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羅拉沿著港口區的海岸公路繼續往西開了十分鐘,最後拐進了一條被冷凍貨櫃和廢棄叉車圍起來的死胡同里,空氣里全是魚腥味。
里昂把車停在加工廠後門的一排墨綠色垃圾桶旁邊,鬆開方向盤,扭頭跟後面的楊格等人說了一句:
「你們在車上等著。」
楊格抬了一下眼皮,輕輕點頭,然後重新閉上了眼睛。
威爾遜在車后座擺了擺手,「你們忙你們的」,然後就不說話了。
戴維斯率先推開車門,兩人繞過一輛正在卸貨的叉車,朝一扇灰色的後門走去。
麥克斯·卡特已經站在後門旁邊的消防梯下面等著了。
他穿著一件沾滿魚血的長款工作服,沒有戴手套,右手的虎口上貼著一塊創可貼,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鱈魚血,星星點點的濺在他左臉上。
那雙眼睛在掃過來人的時候,露出了一種被生活磨平了所有稜角的疲憊和冷淡。
他先是看到了戴維斯,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的視線落在了里昂身上。
麥克斯看了他大概三秒。 然後他轉向戴維斯,下巴朝里昂的方向抬了抬。
「他戴口罩是因為自己長的太好看了還是怎麼的?這傢伙退役的時候趕上疫情了,所以到現在還戴著口罩?」
「他是我老闆。」戴維斯說。
「到那邊說。」
麥克斯指了指消防梯後面的一處裝卸台,那裡堆著幾個破舊的木質托板和一台液壓升降機,沒有監控探頭,也沒有任何亮著的指示燈,這是工人們偷偷摸魚抽菸的地方。
三人走進裝卸台的陰影里,麥克斯從工作服口袋裡掏出一包被壓扁的萬寶路,抽出一根叼在嘴裡,然後用打火機點著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吐出煙霧,煙霧在夕陽的光線里往上飄,飄過里昂的帽檐邊緣。
里昂和戴維斯很快就說明了他們的意圖,希望拉麥克斯去其他地方的航母上工作。
「戴維斯。」
麥克斯的聲音從煙霧後面傳過來。
「你他媽最好不是在跟我開玩笑。」
「沒開玩笑。」戴維斯說。 「這個活,需要離開美國,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干你的老本行。」
麥克斯叼著煙,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看戴維斯,又看看里昂,然後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兩根手指之間,指了指東邊海面的方向。
「所以這他媽是叛國?」
空氣安靜了大概兩秒。
「確實是這個意思。」里昂說。
麥克斯又吸了口煙,吐出來,他眯起眼睛看著里昂。
「你想告訴我美國爛透了,讓我拋棄這個國家,去給美國的敵人賣命,是不是這套台詞?」
里昂沉默了一會。
「我想我說的應該比這個稍微好聽一點。」
「……」
「行。」麥克斯點了點頭,雙手交叉抱在胸前,「那你先說。」 里昂整理一下措辭,然後開口了。
「你以前是給卡爾文森號燒開水的。」
「美國的航母確實牛,但它牛的前提是軍費四千億,核動力推進系統全球領先,十二條航母滿世界耀武揚威的時候。」
里昂頓了頓,然後把視線重新移回了麥克斯臉上。
「航母牛逼,但是根本沒有人在乎你這個曾經航母上的人現在怎麼樣了。」
「那些東西在你退休後甚至會變的更爛,五角大樓還會繼續簽軍購訂單,軍火商的股票還會繼續漲,史密斯專員繼續斂財。」
「你現在在殺魚,搬凍貨,手上貼著創可貼。」
「東方能給你尊重和體面的生活,而美國只能給你一身洗不掉的魚腥味和隨時會扣你工時的傻逼主管。」
麥克斯的嘴微微張開又合上,但他的表情反而更冷了。
「你說完了?」
「暫時。」里昂說。
他抬眼看向旁邊的戴維斯。 「戴維斯,你真的是瘋了,你拉著老兄弟去叛國。」
「是美國先拋棄了我們。」戴維斯面無表情。
「那也改變不了這是叛國的事實!」麥克斯提高了音量。
然後他看向里昂。
「但是。」
他往前走了一步,和里昂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只剩下一步,停在了一個讓他感到不適的距離。
「但是那又怎麼樣?」
「我不信那邊更好,全世界都一個尿性,政客也是,軍隊系統也是,你少拿那種烏托邦的鬼話來忽悠我。」
「而且我是一個美國人。」
麥克斯死死盯著里昂。
「我在這艘船上服役了好多年,我不能因為自己過的慘,就跑去給別的國家賣命。」 「你愛美國。」里昂的聲音冷了下來。
「可美國愛你嗎?」
「美國和美國政府是兩碼事!」麥克斯毫不退讓的懟了回去。
「政府爛透了,不代表國家就該被拋棄!」
「我出生在這裡,我在這裡長大,我的家人我的朋友都在這裡,我愛的是這個國家的一草一木,不是國會山上那幫西裝革履的狗娘養的。」
他的手指著腳下的水泥地。
「腐敗,軍工複合體,政客拿我們的命去換石油,但是,我跟你說。」
他抬起頭,看著里昂的眼睛。
「你如果想讓我因為這些東西就去替別的國家賣命,那你就錯了。」
「你明白這個意思嗎。」
他說話的功夫還在試圖控制情緒,但是明顯狀態不穩。
「再說……」麥克斯頓了頓。 「你們東方二戰的時候,政府不是也爛的流膿嗎?!難道那時候所有的有能力的東方人都應該找個機會跑到別的國家去?!」
里昂愣住了。
他插在口袋裡的手甚至都頓了一下,眼睛裡罕見的顯的有些驚訝。
「你還懂這段歷史?」
里昂確實沒料到,他見過的大部分美國人對歷史的了解連二戰主要參戰國都搞不明白。
「我剛認識你的時候還以為你是那種普通的美國人。」
他頓了頓。
「就是那種,看著地圖就覺得美國是宇宙中心的類型。」
「然後這種人會指著加拿大說那是歐洲,指著墨西哥說那是外星人基地。」
「他們甚至不知道美國在地圖中間只是因為他們買的地圖出版社在美國。」
麥克斯沉默了一秒,然後嘴角抽了一下。
他發現自己竟然沒法反駁。 因為他在加工廠幹了有段時間了,身邊那些同事裡有不少真的就是那樣的。
他只能聳了聳肩。
「你說的對,那樣的人是挺多的,但是我不是。」
「我在航母上除了看儀錶盤,偶爾也會去圖書室翻翻書,懂一點點很奇怪嗎?」
「不奇怪。」
里昂點點頭,語氣恢復了平靜。
「既然你懂歷史,那你就應該知道,東方最後革命了。」
里昂看著麥克斯那張沾著魚血的臉。
「他們把那個爛透了的政府掀翻了,建立了一個新的。」
「當然,我站在這裡要求你去革命,說些諸如不滿意就去改變的話屬於是站著說話不腰疼,根本不現實,異想天開。」
里昂指了指遠處的街道。
「那太難了。」 「我不會說這種話。」
「但我現在給你的機會不是讓你去革命。」里昂說,「我只是讓你出去看看。」
「出去看看?」
「就當是出去旅個游,看看別人家裡到底是怎麼回事,看看那個當年連政府都爛透了的地方,現在憑什麼敢和美國叫板。」
麥克斯咬著牙,沒有說話,但眼神里的敵意明顯弱了幾分。
「你去親眼看看那邊的船塢,他們的工程師在幹什麼,如果你覺得他們是傻逼,你可以踹他們的屁股。」
里昂雙手插在口袋裡,帽檐下的眼睛盯著麥克斯。
「如果你覺得他們還不錯,那你就自己看看你們這邊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甚至是回來罵給我聽。」
「我給你的工作,你乾的下去就干,干不下去我也不會在你脖子上套個鎖鏈。」
「只要你不搞事,我們又不會阻止你離開,就當是去那邊探險了。」
麥克斯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盯著里昂看了幾秒,然後開口了。 「你就不怕我現在拒絕你,然後在轉身第一時間走進警察局,報警舉報你是間諜?」
「你知道舉報間諜在fbi值多少錢嗎?」
「我知道,而且我覺得你其實不知道fbi挺摳門的。」
里昂的回答快的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他會這麼說。
「而且你不會這麼做的。」
「不會?」
麥克斯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像是被裡昂挑釁到了。
「你憑什麼覺得我不會?你是覺得我是個好人?」
「不憑什麼。」
里昂往前邁了半步,陰影剛好罩住了麥克斯的整個上半身。
「因為你現在舉報我,不會給你或者你的國家帶來任何好處,沒有任何意義。」
「你或許曾經是技術兵種,在反應堆旁邊按過幾個按鈕,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我就算成功挖走你了,對於美國來說,也就是西雅圖的一個殺魚工人丟了的程度。」
「你在這裡多睡一晚,和永遠消失在這個世界上的區別,大概就是加工廠主管會不會罵一句又他媽的跑了一個,然後又雇一個人,就這麼回事。」
「這個位置甚至還是他們把你貶下來的,你做的一切不會改變任何東西。」
「你的工資仍然不會漲,手上創可貼撕下來,裡面的傷口還是不會癒合。」
麥克斯想說點什麼,但是沒說出來。
里昂沒給他喘息的機會。
「我說句實話,在美國的生活對你來說也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
里昂繼續補刀。
「你在加工廠一年到頭手都沒暖和過,你覺得你在幹什麼有意義的事嗎。」
「不如跟我們走,去干點或許有意義的事。」
麥克斯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戴維斯。
戴維斯沒有笑,也沒有點頭,只是站在那裡。 「戴維斯,你真是瘋了。」
麥克斯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點。
戴維斯看著他的眼睛開口了。
「我只是睡夠了橋洞。」
麥克斯的嘴唇動了一下,然後他偏過頭,把視線又移回到了里昂身上。
「你剛才說待遇優厚,到底有多優厚?」
「醫療全包,住房配給,工資……反正肯定比你現在殺魚來的高。」里昂說。
「你的核動力技術如果派的上用場,後續另算。」
麥克斯沉默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沾滿魚血的橡膠靴。
「我其實想要質疑你說的待遇優厚是假的。」
「比如說你們只是打算把我拉過去,榨乾我腦子裡的情報,然後把我埋在哪個荒山野嶺……」
「但是自己想想,感覺如果是那樣,你也沒必要這么正式的來找我。」 他看著里昂。
「直接等我晚上下班,在巷子裡敲我一記悶棍就行了,反正也沒人在乎一個殺魚的失蹤。」
麥克斯扯掉身上的防水膠衣,站在原地,抽完了最後一口煙,然後把煙屁股彈進垃圾桶。
「你專程跑一趟花時間過來說服我,誠意確實很高。」
「也不算太高。」
里昂眨了眨眼睛。
「也就從港區開車過來二十分鐘的水平,西雅圖這個點也實在沒什麼好堵車的,算上堵車可能得四十分鐘,那樣的話誠意就確實挺高了。」
「……」
麥克斯盯著他看了足足數秒。
「行……吧……」
麥克斯伸出那隻還貼著創可貼的右手,看著里昂的眼睛。
「我跟你走。」 「但記住,我只是因為不相信自己繼續留在這裡還能對美國或者自己有什麼改變。」
里昂伸手,握住了那隻凍得發白的手。
「那就夠了。」
麥克斯鬆手,轉身跟旁邊的戴維斯說了一句。
「容我交接一下,明天晚上之前我繼續在這裡等你們來找我。」
然後他轉身,頭也不回的往加工廠的後門走去。
「成交。」里昂對著他的背影說了一句,隨後轉頭朝停車場走去。
戴維斯跟在里昂身後。
「比我預想的順利。」戴維斯說。
「嗯,可能是因為他正好也想換工作。」里昂說。
他和戴維斯繼續往卡羅拉的方向走。
車門還沒拉開,隔著車窗玻璃就能聽到裡面有人在說話。 楊格的聲音從后座傳出來,聲音淡定,顯然是已經被生活折磨到麻木了。
「……然後那個穿裙子的哥們兒,不是,姐們兒……呃,或者沃爾瑪塑膠袋,又或者武裝直升機,反正我也搞不清楚,直接抄起一塊板磚就往我臉上招呼。」
「我當時就懵了,真的,我他媽在橋洞裡睡了好久了,第一次遇到穿著裙子的哥們拿板磚招呼我。」
「關鍵是,我當時就喊了一句,我說我尊重你的性別認同!大哥大姐隨便你喜歡哪一個!他聽完愣了一下,說我不夠『被壓迫』,所以我要挨更多打。」
「我他媽打不過他啊?那個人比我還壯,穿著一個淡色的白裙子,我能怎麼辦??」
威爾遜的聲音接上了,比起早上在汽車旅館時的緊繃,現在明顯放鬆了不少。
「那你後面又怎麼說的?」
「我他媽能怎麼說?!我說我是順性別白人男性,就是那種生下來是男的,自我認同也是男性的人,我很抱歉,我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是個錯誤,好了你先把板磚放下。」
「然後呢?」
「然後他哭了,說這是他在這個父權制社會第一次聽到有人向他道歉,他要給我一個擁抱。」
楊格頓了頓。
「我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抱上來了,媽的,哭的比我出生時還他媽大聲。」 「我衣服上全是眼淚鼻涕,那件衣服穿了一個月沒洗,他也沒嫌棄,這哥們兒,不,我是說武裝直升機,還挺能扛。」
楊格搖頭的動作剛好被走近的里昂瞥見。
「我現在就是好奇,武裝直升機該怎麼生殖,是不是應該和防空炮組隊,然後是不是交配對他們來說應該叫做翻雲覆雨。」
「我現在只想說你可真他媽是個天才。」威爾遜吐槽道。
「我定義我的性別認同是一輛改裝過的黃色亞裔自行車。」里昂拉開車門吐槽道,然後坐進駕駛座,順手把車門帶上了。
戴維斯也坐回了副駕駛的位置。
楊格立刻收住了話頭,清了清嗓子。
「……所以老闆,又找到一個?」
里昂發動引擎,右手搭在方向盤上,轉頭看了他一眼。
「嗯,前核動力操作員,剛才在後門抽菸那會兒還跟我爭論了半天美國政府和美國的關係。」
楊格聳聳肩。
「那談成了?」 「談成了,明天晚上他會跟我們走。」
「乾的漂亮。」
楊格點了下頭,然後就靠回座椅上,又開始閉目養神了,嘴角還掛著剛才聊彩虹人士留下的笑意。
威爾遜往前探了探身子,按在背包上的手鬆開了半秒,然後又按回去了。
「下一個去哪兒?還是說不找了?」
里昂把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轉向副駕駛的戴維斯。
「下一個目標有點棘手。」
戴維斯偏過頭看著他。
「也就是湯普森。」里昂說。
「昨晚你說的比較簡略,現在我想聽聽完整的,越詳細越好,不只他的軍事技能跟履歷,他的家庭環境也很重要。」
「他是你名單里唯一一個不住在街頭也不住橋洞的,他現在住在默瑟島。」
楊格在后座突然睜開了眼睛。 「默瑟島?那地方一套房子好像不便宜吧,是富人區。」
「所以我才說棘手。」里昂說,視線一直放在戴維斯身上沒轉開。
「他現在的妻子按照你的說法是私人醫療中心的合伙人,收入很高。」
「你是怎麼知道他老婆收入很高的。」
「就像我昨天說的,他偶爾還會給我打電話,聊幾句,說的不多,但足夠我拼起來。」
戴維斯頓了頓。
「他在電話里一般都不會提他老婆,不過零零散散的抱怨和消息足夠我拼接出他家的情況,我只能說……很不樂觀。」
里昂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眼睛觀察著戴維斯的微表情。
「那就是說,他現在的夫妻關係名存實亡了?」
「他的身份是退役軍官,已經失去了軍方實權,社會地位基本歸零,現在就是個沒有收入的隱身人。」
「但是他老婆有自己的高收入事業,有自己的社交圈,經濟上完全獨立。」
里昂停下來,把視線從戴維斯身上移開,瞥了一眼前方的擋風玻璃。 「他們夫妻的關係已經不是平等的了,湯普森現在住在那棟房子裡,按照你的意思,那他就是靠老婆養著的,完全蹲在家裡逃避現實甚至還染上了藥癮。」
「你想一下,這能證明什麼?」
戴維斯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了。
「他在那棟房子裡是多餘的。」
「對,多餘。」
里昂收回視線。
「一個軍人,退役後在自己家的客廳里成了一個被施捨者。」
「我不是太想惡意揣測別人,但是就我對美國人的理解……他老婆大概率不會正眼看他。」
「他老婆的朋友圈裡有人笑他是個吃軟飯的,有人覺得他是個累贅,他有提到再找工作之類的嗎?」
戴維斯搖頭。
「沒說過。」
「那就是他什麼都沒有了,事業沒了,自己在這個家也是個多餘的擺設。」 里昂的手指敲方向盤,一下,兩下,三下,然後慢慢停住。
「這就是進入這個人的切入點。」
他抬手看了一下手機上的時間,下午五點半。
「他老婆那個醫療中心具體叫什麼名字?我調查的時候得查查背景。」
「好像叫什麼『長青健康夥伴』?」
戴維斯努力在回憶電話中湯普森有沒有提到過。
「沒怎麼記住,他提過一次,說合伙人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他當時口氣聽起來不像是在炫耀,就是跟我訴苦。」
里昂點了點頭,沒繼續追問。
「他這個人,如果我們今晚跟他攤牌了,他拒絕跟我們走,你覺得他會轉身把他知道的事賣給fbi或者軍方嗎?」
戴維斯沒有猶豫,直接搖頭。
「不會,絕對不會,我給他擔保。」
「他這個人最重感情,當年斯坦尼斯號大修被無限期推遲,五角大樓把預算都撥到新航母上去了,我們這些技術兵種就是第一批被清理的對象。」 「他那時候知道自己的晉升泡湯了,但他還是用了最後一點權利和關係,幫我們儘可能多爭取一些福利。」
「不然我也不能現在還時不時和他聯繫,他還是記的我們的。」
里昂不說話了,只是微微點頭。
「就算今晚談崩了,他也絕對不會說出去一個字。」戴維斯的聲音在安靜的卡羅拉里響起。
「只要他知道我這段時間一直在跟著你干,也知道還有幾個老兄弟現在也決定跟你走。」
「他就算不願意跟我離開,也絕不會斷了我們這些老部下的活路。」
里昂聽完,他偏過頭,視線停在方向盤上,又抬起來看了一眼前擋風玻璃外面。
如果說湯普森是一個重情義的好人,妻子又是在美國搞私人醫療這種沒良心的事情的……
那自己完全可以道德綁架一下湯普森,把他妻子乾的爛事拉出來捋一捋,雖然道德綁架無恥,但是對於道德水平高的人,那確實管用啊!
「行,那就沒什麼好顧慮的了,既然有你這個保證就沒什麼好怕的。」
他從儲物格里摸出一台新的不記名手機,遞給戴維斯。
「打電話約他,語氣你自己把握。」 戴維斯接過手機,敲出一段號碼。
這是他最近兩個月以來第一次主動打給老長官。
電話撥過去以後,大概響了五六聲。
那頭接通了,背景很安靜,什麼雜音都沒有,只有一個男人沙啞疲憊的聲音。
「戴維斯?」
「是我,長官。」
戴維斯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點刻意壓著的無力感。
「你現在在哪兒?」
「在家。」湯普森頓了頓。
「你聲音聽起來不太對,出什麼事了?」湯普森問。
「沒什麼大事。」
戴維斯沒有提工作,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聲音壓抑。 「就是想見你一面,老長官。」
「最近這段時間……不怎麼好過。」
「我感覺活著挺沒意思的,跟你聊聊而已。」
「如果可以的話,算是臨走前見你最後一面。」
電話那頭沉默了。
湯普森的聲音再響起的時候已經不是剛才那種沙啞的慵懶音調了,多了點緊張的意味。
「你在哪,今天晚上我有空,我開車過去,你等我。」
戴維斯報了一個地址,南區的某個偏僻老舊的老兵主題小酒館。
湯普森沒多問一句,直接開口。
「到了等我,你他媽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