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330章 行動代號,大禹

第330章 行動代號,大禹

2026-10-01 18:51:03 作者: ht142

  東方時間,下午六點四十分,其實也就是李昂和戴維斯分別後的幾個小時後。

  情報總部保密會議室里,趙啟明剛泡了杯新茶,茶葉是上次張建國從老家帶來的,泡出來的顏色有點渾,喝起來帶股土腥味,但提神。

  張建國坐在他對面,手裡捏著半塊桃酥,嘴裡還在嚼著,面前攤著一份某個無關緊要的外圍匯報,眼睛根本沒在看。

  「老趙,你說歸雁那邊……」

  「不知道。」

  趙啟明打斷他,端起茶缸吹了吹浮沫。

  「我跟你一樣在等。」

  張建國把剩下的半塊桃酥塞嘴裡,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剛要開口,會議室的加密傳真機突然「嗡」的一聲啟動了。

  小李站在傳真機旁邊,低著頭看第一張紙上的內容,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空白。

  他把那一沓紙從頭翻到尾,然後又翻回第一頁,好像這樣能讓他重新確認一下自己看到的東西是不是列印錯了。

  「小李。」

  趙啟明放下茶缸。  「念。」

  小李清了清嗓子,開始讀。

  「歸雁急電,美國時間,截至今日深夜,四人名單全部完成接觸,均已同意投誠。」

  張建國嚼桃酥的嘴停了。

  「第一個目標,威爾遜,前尼米茲號ea-18g電子戰技師。」

  「歸雁以境外慈善基金會匿名支付其女兒剩餘全部醫療費用及骨髓移植費用為條件,已歸心。」

  趙啟明把茶缸擱在桌上。

  「第二個目標,楊格,前斯坦尼斯號航空聯隊調度員。」

  「戴維斯以老戰友身份僅用一句話,『跟我去干吧』即完成收編,目標已隨車入隊。」

  「第三個目標,麥克斯·卡特,前卡爾文森號核動力推進系統操作員。」

  「歸雁在港口區漁業加工廠後門指出其存在對腐敗官僚體制的毫無意義,且對美國而言其存在價值只是一名殺魚工人。」

  「目標心理防線被擊穿,同意以『出去看看』的名義加入。」  趙啟明的手指慢慢敲著桌面。

  「第四個目標……」

  小李讀到這裡,停住了。

  他往下看了看,又往上看了看,好像紙上寫的東西讓他懷疑起了自己的中文水平。

  

  「繼續。」張建國說。

  「第四個目標,羅伯特·湯普森,前斯坦尼斯號核動力航空母艦副艦長。」

  趙啟明的手指停住了,然後慢慢的問道。

  「什麼長?」

  「副艦長。」

  小李往前翻了一頁,好像是要確定自己沒有看錯,因為他剛才的表情已經僵硬在臉上了。

  「斯坦尼斯號的副艦長,三十年航母服役經驗,曾全權負責全艦損管,消防,隔艙密封及抗沉指揮。」

  「目前因航母大修計劃被無限期推遲而退役,現居默瑟島,婚姻狀況名存實亡,據其自述其妻子存在婚外情,且其現在的孩子不是他的。」  辦公室里沒有人說話,風扇在頭頂慢悠悠的轉著。

  「繼續,然後呢。」趙啟明催促道。

  「湯普森在與歸雁交談後,進一步提出……他本人可以利用在斯坦尼斯號三十年積累的人脈,招攬其艦上部分舊部。」

  小李看著倒數第二頁的文件。

  「損管,機電,航海,航空調度,武器維護,後勤補給,甚至包括炊事班。」

  「他預估能帶走的人數,不少於一百人。」

  小李把文件翻到最後一頁,然後用僵硬的語氣讀出了結尾。

  「另外,歸雁備註稱,這個突然出現的上百人數量打亂了他原定對於這四個人的招攬計劃,申請家中重新規劃撤離路線。」

  「以上。」

  小李把文件放下。

  趙啟明拿起茶缸,喝了一口,發現茶已經完全涼了,還是一口沒剩全咽下去了。

  他放下茶缸,抬頭看了一眼張建國。  張建國把桌上的桃酥放在一邊,然後開口了。


  「昨天晚上,我們才跟他發完指令。」

  「讓他去接觸一下戴維斯,看看能不能利用他的人脈多挖幾個美軍技術兵種。」

  「然後你跟我說今天這個時候,他已經搞定四個人了?正常來說應該是『戴維斯本人搞定的差不多了』之類的才正常吧?」

  他把面前的桃酥盤子往旁邊推了推,好像再也顧不上吃了。

  「四個人也就罷了,但是這第四個不是普通的技術士官啊!這傢伙是斯坦尼斯號核動力航母的副艦長。」

  「附帶一百多個現成的技術骨幹。」

  趙啟明沒說話,他只是看著桌上那沓情報,食指在紙面邊緣來回摩擦著。

  「我再說一遍我的問題哈,這個時間差就是從歸雁收到命令到現在,滿打滿算就一天對吧。」沉默了片刻後,張建國問道。

  「對,就一天。」小李在邊上應了一聲。

  「好,一天之內,他他媽的把整個航母編隊的後勤和技術核心給俺們挖過來了?」

  張建國感覺自己血壓上來了。  「不是,前面三個,電子戰技師和調度員,這個我認,畢竟是戴維斯的老相識,有私交就好說話,那個殺魚的核動力操作員,歸雁看人准,會講道理,我也認。」

  張建國的聲音拔高了。

  「但是航母副艦長是啥子意思??副艦長啊!還是核動力航母的!不是漁船!」

  「一個住在默瑟島富人區的副艦長,屬於有房有車有老婆的體面階層,居然在這種時候同意叛國……不是,棄暗投明?」

  「我幹了這麼多年情報工作,第一次覺得我們的指令下達速度跟不上前線同志的行動速度。」

  「歸雁是怎麼說服他的?」

  小李很識趣的沒出聲。

  趙啟明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的有點像剛從夢裡醒過來。

  「你淡定一點,說普通話。」

  「說是因為他老婆出軌。」

  張建國愣了一下。

  「什麼?」  「情報里寫了,婚姻關係名存實亡,兒子不是他的。」趙啟明指了指文件。

  「再加上他作為副艦長,親眼看到自己的兵退伍後睡橋洞,自己卻要花老婆從醫療系統榨來的髒錢。」

  「歸雁就是抓住這兩點把他說服的。」

  「這倒是……」

  張建國摘下老花鏡,捏了捏鼻樑,然後長長的呼出一口氣。

  「但是,一百個人。」

  「一百個人知道什麼概念嗎。」

  「之前我們在加拿大的專機撤離計劃,那個規格夠高了吧,波音747,外交豁免,全機武裝護送,就為了接一個人,就克里斯多福一個人。」

  「之前老比爾和阿瑟那次,陸地走冷鏈卡車,用了自家的貨船,也就兩個人。」

  「現在歸雁一張嘴,他媽的一百多人啊??」

  他把老花鏡擱在桌上。

  「假護照不行,幾百本護照必定穿幫,過海關的時候一個面容識別就能全抓出來。」  「更別說加拿大海關了,一百多人分批走,至少要分十幾批,中間只要有一批出問題,整條線就暴露了。」

  張建國頓了頓,然後拿起茶缸狠狠的灌了一口涼茶。

  「所以歸雁也意識到了,他在情報末尾明確備註了,舊撤離計劃可能不適用當前規模,申請重新規劃。」

  趙啟明靠在椅背上,把那份情報又拿起來,快速翻了一遍。

  他看了大概半分鐘,然後把情報放在桌上,用指尖在那段文字上點了點。

  「湯普森已經給方案了,還是這個副艦長本人提出來的。」

  「租遊艇,以退役兵聚會名義出海,公海鑿沉,偽造集體自殺。」

  「他在斯坦尼斯號當副艦長三十年,美國西海岸的海岸警衛隊雷達盲區在哪裡他最清楚。」

  「老張。」

  趙啟明抬起頭,看著張建國,眼神里已經沒有剛才的震驚了,只剩下做出了某種決斷之後才會有的冷靜。

  「他這條方案確實可行。」


  「退伍軍人自殺在這個國家不是什麼稀奇事,沒人會深入調查。」  「ptsd,藥物成癮,妻離子散,隨便挑一個都能解釋的通,而且這件事的慘澹性質讓普通人不願意多看一眼,連媒體都懶的刨根問底。」

  「如果湯普森真能利用他三十年積累的人脈,聯繫上足夠多的技術兵種,這批人我們就不能放棄,一個都不能。」

  張建國沉默了幾秒。

  「那可是上百人,要在公海同時接應。」

  他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把眼鏡推回去。

  「他們會在深夜裡穿過盲區,把沉船的精確坐標和洋流速度算好,用浮標或者別的什麼玩意兒標給接應方。」

  「但是接應平台不能用民用船隻,太大容易被發現,貨輪靠過去太明顯。」

  「而且到時候出事了,美國順著時間往回一推,我們剛好路過一個貨輪,接應就被曝光了。」

  趙啟明接過話。

  「那就找個不能曝光的。」

  他靠回椅背上。

  「潛艇。」  張建國愣了一下,然後慢慢的點頭。

  「潛艇確實是最優解。」

  「隱蔽,不需要浮出水面,而且可以全程聲吶監控外圍有沒有反潛機。」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突然笑了一聲。

  「但是我們哪裡有隱蔽撤離一百人的潛艇運輸經驗啊?」

  「沒有也得有。」趙啟明說。

  「我今晚就去聯繫海軍那邊,讓他們至少調七八艘潛艇過去接應。」

  「他們聽到這個消息會樂瘋的,一個核動力航母的副艦長,還帶著一整套損管和輪機團隊,海軍那幫人做夢都想搞到這種完整的技術鏈條。」

  張建國也笑了。

  「你還漏了一件事。」

  「湯普森說了,他要證據,不然他沒法說服他的兵。」

  他拿起一份文件,那是海軍當初評估戴維斯戰略價值時發過來的絕密報告。  「上次我們評估戴維斯的時候,海軍裝備部給出的結論是,他的經驗能讓我們的航母形成戰鬥力縮短五年。」

  「現在不光是一個教官了,是副艦長,附帶全套班底。」

  「海軍那邊估計會直接跟我們拍桌子,說你要什麼支援我們都給,只要能把這批人安全接回來。」

  「所以證據的問題,讓海軍自己去解決。」

  張建國摘下老花鏡,看著趙啟明。

  「蘇聯解體以後,不是有一批烏克蘭的航母專家跳槽到我們這邊了嗎,他們現在過的不就不錯。」

  「就讓軍方的人直接整理一份他們的現狀,脫敏之後做成文件,讓歸雁交給那個副艦長。」

  「專業的人看專業的東西,看一眼就知道是真的。」

  趙啟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幾下。

  「成,證據交給軍方去做,接應交給潛艇編隊。」

  「遊艇那邊就由湯普森自己租。」

  「我們現在就一個任務。」  他看著張建國。

  「確保歸雁在這段時間內的絕對安全,還有這條情報線的暢通,不能出哪怕一丁點差錯,情報傳輸方式該繼續升級了。」

  ……

  晚上,海軍作戰指揮室值班的參謀周海生覺得自己今晚可能撞鬼了。

  他盯著面前的絕密傳真件,手邊的茶已經涼透了,一口沒喝。

  傳真機剛才吐出來的幾頁紙,第一頁頂上蓋著情報總部的紅色絕密章,下面密密麻麻的字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每個字他都認識,每一句也都能讀通,問題是這些字連起來他就不認識了。

  他又看了一遍,然後站起來,拿起了桌上的保密電話。

  「李處,是我,周海生。」

  「小周?這麼晚了什麼事?」

  「有份急電,我剛收到的,情報總部發的絕密。」

  「我需要你幫我確認一下,因為我覺得我可能讀錯了。」  電話那頭笑了。


  「你讀錯什麼了?情報總部的傳真格式你又不會不熟悉。」

  「報告說,歸雁在一天之內策反了四個美國航母技術骨幹。」

  「一個電子戰技師,一個調度員,一個核動力操作員,還有一個是斯坦尼斯號核動力航母的副艦長。」

  「這個副艦長還說願意帶上百個舊部一起走,李處,你先別掛,我沒喝酒。」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再說一遍,什麼長?」

  「副艦長,斯坦尼斯號的,那個船是核動力航母。」

  李處那邊突然把電話掛了,然後在半分鐘內回撥了回來,像是在努力保持鎮定。

  「我剛剛不小心把電話掛了,傳真件現在在哪兒?」

  「我桌上。」

  「別動,我馬上過去。」  十分鐘後,李處推門進來的時候連外套都沒穿,只穿著一件白襯衫,袖口卷到胳膊肘。

  他拿起那幾頁傳真從頭掃到尾的功夫,臉上的表情就從「這他媽在開玩笑」變成了「這他媽是真的」。

  他咽了口唾沫,然後深吸了一口氣。

  「劉主任睡了沒?沒睡的話我現在就打給他。」

  「打了你也得有個說辭吧?直接告訴他我們現在收到一份情報,說我們的北美情報網把一艘航母的魂給抽回來了?」

  李處抬頭看了他一眼。

  「我還能怎麼說?」

  「太平洋對岸那艘老破船,大修修了幾年還沒修好,現在停泊在港里都快生鏽了,但是上面的船員這不是還在撐著呢麼。」

  「歸雁那傢伙直接把現存的人都拉來了,真他媽的,他是不是站在別人航母甲板上拿擴音器喊話了?」

  他拿起保密電話,撥了出去。

  五分鐘後,負責遠洋勤務的劉振華穿著睡衣披著軍大衣推開了作戰指揮室的門,花白的頭髮有點亂,臉上還殘留著被吵醒後的倦意,但眼睛已經亮的驚人。

  他身後跟著的是深水行動組的負責人老孫,他的臉色倒是挺平靜的,平靜的有點過分。  劉主任大步走到桌前,一把抓起那幾頁傳真,嘴裡還在念。

  「四個技術骨幹,電子戰技師,調度員……」

  念到「核動力操作員」的時候他咽了口唾沫,念到「副艦長」的時候他直接沉默了。

  然後翻到第二頁,看到「願意帶走不少於一百人」和「損管,機電,航海,航空調度,武器維護,後勤補給,炊事班」這串字後,他鬆開了手,把傳真放在了桌上,轉過頭看向了深水行動組的老孫。

  「老孫,你過來。」

  「我已經看過了,我這一輩子沒求過誰,現在有點想求求歸雁同志了。」

  深水行動組的老孫神色非常淡定,但眉頭已經快擰成麻花了。

  他雙手扶在桌子邊緣,仿佛需要桌子幫忙支撐自己,然後用一種克制的語氣開口了。

  「我幹了一輩子潛艇,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要用潛艇接一個美國的航母副艦長回來。」

  「我得先確認一下,真的不是有人惡作劇?或者我們在北美的情報網被人設……」

  「歸雁的情報加密等級是最高絕密,加密密鑰上周剛換。」李處打斷他,「來源完全可信。」

  「好。」老孫直起腰來,聲音恢復了冷靜,但他的手指正在無意識的敲桌子。  「這個湯普森,他在航母上三十年,從損管到航海到全艦行政管理,沒有他不熟悉的。」

  「一個副艦長還負責全艦五千兵的後勤整合,補給分配,紀律整頓,然後他還能帶來配套的軍士長和技師。」

  他停頓了一秒,然後指著身後的方向。

  「我們那幾艘新船現在就是缺這樣的人。」

  「我們把航母造的挺好,設備也不錯,但培養一個合格的副艦長,按最樂觀的估計,至少十五年。」

  「而且是沒有任何實戰經驗的十五年。」

  劉主任猛的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蓋跳了一下。

  「這可是一套完整的技術鏈條,百年海軍最後發展出來的管理經驗,全在這個湯普森以及他這一百多個老兵的記憶中。」


  「蘇聯解體那會兒我們挖了一年多才挖到多少個?」

  「現在人家副艦長主動要拖家帶口送上門來,這要是不接,我死了都不好意思埋家裡祖墳里。」

  「到時候我怎麼跟我打完了小日本和解放戰爭的爺爺交代?」

  老孫清了清嗓子,又翻開了那份傳真。  「劉主任,冷靜。」

  「我們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把他們安全的撈回來。」

  劉振華深吸了口氣,冷靜了一下。

  「湯普森自己給的撤離方案,你去讀,老兵自殺確實是無人在意,連美國自己都不在意。」

  「他們國會撥款修個新的航空母艦用了七年,給退伍兵安排心理醫生審批流程比航母大修還慢。」

  「遊艇既然他可以自己解決,那我們這邊就只負責派出接應,全程雷達靜默。」

  老孫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點了一下頭。

  「對方那個副艦長能負責撤離前的流程,我們這邊需要做的就是在指定時間和指定海域,準確無誤的把人撈上來。」

  「但是按照情報總部那邊的意思,我們是上普通潛艇還是直接上核潛艇?」

  「直接上核潛艇。」劉振華說,語氣斬釘截鐵。

  「這個東西我們的保密程度最高,浮出水面只有一會兒,全程除非接人的時候正好頭上有船,不然誰也不知道它在那裡。」

  「而且核潛艇更大,一般潛艇接三十個人已經是極限了,核潛艇一艘就接下六十人不是問題。」  「一百多個人不是小數目,要多艘同時過去,起碼得七八艘,留足冗餘。」

  「四艘用來裝人,兩艘用來警戒偵查,一兩艘備用以防出現故障或者其他意外情況。」

  「七八艘核潛艇去美國西海岸接人。」老孫抬起頭,扯了扯嘴角。

  「這種任務規劃放在十年前我會覺得我瘋了,但我現在只覺得我不去幹才是發瘋。」

  劉振華沒有再回答他,只是看著旁邊一直沒有說話的李處和一直站著的參謀周海生。

  「李處,你負責和海軍的法律顧問們起草合同模板,包括家屬安置方案,沒有稅和中介,他們到這邊直接進檔案。」

  「要具體到每個月領多少津貼,奶粉錢怎麼補,別給我打馬虎眼。」

  「是。」

  「小周,你現在去聯繫蘇副總那邊,讓他把當時蘇聯解體後烏克蘭那些跳槽過來的航母專家的近況整合一下。」

  劉振華敲了敲桌面,突然得意的笑了一聲。

  「那些烏克蘭老專家們現在可是過的不錯。」

  「蘇聯那邊解體的時候,他們的航母專家庫被砍的七零八落,好多人都被我們收編過來當技術顧問了。」  「讓他們錄個視頻,不需要講大道理,就拍自己現在在東方的工作生活,拍拍自己的辦公室,拍拍食堂,拍拍家屬樓,誰家孩子考上大學了順嘴提一句。」

  「讓那個美國副艦長和他的兵親眼看看,以前和自己對著幹的對手現在活的挺好,還有什麼比這更硬的證據?」

  老孫在旁邊點了一根煙,夾在手指間沒急著抽,開口了。

  「如果保密條件允許,我們甚至可以讓烏克蘭專家跟他那邊直接對話。」

  「現在不是有安全的衛星線路嗎?那個副艦長拉攏手下人之前讓他跟這邊的人打個電話,面對面確認。」

  「專業的人幾句話就能分辨出真假,比發給他看文件管用多了。」

  劉振華沒有猶豫,立刻抬手往下壓了一下。

  「就這麼定了。」

  「視頻作為第一波證據發過去,加密打包給情報總部,讓歸雁親自交到那個副艦長手上。」

  「第二波設置保密線路,讓烏克蘭的那個……就那個前黑海造船廠的損管主任直接跟他對話。」

  「那傢伙退役前正好也是搞損管的。」

  他拍了拍那幾頁傳真紙,然後把它們重新疊好。  「跟情報總部報備吧,告訴他們,這次接人,海軍直接掏家底了,七八艘核潛艇,不夠再加,還有什麼需要直接提。」

  然後他轉過身,對著空無一人的電子海圖桌,低聲說了句自言自語的話。


  「一百個人……只要那個副艦長和他的團隊能安全到達,西太平洋的海軍格局,五年內就能徹底重寫。」

  「到時候美國人再在第二島鏈附近晃悠,他們的艦長都不知道自己會面對什麼怪物。」

  第二島鏈是一個由美國提出的地緣軍事概念,指太平洋上一條呈南北走向的島嶼線。

  在冷戰時期,美國就設立了第一島鏈和第二島鏈,主要就是為了圍堵蘇聯和東方。

  李處站在旁邊,默默的看著電子海圖上那片藍色的太平洋,腦子裡忽然冒出了一個很離譜的念頭。

  自己這輩子參與的最大規模的海軍行動,居然是被一個潛伏在北美街頭的情報員逼出來的。

  一個連真名都不知道,代號只有一個「歸雁」的人。

  劉振華轉向周海生,抬起手,豎起一根手指。

  「小周,這件事接觸的人越少越好,如果有任何無關的人問起來,就說是去遠洋拉練。」

  「是。」  劉振華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傳真,然後把軍大衣的扣子一個一個扣好,拉開了指揮室的門,外面走廊里的冷風灌進來,把他花白的頭髮吹的翹起來一撮。

  他站在門口轉過身,看著還在屋裡的幾個人。

  「還有一件事,等這批人安全到了,我要親自給他們接風。」

  「尤其是那個湯普森副艦長,他為了手下的兵,願意為上百人擔保來到這樣一個陌生的地方,我得敬他一杯。」

  ……

  西雅圖時間,凌晨十二點過三分。

  華盛頓大學學生公寓,亞歷克斯的房間燈還亮著。

  他坐在床邊,腳邊攤著兩個敞開的行李箱,衣服胡亂塞了一半,看起來像一具剛被人從停屍房拖出來的屍體。

  昨天晚上他已經跟23街國王幫那幫人談好了。

  說是「談」,其實就是他那天晚上和李昂交接完情報回宿舍的路上,被兩個穿著國王幫標誌性黑色皮夾克的墨西哥裔攔住了。

  亞歷克斯當時的第一反應是摸向自己口袋裡的一罐防熊噴霧。

  但對方只是舉起雙手,領頭的那個臉上還帶著一種不太熟練的禮貌表情。  「亞歷克斯先生?」

  「呃……對,是我。」

  「我們是23街的,老奧格跑路以後這邊現在歸洛佩茲管。」

  他頓了頓,好像在組織語言。

  「洛佩茲老大讓我們轉告您,如果您最近遇到什麼麻煩,我們這邊可以提供幾個弟兄,按日結算,價格比市面上便宜。」

  亞歷克斯當時愣了一下。

  「等等,你們怎麼知道的?」

  「我們有兄弟在移民局門口蹲活兒,聽到有人在打聽一個『收屍的亞洲胖子』。」

  那個墨西哥裔聳了聳肩。

  「您懂的,現在這行當里敢光明正大接碎屍和焦屍的只剩下您一家了,其他的大部分人都慫了,不敢再接活,您可能有厲害的靠山吧,我也不清楚。」

  「上次我們汽車旅館裡那兩個被霰彈槍打爛的小子,也是您收的。」

  亞歷克斯想起來了。  那是半個月前的事,當時瘋狗奧格已經跑路了。

  那天兩個國王幫的年輕成員在汽車旅館裡因為分贓不均互噴,其中一個抄起霰彈槍把另一個轟成了篩子,然後自己也被趕來的對手幫派捅了十幾刀。

  當時洛佩茲那邊打電話給他的時候,聲音聽起來像是快哭了。

  傷心倒是其次,主要是因為那個汽車旅館是洛佩茲家的,如果這兩具屍體被警察發現,整個汽車旅館都得被查封。

  亞歷克斯收了他們兩千美金,花了一整夜把那兩個小子的屍體從血泊里鏟起來,裝進屍袋,在冷凍車裡放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就拉去醫學院賣了。

  後來洛佩茲親自打電話過來,語氣嚴肅。

  「亞歷克斯先生,我們這邊的人都敬重您的專業。」

  「為什麼?」

  「因為您在處理何塞的時候,給他把掉出來的腸子塞回去了,還說了句『兄弟走好』,這個話我聽不懂,是搜了翻譯才理解的。」


  「我看到那種電影裡的黑幫教父都是這種感覺的。」

  亞歷克斯當時捏著手機,嘴角抽了一下。

  他想說那只是自己隨口嘟囔的,而且按照流程,自己就是該把人拼起來才好登記,順便那個人的腸子滑的根本抓不住。  但他最後還是沒有冒著對方幻滅的風險說出口。

  從那以後,23街國王幫殘部就把他列入了什麼白名單或者類似的東西。

  這幫人現在失去毒品來源後就只做地下賭場和收保護費了。

  自從奧格跑路後,他們的勢力已經萎縮到了只剩三四個街區,平時跟大t那邊井水不犯河水。

  里昂之所以沒有清剿他們,原因很簡單,只是因為他們太弱了。

  這幫傢伙弱到他們的賭場一個月的流水可能還不如大t理髮店樓上的老虎機。

  但恰恰是這種弱,讓他們對亞歷克斯這種給死人收屍的人有了一種奇怪的敬畏。

  洛佩茲曾經在酒後跟手下說過一句話,後來傳到了亞歷克斯耳朵里。

  「別惹那個亞洲胖子,他見過死人的數量比我們全家祖宗三代加起來還多,這種人身上有死神的印章。」

  亞歷克斯當時聽到這個評價的時候正在吃泡麵,差點嗆死。

  現在回想起來,這個什麼死神的印章倒是幫了他大忙。

  今天上午他搬行李的時候,兩個國王幫派來的小子已經等在樓下了。  一個叫米格爾,一個叫塞薩爾,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

  他們穿著牛仔褲和套頭衛衣,看起來像兩個來幫忙搬家的社區大學生……

  如果忽略他們腰上別著的格洛克的話。

  洛佩茲提供的安全屋在西區第九街的一棟老舊公寓樓的中層,樓下是家墨西哥卷餅店,後門連著好幾條不同方向的巷子,逃跑路線豐富。

  亞歷克斯本來是打算明天一早就搬過去。

  但現在,他半夜就得出一趟門。

  因為就在今天下午,他收到了東方總部通過最新加密途徑傳回的情報。

  這次的傳遞方式是他和里昂從未見過的。

  以前是用紅襯衫之類的信號激活,但這次不一樣。

  今天下午亞歷克斯在超市買完東西結帳的時候,收銀台旁邊一台柯達自助印表機的屏幕上,突然彈出了一張照片。

  這個照片是憑空出現在屏幕上的。

  內容是一張全家福,一家四口站在一棵楓樹前面,穿著加拿大風格的格子襯衫,笑的露出牙齒。  亞歷克斯盯著屏幕看了數秒,然後他注意到了照片角落裡那串看起來像是自動生成的文件名。

  他把照片列印出來,揣進口袋,推著購物車走出了超市,全程沒有回頭看一眼。

  回到宿舍後他把照片鋪在桌上,用手機上的特定解密app掃描了那些亂碼,app跳了一下,然後吐出了一個壓縮包。

  「歸雁及亞歷克斯同志,海軍已批准動用核潛艇接應,以下是首批證據包,請儘快送達湯普森手中。」

  核潛艇???

  亞歷克斯把那張照片翻過來,又一字一頓的把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然後他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圈,愣愣的看著照片。

  上一次讓他這麼震驚的,那還是在上一次。

  其實上一次也就是在昨天晚上,李昂告訴他他搞了一個航母副艦長附帶一百來號人。

  當時他覺得這事兒已經很離譜了。

  一百多號人,這些人湊一湊,航母的主要功能基本都快全覆蓋了,這是什麼魔幻現實主義劇情?

  結果現在。  他看著手機上那行字。

  「行動代號,大禹。」

  「東方願意用七八艘核潛艇在公海連夜接應。」

  他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又低頭看了一遍。

  「臥槽。」

  他吐槽道,聲音乾巴巴的,像是在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臥槽,這是瘋了吧,把海軍調來了??海軍直接把核潛艇調過來了???」


  「進度太快了,我連吐槽都跟不上了。」

  他把手機按在桌上,站直身體,深吸了一口氣。

  「行吧,核潛艇就核潛艇,反正我也勸不住你們,大家都挺瘋的,也算般配了。」

  然後他拿起了另一台手機給李昂撥了出去,這個是專門用來聯繫里昂的不記名預付費機。

  電話響了幾聲那頭就接通了。  里昂顯然是還在工作時間,現在正在acu執勤。

  「亞歷克斯,你知道現在幾點嗎。」

  「上次送來的屍體有問題。」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屍體有問題是亞歷克斯和李昂約定下來的暗號,說這個就代表有最新的情報需要交接。

  亞歷克斯攥著手機,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收屍時聊報價沒什麼兩樣。

  「我需要你親自過來看一眼,現在,老地方。」

  「知道了,十五分鐘到,是什麼問題。」

  「屍體身上多了太多東西,我處理不了,見面說。」

  他掛斷電話,把手機塞進口袋,拎起沙發上裝著的換洗衣服和裝著筆記本電腦的背包,然後環顧了一下自己的學生宿舍。

  他聳了聳肩,把背包甩到肩上,推開門走進走廊,下了樓梯。

  公寓大門口,國王幫殘部成員米格爾正靠著燈柱看手機,看到他出來立刻站直了。  「老闆。」

  「不用站著,我現在要去見一個人,你們別跟著。」

  米格爾愣了一下。

  「亞歷克斯先生,洛佩茲老大交代過,我們必須……」

  「我知道。」

  亞歷克斯抬起頭看著他。

  「但今晚要見的那個人,如果他想弄死我,你們跟著也沒用。」

  米格爾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退回了燈柱旁邊,只是把手插在口袋裡,在路燈下站的比剛才更直了一點。

  亞歷克斯鑽進那輛腥味還沒來的及消散的冷鏈貨車,發動引擎,駛入了夜色。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