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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能不能把我也打包進行李箱?

2026-10-01 18:54:45 作者: ht142

  冷風從樓頂水箱的間隙里穿過,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里昂蹲在西雅圖公共圖書館對面一棟六層公寓樓的天台上,背靠著一根鏽跡斑斑的通風管道。

  他已經用局部肌肉重構術捏出了一張毫無辨識度的白人面孔,配上口罩和棒球帽,就算有人拿望遠鏡看也認不出他是誰。

  hk416的消音器擱在膝蓋上,高倍鏡的蓋子已經翻開。

  里昂今天的任務是監視圖書館外圍,必要的時候替湯普森解決麻煩,並且在極端情況下負責向上傳遞任務失敗的消息。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

  今晚雲層很厚,把月光遮的只剩下模糊的一團光暈,街燈在冷風中晃著昏黃的光圈。

  下面那條叫斯普林街的馬路,從晚上九點之後就沒幾輛車經過了。

  里昂把對講機的喉麥往領口裡塞了塞,然後抬起左手腕,看了看手錶。

  晚上九點四十分。

  他的視線從手錶上移開,掃過整條斯普林街。

  路燈的影子在風中晃了晃。  人行道上沒有人,連流浪漢都不往這片公共建築區湊,這邊沒有東西吃,也沒有暖氣口,離收容所也遠。

  街道兩側停著幾輛熄了燈的轎車,擋風玻璃上反射著昏黃的路燈光。

  里昂把高倍鏡從步槍上拆下來,單手舉到眼前,對著圖書館正門又掃了一遍。

  五樓閱覽室的窗戶虛掩著,玻璃上偶爾掠過雲層間漏出來的幾縷月光。

  一樓正門的保安值班室燈光還亮著,但是裡面空無一人。

  里昂把瞄準鏡放下來,手指在hk416的機匣蓋上敲了敲。

  『還有二十分鐘,湯普森那老小子最好沒在樓下抽大麻。』

  然後他聽到了一點別的聲音。

  很輕,像是手指甲在紙板上划過的窸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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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昂將視線移向右側。

  距離圖書館東牆大約十五米的小巷角落裡,一個穿著破舊運動服的流浪漢正睡在幾層硬紙板上。

  風把他的頭髮吹起來,露出了半張沾著泥土的臉。  他手裡攥著一個空酒瓶子,嘴巴張開,呼出的白氣在路燈下變成了一團霧。

  里昂看著流浪漢的胸口,確認他只是喝醉了,然後收回了視線。

  『今晚的干擾因素就你一個,兄弟,千萬別醒過來,不然你就麻煩了。』

  里昂剛把目光重新轉向圖書館,從斯普林街東邊的丁字路口處,兩道白色的車燈突然亮了起來。

  黑白配色的福特探險者,車頂上架著警燈,沒有閃爍,只是安靜的沿著馬路行駛。

  里昂把瞄準鏡舉到眼前,對準駕駛室。

  駕駛座上只有一個制服巡警,右手搭在方向盤上,左手拿著一杯加油站便利店的咖啡。

  車速不快,巡警顯然不是在響應任何警情,只是在例行巡邏。

  他應該是在往他固定的巡邏路線走,斯普林街只是這條巡邏路線的一部分,正常來說巡警不會按照規程走這條路線,因為這條路線太過偏僻,而且更長更麻煩,他們一般會走近路。

  巡邏車駛過了圖書館正門,沒有減速。

  車燈的光掃過圖書館外牆上的石塊,往上掠過了二樓,三樓的窗戶,然後掃到了五樓。

  巡邏車繼續往前開,在下一個十字路口等了個紅燈,然後右轉,消失了。  里昂慢慢放下了瞄準鏡。

  『真是吃飽了撐的開這條路,嫌汽油太便宜了。』

  他把瞄準鏡重新裝回了步槍,然後把步槍的槍托抵在了肩窩裡。

  ……

  與此同時。

  圖書館五樓閱覽室內,湯普森正坐在書架最裡層靠窗的位置。

  冷風從沒關緊的窗縫裡擠進來,吹著他後脖頸汗毛倒豎。

  他把手從外套口袋裡抽出來,搓了搓發涼的手,瞥了一眼旁邊桌上的那隻不記名手機。

  屏幕還是黑的,什麼通知都沒有。

  然後窗戶外從斯普林街方向掃過來了一道白光,貼著窗玻璃滑了過去,照亮了天花板,然後慢慢從窗框另一邊滑走了。


  湯普森的眼皮跳了一下,他的手一動不動的按在手機上,後背都涼了。

  『是巡邏的巡警。』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呼出來。

  巡邏車很快就離開了。

  湯普森把後背靠回椅背上,鬆開了按在手機上的手指。

  ……

  十點整。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號碼,開頭是西雅圖本地區號,但湯普森知道這號碼八成是一次性生成的虛擬號,過五分鐘就沒用了。

  他接通,把手機貼在耳邊。

  「是我。」他用英文說。

  對面沒人說話,先是傳來了一聲輕微的電流雜音,然後是某個人的拳頭捶在桌面上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連串烏俄語夾雜的低聲咒罵。

  湯普森在船廠呆久了,這玩意兒是俄語,他能聽懂七八分,對方在罵電源插頭鬆了,還在罵自己用腳打出來的加密程序都比這手機快。

  湯普森愣了一下。  然後他對著手機出了聲。

  「是你嗎?」

  對面安靜了幾秒,然後那個聲音換成了英文,嗓子有點粗。

  「哦,腦袋,是你。」

  湯普森靠回椅背,嘴角抽了一下。

  腦袋這個外號,他在黑海造船廠的時候被對方叫了幾個星期。

  當時在蘇聯解體之後,美國以「友好訪問」的名義派去了烏克蘭一個技術交流團,實際上是去摸清黑海造船廠技術底子的。

  那個時候帶頭的人就是湯普森,他當時剛當上損管隊長不久,帶著幾個技術骨幹,試圖強行進入正分段吊裝的瓦良格號。

  攔著他們的就是那個叼著煙,手上拿著油污扳手的損管主任瓦西里。

  雙方在船塢邊上吵成了一鍋粥,結果是湯普森被瓦西里用俄語罵了三十分鐘「美帝國主義的竊賊」,瓦西里則被他懟了四十五分鐘「蘇聯解體活該」。

  吵完之後,瓦西里居然拍了拍他的肩膀,遞了一根煙,說這廠反正也快完蛋了,你跟我較勁沒什麼卵用。

  然後現在過去了好多年,瓦西里已經在東方任職了。  命運確實比他媽的喜劇還好笑。

  瓦西里在那邊「哼」了一聲,然後又補了一句。

  「我還以為你撐不到今天,腦袋,在那之前你就該被你的前妻用平底鍋拍在地板上了。」

  湯普森笑了笑:「你倒是過的不錯,我聽你罵人的肺活量比以前足多了。」

  「那邊的伙食確實可以,比我之前吃的罐頭強。」

  瓦西里頓了頓,然後聲音突然正經了一些,「說正事,錄像你看了吧。」

  「看了。」

  「那我還要不要繼續給你做保?」

  湯普森把手機換到右手,左手在桌面上輕輕按住,語氣變的很平和。

  「不用了,我在視頻里看到了,我已經認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安靜過後,瓦西里的聲音明顯也放鬆了一點,不再是剛才那種故意壓低的動靜。

  「好,那我代表這邊,要跟你交代後續具體的安排了,腦袋,豎起耳朵聽。」  湯普森把手從桌上拿起來,挺直了背。

  「第一步,你今天那邊招了多少人。」

  「七十多。」湯普森說。

  瓦西里那邊傳來翻紙的聲音,然後是他的嘀咕:「比我預想的快,你那幫老夥計還沒全爛在地里。」

  然後他又提高了聲音:「上限三百,不能再多了。」

  「搞技術的,甲板上的,動力和損管的優先,其他的別帶。」

  「運輸的人數有上限,超過這個數可能出問題,當然,你可以在三百之上再聯繫一些人,但是這次最多三百人,後面那些人可以走其他途徑,懂嗎?」

  湯普森點了點頭。

  「三百以內,海軍技術崗優先,負責煮飯和洗衣服的就算了吧,讓他在美國待著。」

  瓦西里翻紙的聲音又響了。


  「然後是坐標。」

  他報了一個時間,還有一串經度緯度,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兩位。  「我這邊聯合了當地的海洋觀測站和調度員,得到了這片海域在接下來一周內的精確水文數據,沒有海岸警衛隊的巡邏船,也沒有民用航線經過。」

  「而且這個坐標剛好卡在港口雷達和海上巡邏之間的盲區。」

  他補充了一句:「到時候洋流會很平靜,水溫也在安全範圍內。」

  湯普森在心裡把坐標默念了一遍,然後點頭:「記下了。」

  「還有,你需要按你之前的方案租遊艇。」

  「不要一口氣租一大堆讓港口的人起疑心,分開租,不同時間,不同租賃公司,中型遊艇就夠了,吃水線淺,方便你最後處理。」

  「理由就是退伍老兵搞海釣聚會,最好有人在碼頭上喝醉一點,摔個酒瓶子,越正常越沒人查。」

  湯普森敲了敲桌面。

  「這個簡單。」

  「他們都是真的退伍老兵,不需要演。」

  「碼頭上哭窮喊慘打老婆電話這種事情,有些人可以本色出演。」

  「好。」  瓦西里繼續。

  「最後就是信號。」

  「你的船到了指定坐標後,開一個民用救生信號燈,就是那種自動發射的紅外求救信號,平時系在救生衣上的。」

  「開燈十分鐘就可以了,不要怕被美國海岸警衛隊看見,那個坐標是乾淨的,不開燈這邊的接應都找不到你。」

  「救生信號燈,十分鐘。」湯普森確認了一遍。

  瓦西里的聲音壓的更低了。

  「還有就是遊艇的處理。」

  「你看完那視頻應該知道,我們不需要任何關於遊艇的殘骸被找回來,所以你要提前準備工具。」

  「把船上的gps,電台,雷達應答器全部破壞,我不管你是用消防斧頭劈爛還是用錘子砸碎,總之這些電子設備不能留下任何可以被追溯的信號。」

  「然後打開通海閥讓船進水,不要直接用炸藥,可能會被注意到。」

  「船沉了之後,你和你的幾百號人會從出發港口的雷達里徹底消失。」

  「然後。」瓦西里翻了頁,「我聽說你那邊有人擅長幹這些細節活。」  「我這邊確實有擅長幹這個的。」湯普森說。

  「好,接下來就是船沉掉之後,你們要怎麼給海岸警衛隊留線索。」

  瓦西里清了清嗓子,繼續說下去。

  「表面證據,你們需要留下空酒瓶,抽了一半的煙,還有抗抑鬱藥的空瓶子,然後是幾封像樣的遺書。」

  「寫的像樣點,告訴美國政府你們這幫人活不下去了。」

  「這些能讓fbi在找到你們的一瞬間就把你們歸類為群體性自殺,然後如果就這樣結案了那最好。」

  「對。」湯普森說。

  瓦西里把手指往桌面上點了一下。

  「但這只是第一層。」

  「你需要再留一層。」

  湯普森的眉毛動了一下。

  「再留一層?」  「對,這就是我要補充的。」

  「fbi裡面可能會有更頑固的調查者,他們可能會執著的追查你們集體自殺的線索,如果不做掩飾,很容易被發現遺漏。」

  「不過你現在招募老兵用的說法,是要去幫中東的私人防務公司修船對吧?」

  「你就把這條線索留下。」

  「放在剛好夠讓fbi技術小組查到,但又不會太明顯的地方。」

  「比如在你的手機裡面存幾條跟中東號碼的通話記錄,或者是幾封跟他們人力資源部門的電子郵箱往來的記錄。」

  湯普森沉默了。

  「如果挖到這裡,他們會發現中東確實有人跟你們接觸過。」

  「然後他們就會確定你們是被僱傭去打仗了,無論是假死還是真出了意外,總之一切線索到此結束。」

  瓦西里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傳進聽筒里。


  「他們說這種叫雙層陷阱,第一層給懶的人看的,第二層給勤快的人看,不管哪一層,揭開了都是『這跟我們沒關係』。」

  瓦西里呼了口氣。  「好了,還有什麼要問的,腦袋。」

  「通話時間還剩一分鐘。」

  瓦西里看了一眼桌上的定時器,聲音平了回來。

  「儘快。」

  「還有一個問題。」湯普森說。

  「我最擔心的是那上百號大兵的衣食起居問題,那邊轉移的路上能不能安排的下,貨輪底艙,或者別的什麼。」

  瓦西里那邊傳來了一聲輕笑。

  「這個你不用操心,我當年怎麼過來的,你的人也怎麼過來,我過來的那艘船上有熱水和廚房,頂多就是不能上甲板散步。」

  他頓了頓,然後語氣變冷了一些。

  「但是,腦袋,你得給你的人打好招呼,不管怎麼說,這終究不是遊輪派對。」

  「你要帶著他們一起在艙里待著直到靠港。」




  瓦西里又停頓了一會。

  「還有別的嗎。」

  湯普森想了想。

  「沒了。」

  瓦西里短促的笑了一下,笑聲從話筒噴出來。

  「那就掛了,腦袋,把手機掰碎衝進馬桶或者什麼的。」

  「知道了,甲板上見。」

  通話結束。

  湯普森坐在黑暗裡,把手機放在桌上,慢慢往後靠在椅背上,然後攤開手掌在自己的膝蓋上擦了一把。

  深夜的閱覽室異常安靜,只能聽見中央空調風道里傳來輕微的嗡嗡聲。

  他閉上眼睛,把瓦西里剛才說的所有細節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坐標,海況,信號燈,沉船,第一層,第二層。  過了大概三十秒,他重新睜開了眼。

  接著他伸手從桌上拿起那個手機,用力把手機往桌子上磕了幾下,從中間掰成了兩半。

  然後他又把兩半手機摁在桌上,把裡面的晶片也找了出來,用椅子腳或者別的東西砸成了碎片。

  最後,他把碎片撈起來,分成了兩份,分別放進上衣的兩個口袋裡,站起身從閱覽室推門出去了。

  ……

  與此同時,第七街區保齡球館的地下室,牆角的排風扇發出了沉悶的嗡嗡聲。

  靠近配電房的一個隔間裡,光線昏暗。

  這裡原本是用來堆放保齡球的儲物室,現在被清理出來了,放了一個在這個流浪漢據點裡算的上是一頂一好的正常床鋪,上面墊著一條從沃爾瑪打折區淘來的灰藍色絨毯。

  威爾遜坐在一隻倒扣的塑料塗料桶上。

  他的雙手交叉,手肘撐在膝蓋上,肩膀佝僂著。

  他的視線死死盯著躺在毯子上的女兒。

  艾瑪睡的並不安穩。  九歲的女孩,因為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的化療,頭髮已經掉光了,頭上戴著一頂粉色的毛線帽。

  她的臉色蒼白的像紙,嘴唇都沒有什麼血色,呼吸很淺,每一次吸氣,胸腔都只有微弱的起伏。

  威爾遜伸出手,手指停在了距離女兒臉頰不到一英寸的地方,然後又慢慢收了回來。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咽下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今天白天,他和麥克斯等人一樣,出去找舊相識的海軍艦員了。

  然後就在幾個小時之前,也就是他們這批人剛剛回到據點不久,戴維斯又找過了他一趟。

  說是計劃已經基本敲定了,作為最核心的幾個骨幹,也是第一批一開始就知道他們要前往東方的艦員,他可以知道計劃是這幾天就要出發,去港口,然後上船,在公海鑿沉遊艇,偽造群體自殺。

  ray fong最開始就給他開出了足夠的價碼,數百萬美金的匿名醫療基金會直接打入艾瑪所在的醫院帳戶,解決她後續所有的骨髓移植和抗排異的治療費用。


  代價是,威爾遜必須按照後續的計劃,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物理上的消失還有法理上的死亡,以及,禁止聯絡。

  不能告訴家人自己去了哪,也不能透露任何關於東方的字眼。

  對於一個被醫療帳單和破產通知書逼到絕路的父親來說,這筆交易他當然願意接受。  但現在,交易的最後一步是告別。

  他也有問過戴維斯,能不能幹脆帶著自己女兒一起離開,回應是不太現實,他的女兒大概率是挺不過海運流程的,留在美國,等後續的轉移才是更實際的做法。

  威爾遜搓了搓臉,手掌摩擦過幾天沒刮的胡茬,發出沙沙的聲音。

  他知道艾瑪很聰明,也很敏感。

  如果自己就這麼憑空消失,然後在幾天後,讓這個九歲的孩子在電視上看到自己父親出海自殺的新聞,她會怎麼想?

  白血病患者的免疫系統本就脆弱不堪,如果精神支柱崩塌,失去了求生的意志,那就算有再多的錢,再好的骨髓,她也可能挺不過排異期的感染。

  威爾遜的雙手攥緊了。

  ray fong的規矩自己是不應該違反的,任何泄密都可能導致雙方的交易取消。

  但作為一個父親,他不能讓女兒帶著被拋棄的絕望進手術室。

  他深吸了一口氣,終於伸出手,輕輕推了推女孩瘦弱的肩膀。

  「艾瑪。」

  女孩的睫毛顫動了兩下,慢慢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應該充滿活力的眼睛,此刻顯的有些渾濁。

  她看清了床邊的人影,勉強扯了扯嘴角。

  「爸爸。」

  她的聲音很虛弱,「天亮了嗎?」

  「還沒有。」

  威爾遜把塑料桶往前挪了挪,靠近了一點。

  「艾瑪,爸爸有幾句話要跟你說,你仔細聽著。」

  艾瑪察覺到了父親語氣的異常。

  她撐著床想坐起來,威爾遜趕緊伸手扶住她的後背,把自己的軍裝外套墊在她的身後。

  「你要去工作了嗎?」艾瑪看著他,眼神里有些不安。

  「對。」

  威爾遜把目光從女兒的臉上移開,看著地上紙板的邊緣。  「爸爸找到了一個大活兒。」

  他按照戴維斯教的那套話術,開始往下編。

  「一家海外的私人防務公司,在中東那邊,他們需要懂飛機電子系統的人去修東西,報酬很高,非常高。」

  「高到……足夠支付你所有的手術費,還能讓你以後上大學。」

  艾瑪沒有露出高興的表情。

  她的小手從毯子裡伸出來,抓住了威爾遜的大拇指。

  「中東?那是不是很危險?我看過新聞,那裡在打仗。」

  「爸爸不打仗,爸爸只是修東西。」威爾遜反握住她冰涼的小手。

  「但是,這個工作有些特殊的規矩。」

  威爾遜停頓了一下,他在拼命控制自己的聲帶不要發抖。

  「因為是涉密的工作,公司要求所有人必須切斷和家裡的聯繫。」

  「不能打電話,不能寫信。」  艾瑪的眼睛睜大了。

  「要多久?」

  「不知道。」威爾遜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已經布滿了血絲。

  「而且,為了不讓美國政府查到我們在給他們幹活……我們在名義上,可能不能繼續活著了。」

  他感覺到女兒抓著自己的手猛的收緊了。

  「爸爸,你在說什麼?」艾瑪的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什麼叫不能繼續活著了?」

  威爾遜的心猛的一沉。

  「艾瑪,聽我說。」

  他反握住女兒的肩膀,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再過幾天,也許會有警察來找你,或者你會在電視上看到新聞。」

  「他們會說……爸爸和幾個老戰友,開著船出海,然後遇到了意外,或者說我們……自殺了。」  「不!」


  艾瑪拼命搖頭,眼淚瞬間涌了出來,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掉。

  「不要!我不要錢了!我不要治病了!爸爸你別走!你不要去那個地方!」

  她掙扎著撲進威爾遜的懷裡,雙臂死死摟住他的脖子,哭的撕心裂肺。

  「你別丟下我……我只有你了……」

  威爾遜抱住女兒,感覺到她因為哭泣而在劇烈顫抖。

  他可以死。

  但他必須讓女兒活下去。

  「艾瑪。」

  威爾遜把女兒從懷裡輕輕推開一點,雙手捧著她滿是淚水的臉頰。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說的話徹底違背了老闆的禁令。

  如果被發現,他可能會被踢出撤離名單,甚至被當場處理掉。  但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你看著我。」

  威爾遜的語氣突然變的無比嚴肅,甚至帶上了一絲命令的口吻

  艾瑪抽噎著,淚眼婆娑的看著他。

  「不管你在新聞里看到什麼。」

  威爾遜盯著女兒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

  「不管警察告訴你什麼,醫生怎麼說,你都不要相信。」

  「爸爸沒有死,爸爸也不會自殺。」

  他用拇指抹去女兒眼角的眼淚。

  「爸爸只是去了一個很遠的地方,去賺你的救命錢,那些壞消息,都是騙那些不想讓我們活下去的壞人的。」

  艾瑪停止了大聲的哭泣,但肩膀還在一抽一抽的。

  「真的嗎?」  「真的。」

  威爾遜從脖子上解下一塊生鏽的軍牌,連同鏈子一起套在了艾瑪的脖子上。

  金屬牌貼著女孩的衣物,發出了輕微的碰撞聲。

  「你答應我一件事。」

  威爾遜看著她。

  「你要好好配合醫生,按時吃藥,把手術做完,你要活下去,而且要健健康康的長大。」

  「只要你活著。」

  他壓低了聲音。

  「只要你活下去,等有一天,你長大了,病好了,爸爸就會有辦法回來找你。」

  「這是我們之間的秘密,明白嗎?不能告訴其他人,包括爸爸去哪裡了也不能說。」

  艾瑪握著胸前的軍牌,咬著嘴唇,用力的點了點頭。

  「我明白,我等你。」  威爾遜看著女兒,嘴角終於扯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他傾身向前,在女孩戴著毛線帽的額頭上深深的吻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身。

  「睡吧,明天天亮會有人來接你去醫院。」

  威爾遜轉過身,從旁邊的紙箱上抓起個舊帆布包。

  他沒有再回頭看哪怕一眼。

  因為他怕只要看一眼,他剛剛建立起來的理智就會崩潰。

  他大步走出隔間,皮靴踩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穿過那些正在熟睡或者竊竊私語的流浪漢,還有那些堆滿黑槍的摺疊桌。

  戴維斯正站在地下室通往地面的樓梯口等他。

  看到威爾遜走過來,戴維斯沒有問他告別的怎麼樣,只是把手裡的一根沒點燃的煙遞了過去。

  「剩下的事情,這裡的人會負責的,你得相信麥克阿瑟。」戴維斯說。  「嗯,我都懂。」威爾遜接過煙,夾在了耳朵上。

  ……

  晚上十二點。

  西雅圖西區分局,acu辦公區後方的獨立休息室。

  里昂推開門,把防水衝鋒衣脫下來,隨手掛在衣帽架上。

  他剛從圖書館對面的天台撤回來,用洗手間的冷水洗了把臉,把【局部肌肉重構術】解除掉,現在那張臉恢復了原本硬朗的線條。

  休息室里沒開大燈,只有角落裡的一盞落地燈亮著暖黃色的光。

  克洛伊沒穿她那件標誌性的黑外套,上身只剩下一件白襯衫,下擺松松垮垮的扎在黑色超短裙里。


  她正盤腿坐在皮沙發上,手裡拋著一枚黃澄澄的5.56毫米子彈,藍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滴溜溜的跟著子彈轉。

  聽到開門聲,她一把接住子彈,轉頭看了過來。

  「老大。」

  克洛伊把子彈往茶几上一扔,直接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踩在地毯上,幾步湊到了里昂跟前。  她聳著鼻子在里昂肩膀附近嗅了兩下。

  「你今天晚上有兩個多小時連對講機都處於靜默狀態。」

  克洛伊抬起頭,那雙漂亮的藍眼睛盯著里昂的臉,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的意思。

  「我剛才又在街上逛了一圈,南區和北區那些老頭簡直瘋的沒邊了,有人在大馬路上燒輪胎,還有人把自己前妻的現任老公的吉娃娃都給剃禿了。」

  她身體往前靠了靠,胸口有意無意的蹭在里昂的戰術背心邊緣。

  「我以前在工兵營的時候,見過那種知道自己明天要去雷區排雷,而且大概率回不來的傢伙,他們死前發瘋的樣子跟外面那幫老頭一模一樣。」

  克洛伊的嘴唇幾乎貼到了里昂的下巴上。

  「老大,你那消失的兩個小時,不會是去跟那幫老頭分行李,準備拿了錢丟下我,自己跑路回老家吧?」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里昂胸前的防彈插板上畫著圈。

  「你要是真打算跑路,能不能把我也打包進行李箱?我吃的不多,而且還能在路上給你提供免費的客房服務,各種姿勢都行。」

  里昂垂下眼皮,看著眼前的這個小瘋子。

  她的黃腔開的很溜,但眼底那一抹因為缺乏安全感而產生的焦慮根本藏不住。  自從上次在牧羊人溪安全屋,伊娃把深層政府食人族的底細爆出來之後,克洛伊就對「里昂可能會突然消失」這件事焦慮的不行。

  里昂沒有說話,只是突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克洛伊那隻還在他胸口畫圈的手腕。

  他的動作快的讓克洛伊連眨眼都沒來的及。

  「哎——」

  克洛伊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里昂的另一隻手已經攬住了她的腰。

  他直接轉身,帶著她往後退了兩步,把她整個人翻了過去,重重的壓在了一張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上。

  「砰」的一聲悶響。

  桌上的幾份文件夾被掃到了地上,克洛伊的後背貼著冰涼的桌面,雙腿被迫懸空。

  里昂高大的身軀直接擠進了她的身前,左手按著她的兩隻手腕,舉過頭頂壓在桌面上。

  克洛伊的呼吸瞬間就亂了。

  「老,老大……」

  她的聲音一下子就又軟了,剛才那股囂張試探的勁兒被瞬間擊碎。  她本能的扭動了一下腰肢想要掙脫,但根本動彈不得。

  「你的直覺挺准。」

  里昂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外面那幫老頭確實在發瘋,而且他們也確實準備徹底消失。」

  克洛伊的藍眼睛猛的睜大,胸口因為緊張而劇烈起伏著,白襯衫的領口被扯的更開了。

  「那你……」

  「我哪也不去,起碼現在是這樣。」

  里昂的手指滑過她的臉頰,捏住了她的下巴。

  「這幫老頭是去我的老家,東方,而我還要留在西雅圖,把這裡的水攪的更渾一點。」

  克洛伊聽到「我哪也不去」這幾個字,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但緊接著,她的大腦又捕捉到了「東方」的字眼。

  「那些老頭……去東方?」

  她被按在桌面上,眼角已經泛起了一絲潮紅。  「老大,你連這種事都告訴我……你不怕我出去亂說嗎?」

  「你不會。」

  里昂的手指順著她的下巴往下,滑過她纖細的脖頸,停在了她襯衫上。

  「而且,我之前在安全屋跟伊娃說的話,你也在場。」

  他微微俯下身。

  「她的意思是,我這種體質,早晚會被那些華盛頓的食人族盯上。」

  「如果有一天,我在這裡積攢的籌碼還不夠的情況下,就被那些老怪物逼到了必須掀桌子走人的地步……」


  里昂盯著克洛伊格外明亮的眼睛。

  「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克洛伊愣住了,她看著上方那雙深灰色的眼睛。

  「去東方?」她喘著氣問。

  「去一個禁槍,沒有街頭火拼,甚至你可能一輩子都摸不到c4炸藥的地方。」  里昂的手指微微用力,「去不去?」

  克洛伊看著他,突然笑了起來。

  她笑的肩膀直抽搐,甚至主動把脖子往裡昂的手指上蹭了蹭。

  「去!當然去!」

  她咬著嘴唇。

  「只要你管飯,晚上還像現在這樣按著我……就算去火星我也跟著你!」

  里昂看著她這副死不悔改的樣子,扯了扯嘴角。

  「很好。」

  ……

  一段時間後。

  休息室的隔音其實也就一般。

  「我不去了……東方我不去了……啊……放過我……」  克洛伊的胡言亂語開始在休息室里迴蕩了起來。

  直到最後,伴隨著一聲長長的哀鳴,所有的動靜戛然而止。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了一道縫。

  里昂一邊繫著卡扣,一邊從休息室里走了出來。

  推書

  《道長,聽說你逢人便說我死了》

  作品簡介:

  張封志,人如其名,封存本心,志向高遠。

  他不是瘋子,卻因誤診在精神病院住了很久。

  直到出院那天,他本以為重獲自由,卻一腳踏進新的世界。

  這裡,神佛已死,菩薩遍地;

  這裡,有以血肉鑄就的肉菩薩、掌管恐懼的黑菩薩、將賭術千術練到極致的骰子菩薩、看一眼就讓人生理作惡的虱蟎菩薩……  這裡,寸灰成刻,借命不賒!萬般菩薩,誰能成佛?

  ——

  多年以後:

  「菩薩不是高高在上的」

  「我們的食物,水源,衣服,乃至修煉,都是我們自己爭取來的。」

  「我們不靠菩薩的賞賜而活,菩薩的指引也無法幫你照亮前路!在這裡,你能依靠且相信的只有自己!」

  「請永遠記住!新世界沒有奴隸!」

  ——節選自《新世殘篇·萬法菩薩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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