商。
【cnn演播室】
與福克斯的狂歡不同,cnn的演播室里正瀰漫著一股如喪考妣的死寂。
女主播艾琳坐在鏡頭前,盯著提詞器上滾動的內容,臉上的表情像是剛生吞了一隻活青蛙。
她不想念這稿子,但沒辦法,今晚她是輪值主播,逃不掉。
艾琳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擠出了一個職業化的微笑,只是那笑容要多僵硬有多僵硬。
「各位觀眾,有關西雅圖今晚的情況,我們正在收到一些零星的……呃……非常複雜的現場報告。」
「根據西雅圖市政廳剛剛發布的聲明,這是一次由於通訊故障引發的,不必要的誤會。」
「國民警衛隊正在與現場少數情緒激動的市民進行『友好且真誠的軍民互動』,以儘快恢復被極端分子破壞的社會秩序。」
畫面切到了廣場的航拍鏡頭。
一個穿著花格子連衣裙的白人大媽,正騎在一個仰面倒地的年輕士兵身上。
她左手揪著士兵的防彈背心,把拖鞋抓在右手裡,高高舉起,然後狠狠的抽打在士兵的頭盔上。 頭盔被抽的砰砰作響,每一下都帶出沉悶的撞擊聲。
一下,兩下,三下。
大媽一邊抽,一邊咬牙切齒的大喊。
「這是我納稅買的頭盔!」
「是我們在養你們這群廢物!」
「你媽讓你來這裡拿催淚彈噴我們?!」
「你這個小沒良心的!我要打電話給你祖母!」
「我要把這事告訴我教會裡的姐妹,還有你媽媽!我會找到你媽媽的facebook!」
cnn的導播愣了一下,試圖切換鏡頭,但是已經晚了至少十五秒。
這個畫面已經原原本本的傳到了全美觀眾面前。
艾琳嘴角的微笑徹底凝固了,她張著嘴,看著屏幕上的畫面,強行念著稿子。
「正如我們所見,雙方正在進行深度的意見交換,充滿了對美國社會的關切……」 「呃,我們已經可以確認,這位年長的市民是在用……用她的涼鞋……友好的……敲打士兵的防彈裝備,這顯然是一種表達關愛的西海岸地區特有民俗。」
評論區列表瞬間爆炸。
社會觀察員:「這他媽才是真正的女性力量,去他媽的girlboss(大女主),這是grandmaboss(恐怖奶奶)。」
鍵盤五星上將:「建議五角大樓把這位大媽編入現役,授予上將軍銜。」
粉紅兔子:「完了完了,cnn已經徹底瘋了!『友好的敲打』!哈哈哈哈!」
戰術分析員:「深度意見交換,對,確實在交換動能,我對大媽造成殺傷的置信度極高!」
匹茲堡流浪漢:「cnn,你把這畫面解釋成『友好互動』,是在侮辱我們所有人,包括那個被抽哭的小兵。」
憂鬱的自由女神:「這他媽就是美國的未來嗎?大媽騎在士兵身上抽鞋底?」
爆米花推銷員:「是的,這就是美國的未來,而且說實話我挺喜歡的,越混亂越好。」
傳媒學輟學生:「cnn:這是民主的悲哀,福克斯:這是喜劇的巔峰,我永遠愛美國媒體的精神分裂」
「艾琳,」導播說,「別再用『友好互動』這種詞了,好嗎?」
「那我能說什麼?」艾琳聲音都快哭出來了。 「剛剛我還看到了一個穿格子襯衫的卡車司機用一箱百威啤酒砸翻了一個拿防暴盾牌的年輕士兵!」
她指著另一塊屏幕上的畫面,一個穿著工裝褲的壯漢站在倒地的士兵面前,左手拿著一罐啤酒,但是他卻用右手把剛剛砸倒的年輕士兵從地上拉了起來。
艾琳的表情徹底垮掉了。
她從那個壯漢看年輕士兵的眼神里讀到了長輩看窩囊廢后輩的那種嫌棄。
然後兩個人對著指揮官逃逸的方向一起罵了起來。
cnn的導播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艾琳摘下耳麥,揉了揉臉。
「導播,我想請個假。」
「不行。」
「那我能喝杯酒嗎?」
「……播完再喝。」
「好。」艾琳重新戴上耳麥,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 「各位觀眾,目前看來,西雅圖的局勢正在……朝著一個沒人預料到的方向發展。」
「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信息,國民警衛隊的指揮官少校已經離開了現場。」
「剩下的一名軍士長下令,在對方有人開槍之前,不得使用任何實彈。」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屏幕。
「在那位軍士長下達這個命令之後,一名抗議者走到了一名倒地士兵面前,遞給了他一罐百威淡啤。」
艾琳停頓了整整五秒。
「士兵接過了啤酒。」
又是一陣沉默。
「他們現在正在一邊喝一邊罵上級。」
演播室的燈光照在她那張妝容精緻的臉上,但沒有一個人能笑出來。
艾琳盯著鏡頭,表情像是在出殯。
「所以各位觀眾,這就是西雅圖的今晚。」 「國民警衛隊來鎮壓抗議,指揮官跑了,士兵跟抗議者喝上了啤酒。」
「在被他們鎮壓的人里,有一半曾經是他們的老班長,另一半是他們的老班長的老婆。」
她深吸一口氣。
「這不是演習,這就是當前的美國,娛樂至死,而且越古越強,無論是人還是別的東西。」
導播的聲音在耳機里響起:「艾琳,你怎麼能對著屏幕說這種話……」
「我已經播了。」
艾琳摘掉耳麥,對著鏡頭聳了聳肩。
「誰還在乎這些東西,明天我要跳槽去福克斯了。」
【推特】
趨勢榜前十已經完全被西雅圖相關話題血洗。
熱搜趨勢:#西雅圖無限制格鬥大賽下半場#一個少校睡了四個小時#不要踩我#國會山暴亂2.0
[@以實瑪利:我是那個噴水池旁邊的目擊者,剛看到一個大兵的防毒面具被越戰老兵用國旗杆掀飛了。 那個老兵高喊著「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在溪山打了十一年!」,然後那個大兵一邊跑一邊喊「我投降,我根本不知道溪山是什麼地方!」]
[@在華盛頓街頭嚎叫的狼:現在,整個市政廳廣場都是大媽們的咆哮聲,她們在找雷諾茲,就像在找失蹤的孫子,到處都是:
「道格拉斯!你這個沒用的廢物給我出來!我有投票權!我給你投了三次票!你就拿催淚彈來孝敬我?!」
我笑的眼淚都流到肺里了。]
[@自由之鷹v:這就是支持拜登的民主州的軍隊!一群廢物!
現場的少校應該是拜登時期民主黨塞進來的dei官僚!
就是那種天天嘟囔著什麼多元、公平與包容,為了增加少數族裔、女性、lgbtq+在職場中比例施行的政策。
這種人根本不懂打仗,只會瞎指揮,現在他跑了!他居然跑了!他跑的比新兵還快!]
[@西雅圖老居民:剛看了直播,那大媽是我鄰居,她平時很和藹的,今天只是沒吃藥……]
[@紅脖子狂戰士:我爺爺剛剛打了個電話過來,他說他在電視上看到這個場景,直接抄起拐杖要去樓下加入,被我媽按住了。
他說他要證明越戰老兵沒輸過,還要證明踢正步是世界上最沒用的作戰技能。]
[@空軍退役觀察員:作為前軍方人士,我說句公道話。 這幫新兵蛋子沒見過血,睡覺的那個帕特森少校又是個搞採購上來的,今天這仗確實不怪他們。
但我要說,越戰老兵永遠是你越戰老兵,你他媽拿橡膠球打他們?你在開玩笑嗎?
六十歲的老瘋子能手撕防暴盾。]
[@民主黨金主小號(已認證):這是恐怖主義暴亂!攻擊現役軍人應該被逮捕!(此條已被社區標註:謠言,刪除中)]
[@憲法學者kurtman:根據憲法第二修正案,國民警衛隊無權鎮壓和平集會。
但我要提醒各位,那個拿旗杆捅士兵的老兵,嚴格來說可能觸犯了攻擊軍人的聯邦法律。]
[@匿名dd-214持有者:那些罵士兵的閉嘴,老子以前也是國民警衛隊的。
我告訴你,這些當兵的不敢上實彈,是因為他們知道廣場上站著的,有的是他們的教官,沒開玩笑。
裡面有個老頭以前是第四師的上尉,你讓一個小兵朝他開槍?你腦子有病吧。]
[@普通市民的日常:我現在在廣場旁邊的商場裡。
外面在打群架,肯德基的店員把炸雞都放出來了,說今晚是免單日,免得大家出去受傷。
我吃到免費炸雞了,說實話,這是我今晚最滿意的部分。] [@華盛頓州國民警衛隊官方(藍v):我們正在關注西雅圖市政廳廣場的情況。
我們確認現場指揮官少校已經離開,他的行為不代表本部隊核心價值觀,我們正在與當地執法部門協調。
關於彈藥庫帕特森少校被指睡過頭的說法,我們暫不回應,但現在是凌晨,他可能確實在睡覺。]
當然,推特上除了一般網民,還有一些大人物……
認證帳號:donald j. trump @realdonaldtrump9(懂王)
凌晨 3:18
西雅圖正在發生的事情是一場徹底的災難!完全無法容忍!
民主黨市長道格拉斯·雷諾茲(一個非常非常軟弱的傢伙!)等了四個小時才等來國民警衛隊,然後來的指揮官第一個跑了!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場景!他跑的比任何罪犯都快!這是對我們的偉大軍隊的侮辱!
sad!
凌晨 3:20
那個叫什麼帕特森的少校,我稱他為「睡王帕特森」! 他在國家緊急動員的時候卻在睡覺!睡覺!
這就是你們民主黨的woke(覺醒)軍隊!
他們現在只需要dei配額,不需要戰鬥力了!
fire him! immediately!(炒了他!立刻!)
凌晨 3:22
cnn正在瘋狂的轉台,他們的主持人艾琳在鏡頭前崩潰了!
她問導演能不能喝杯酒,這絕對是假新聞(fake news)的末路!
他們的收視率已經死透了!dead!
而偉大的福克斯新聞(@foxnews)今晚達到了歷史最高收視率!
他們報導了真相,恭喜吉姆·波特和卡爾頓·布萊克,非常棒的工作!
凌晨 3:24
但我要非常清楚的說:罵我們的士兵是不對的!不是他們的錯! 這些勇敢的年輕人是去執行命令的,是那些woke的、被民主黨塞進軍校的dei官僚把命令搞砸了!
我們的士兵被困在那裡,面對憤怒的市民,沒有命令,沒有支援,沒有領導!
這太不公平了!
凌晨 3:26
(轉發了一段大媽拿拖鞋抽打大兵頭盔的視頻)
看看這個!這才是真正的強硬(toughness),這位女士是個絕對的英雄!
我已經讓我的團隊去查這位女士是誰了,我必須邀請她來海湖莊園共進晚餐!
也許我們應該在我的官方商店裡推出maga戰術拖鞋?一定會賣瘋的!
她比五角大樓所有dei專家加起來都有用!
這就是真正的美國精神,家庭主婦拯救國家!maga!
凌晨 3:30
西雅圖的混亂不是偶然的。 這是民主黨幾十年來削弱警察、縱容犯罪、用dei替代軍事問責的必然結果。
同樣的劇情在芝加哥,舊金山,波特蘭上演。
他們的處方永遠是「更多dei」而不是「更多法律與秩序」。
這從來不起作用,永遠不會起作用,只有我能讓這些城市重新變的安全!
凌晨 3:45
致西雅圖市政廳廣場上所有不可思議的愛國者們:我與你們同在!
我們絕不向那些無能的官僚低頭!
明天我會發一份正式聲明,要求國會立刻調查那個睡大覺的少校和那個逃跑的懦夫!
明天開始,我會立刻整頓我們偉大的軍隊,把那些只知道搞政治正確的將軍和軍官全部清除出去!
你們證明了,拯救美國的是帶著法棍麵包的老兵和老奶奶!
共和黨永遠站在你們這一邊!而民主黨只會站在哈德森議員和逃跑少校那邊!
現在,關於西雅圖市長雷諾茲。 這個人在邪教屠殺流浪漢、福克斯曝光議員哈德森的時候什麼都沒做,現在他還在讓他的公關團隊把這場災難包裝成「友好互動」!
他應該立刻辭職,或者被召回!
不管怎樣都行!
總之他不能繼續管理一個城市了!
我們保守派很快就會奪回我們的國家!
記住這一點!
maga! make america safe again!
#maga2025 #西雅圖英雄大媽#睡王帕特森」
……
凱美瑞的引擎蓋下,v6發動機已經被逼到了極限。
里昂左手搭在方向盤上,右手抓過副駕座位上的手機,拇指劃開屏幕。
福克斯新聞的推送通知堆滿了鎖屏界面。 【突發:國民警衛隊指揮官臨陣脫逃!】
【獨家爆料:第二個少校因未婚妻(前妻妹妹)感情糾紛睡過頭四小時!】
【cnn主播當眾崩潰:這是友好交流!友好交流!】
一條條往下滑,全是廣場上的荒誕鬧劇,網民把今晚定義為了「西雅圖無限制格鬥大賽下半場」。
里昂嘴角抽了抽,真是草台班子。
他把手機扔回副駕,重新目視前方。
豐田凱美瑞以一百英里的時速划過雨後的空曠高速,輪胎碾過積水濺起兩道白浪。
路燈的光斑以頻閃般的頻率掠過擋風玻璃。
廣場那邊鬧的這麼大,全美的注意力都被吸走了。
大媽打軍隊、少校睡覺誤事、懂王連發推文,媒體狂歡,推特爆炸,連fbi那群聯邦官僚現在大概率也縮在辦公室看直播吃薯片。
怕是沒人管哈德森了。
那個全市議員現在正準備從雷頓市某個私人機場溜出美國。 fbi大概也去廣場蹭熱度了。
他抬起視線看了眼前方,高速路牌顯示雷頓市出口還有四英里。
這也不一定算壞事。
里昂在方向盤上活動了一下手指關節。
既然現在共和黨紅脖子們鬧的這麼凶,那自己也不妨插一腳。
嘴角抽了抽,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臉。
肌肉重構術啟動。
皮膚下的筋膜像被無形的手捏住重新塑型,下巴上冒出一片雜亂的絡腮鬍茬。
整個過程除了輕微的發癢之外沒有任何不適。
他掰下遮陽板,在鏡子裡瞥了一眼。
寬大的國字臉,歪鼻樑,眼角帶著被啤酒灌出來的紅血絲,下巴上的胡茬亂的像鳥窩。
他合上遮陽板,把臉上的表情調整了一下。 嘴角往下壓,眼神變的暴躁且亢奮,像一個剛在超級碗上押錯了注的紅脖子汽車修理工。
三分鐘後,凱美瑞駛下高速出口。
雷頓市私人機場位於西雅圖東南方向的一片荒地上。
里昂關掉了車頭燈,僅靠旁邊的路燈餘光駕駛。
機場附近,他把凱美瑞滑進了一座加油站的遮雨棚下,熄火,掛p檔,拉手剎。
他伸手從后座摸出裝備,動作熟練的不需要任何停頓。
nij iv級重型防彈背心已經在之前穿好。
他重新檢查了一遍防彈插板的卡扣,然後掛上hk416突擊步槍。
消音器擰緊,全息鏡的電量燈亮起綠光,腰間的戰術槍套里,四個5.56mm滿裝彈匣整齊排列。
拉開車門,冷風灌進來,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瀝青味和遠處飛機燃油的微弱焦臭。
里昂繞過加油站,沿著機場外圍的鐵絲網往北走。
距離目標兩百米處,他選定了最佳的接近路線。 一座維修機庫,混凝土結構,四層樓高,頂部天台正對跑道。
他彎下腰,右腳猛蹬地面。
腿部肌群爆發出遠超人類極限的瞬間推力,積累的爆發力訓練加上20點敏捷屬性,在這一刻被徹底激活。
里昂整個人在零點三秒內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
暗影牽引。
十五米的水平距離被瞬間壓縮,腳底只在地面上點了一下,里昂的身影已經釘在機庫外牆上了。
五秒鐘後,他翻身站上了機庫頂層的天台。
身體貼著矮牆的陰影伏下,卸下背後的sr-25,架在天台邊緣。
手指輕輕撥開高倍夜視鏡的鏡蓋。
機場全貌收納在目鏡里。
跑道末端,一架灣流g650公務機正在做起飛前的最後準備。
機艙尾部的輔助動力單元發出低沉的嗡鳴聲,紅色防撞燈在夜空中一閃一閃的跳動,光線把機腹下的積水映出一圈暗紅色的光暈。 兩名地勤人員蹲在主起落架旁邊,正在撤除輪擋,一個拿著手電筒在掃視機腹檢修口,另一個正把黃色的輪擋塊扔回拖車貨斗里。
機庫與跑道之間,至少有八名黑衣安保。
兩個守在機場入口的哨亭,各自抱著一把mp5衝鋒鎗,防彈背心外面套著印有「iron curtain security」字樣的黑色風衣。
一個在機庫門口抽菸,背靠捲簾門,腳邊放著軍用對講機。
兩個在跑道中段巡,步伐半吊子,說是巡邏,其實更像在溜達,偶爾還停下來看手機。
最後三個守在公務機旁邊。
不是軍人,但也不是普通混混,步態和持槍姿勢有幾分專業訓練的痕跡,但存在明顯的視覺盲區。
里昂的視線往右移。
灣流g650的舷梯上方,一個穿黑色西裝、戴耳麥的保鏢扶著一個穿灰色大衣的胖子剛好走進了機艙。
弗蘭克·哈德森,全市議員,邪教金主。
他進入機艙前的一瞬間,里昂注意到了他手裡攥著一部衛星電話,一邊爬一邊對著話筒大喊。
距離太遠只能看到他嘴唇在動,但里昂不用聽也知道他在說什麼,無非就是找個能讓他避難的國家,開價。 死肥豬,你今晚唯一的航班是去地獄的頭等艙。
可惜他已經進入機艙了,沒辦法直接狙殺,現在……只能直接突破了。
里昂把槍口移開,重新掃了一遍機場布局。
得下去了。
里昂收回sr-25重新掛回背後,右手握住hk416的前握把。
他站起身,眼神穿過夜空中被積雲遮擋的稀疏星光,落在跑道上那架等待起飛的小型飛機上。
然後縱身一躍,身影融入了附近建築陰影的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