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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CIA特工、老兵與消失的錢包

2026-10-01 19:15:48 作者: ht142

  就在東方討論後續西雅圖安排的同時,一段只有十幾秒的監控錄像此刻已經被民主黨的人搞到了。

  對於他們來說這不算什麼難事,畢竟市政廳以前的安保都是他們的人,在系統里留點後門並不是什麼做不到的事情。

  麥克馬洪看著視頻,面色陰沉。

  他死死盯著視頻里空曠的街道。

  「這就是你們在街頭找的所謂『專業人士』?」

  麥克馬洪轉過頭,盯著站在辦公桌前瑟瑟發抖的助手。

  「他們去殺一個走路都要喘氣的胖子,結果被人在監控底下表演了大衛·科波菲爾的活人消失魔術?」

  助手擦著額頭上的冷汗,聲音發顫。

  「先生,我們找的確實是接黑活的狠角色……」

  「但里昂,那個斯特林家族的安保,或者是共和黨派來的黑手套,他們的技術太邪門了。」

  「監控是直接被切斷的還是用的信號屏蔽,我們的技術員到現在都沒查出來……」

  「我不需要聽技術報告!」  麥克馬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以為這是單純的攔下殺手這麼簡單嗎?」

  他指著屏幕,手指都在發抖。

  「十秒鐘抹掉三個活人,順帶讓市政監控系統變成瞎子。」

  「這是共和黨在向我展示他們的肌肉!」

  麥克馬洪咬著後槽牙。

  「他們是在警告這邊。」

  「他們能讓這三個人憑空蒸發,就是在告訴我,如果我們再敢派人去碰哈維,下一個在監控死角里蒸發的就是我們!」

  「一群該死的瘋子!」

  助手咽了口唾沫,試探性的問:「那……我們還要繼續找人去處理哈維嗎?」

  「處理個屁!」麥克馬洪吼道。

  「你想讓我的名字明天早上出現在訃告上嗎?把刺殺動作全停下來!」  「在搞清楚他們到底用了什麼鬼技術之前,誰也不許輕舉妄動,讓fbi和cia先去探一波雷先!」

  ……

  同一天傍晚六點半,西雅圖西區,第十二街,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這兩名cia外勤特工被派到西雅圖街頭的時候,莫里森的原話是「低調調查,不要打草驚蛇」。

  但說實話,他們倆壓根沒打算認真干。

  湯姆把車停在距離一個酒館兩條街外的停車場,熄火之後沒有立刻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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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是坐在駕駛座上盯著一群擠在垃圾桶邊分揀塑料瓶的流浪漢搖了搖頭。

  副駕駛上,馬特把座椅調到了最靠後的角度。

  他肥胖的肚子頂在安全帶下面,手裡端著一杯從唐恩都樂買來的大杯焦糖冰拿鐵,開口了。

  「你知道嗎,湯姆。」

  他指了指車窗外。

  「我2004年進這行的時候,我的教官告訴我cia是世界上最強大的情報機構。」  「然後昨天晚上莫里森把我叫進辦公室,說有一個足以撼動西雅圖政治格局的俄羅斯幽靈特工正在西區流浪漢營地里穿梭,讓我去查。」

  「一個俄羅斯幽靈特工在特麼的流浪漢營地里?」

  馬特吸了一口拿鐵,發出響亮的聲音,繼續開口。

  「所以我現在從一個光榮的情報官,變成了一個要在西雅圖街頭找一個躲在流浪漢里的俄羅斯……應該叫……俄羅斯社會工作者?」

  「你他媽就從來沒光榮過。」駕駛座上的湯姆終於開口了,聲音又低又硬,帶著濃重的德國裔咬字習慣。

  「你當年在巴格達綠區搞的那個所謂的線人網絡,一共就四個人,還有一個人是賣羊肉串的。」

  「那個叫土耳其烤肉,沙威瑪懂嗎,你這個沒文化的日耳曼蠻子。」

  「不管是什麼,他賣你的時候都是十倍的黑市價。」

  「……」

  「你說的有道理。」馬特表示贊同,湯姆把鑰匙拔下來揣進了兜里,兩人這才磨磨蹭蹭的開門下車。


  這兩位,遠的不說,單看外形就不是那種會在諜戰片裡穿著昂貴西裝,用高科技小玩具搞殺手跟黑幫交易的蘭利精英。

  馬特今年四十二歲,頭髮剃成板寸,後腦勺那裡有一塊說不清是禿的還是剃的,總之不太體面。  他臉上最引人注目的部位是鼻子,那個鼻子在大概十年前某個中東國家的一次抓捕行動中被人用槍托砸斷過。

  後來雖然接上了,但中間那道隆起的痂讓他的整張臉看起來有一種「反正就這樣了」的破罐子破摔感。

  執行那次行動的時候,他的級別還不是很高,但確實把目標全抓了回來。

  之後他還坐在審訊室里聽塔利班中層幹部在缺覺後,前言不搭後語的供出了安全屋的坐標,算是他職業生涯的一次高光點。

  但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

  後來他被調回蘭利,塞進了反間諜處的東歐科,負責分析俄聯邦對外情報局在西海岸的活動模式。

  說是「分析」,其實大部分時間就是在隔間裡翻外交電報,寫季度評估報告,以及參加各種他在中途就會睡著的跨部門協調會議。

  後來東歐科被裁併,他莫名其妙被調到了西海岸外勤行動處。

  頂頭上司就是那個堅信俄羅斯幽靈特工正在操縱西雅圖政局的莫里森·霍頓。

  馬特現在的搭配永遠是格子襯衫配深色夾克,肚子略微發福,皮帶勒的很鬆,太緊的話他吃完飯會喘不上氣。

  湯姆比馬特大三歲,四十五,身材偏瘦,肩膀很寬但是沒什麼肉,鎖骨突出。

  他雖然在華盛頓特區上班,但沒有衣冠楚楚的派頭,看起來像是一個被拖欠了工資的會計,靠著微薄的薪水過活,整個人散發出一股隨時準備退休的氣場。  湯姆年輕時也做過大案。

  十幾年前在歐洲駐外的時候,滲透過一個跟俄羅斯黑手黨有牽連的走私網絡,那份情報後來直接導致了幾個東歐外交官被驅逐。

  當時蘭利內部的簡報里還特意提過他的名字,說他是「具備極高外勤素養的隱蔽行動專家」。

  現在那個專家正站在西雅圖街頭,對著停車計時器按了幾下按鈕,然後把收據條塞進了口袋裡,嘴裡嘟囔著回去要找行政處報銷。

  他們倆見的多了,心氣也就磨平了。

  什麼俄羅斯間諜,東方幽靈,說實話,對他們來說都一個樣。

  你查到一個,後面還有十個,你抓到一個,第二天華盛頓那邊又出來個新部門搶功。

  查來查去,最後還不如在報告裡多寫幾段「未發現異常」省事。

  而且雖然他們年薪12w美金,算是中產,但是大家日子也都過的緊巴巴的,

  一個月固定支出有:

  退休保險800。

  醫療,牙科,視力保險300。  聯邦稅1250。

  fica(社會安全稅與醫療補助稅)765。

  工資稅(其中包含了各種亂七八糟的強制保險中員工自付的部分)110。

  房租2500。

  租房保險30。

  公寓停車費200。

  排污和垃圾處理費,加上電費,網絡,手機費500。

  車貸500。

  汽車保險220。

  油費200。

  軌道交通稅40。

  汽車日常保養與年檢基本費平均下來一個月50。  學貸350。

  總計:7815美元,還能剩下兩千出頭的美元用來日常開銷。

  雖然西雅圖沒有州稅,省了一筆開支,但是會有更多的收入嗎,其實也並沒有,因為西雅圖設置了10.25%的消費稅。

  作為對比,西雅圖南邊的俄勒岡州,州所得稅實行階梯稅率,最高達9.9%,但是消費稅是0%。

  不過宣傳的時候大家都是撿好聽的說,我們州沒有州稅,或者我們州沒有消費稅。

  他媽的,一個月就這點錢,誰給你賣命啊!

  所以莫里森把迷幻貓的資料扔到他們桌上,嘴裡念叨著「幽靈特工」,「俄羅斯滲透」的時候,馬特和湯姆坐在角落裡互相遞了個眼神。


  我們只覺得莫里森那老傢伙的偏執又嚴重了。

  至於這趟西雅圖外勤就當公費旅遊,順便嘗嘗港口區那家據說是西海岸最好吃的蛤蜊濃湯,然後他們走個過場,隨便問問就回去交差。

  兩人從停車場走出來,沿著人行道往西走了大概兩百米,在一家招牌上燈泡壞了一半,只剩下「dog」幾個字母還亮著的酒館門口停下了腳步。

  「這是地圖上標註的流浪漢聚集點,可能會有我們要找的人。」馬特再次確認了一下手機。

  「進去吧。」湯姆拉開門。  酒館內部的照明水平很差。

  吧檯上方掛著幾個早就該退休的燈泡,光線昏黃,勉強能照出吧檯後面酒保那張不耐煩的臉。

  牆角的老舊點唱機放著不知道哪個年代的鄉村音樂,喇叭壞了半邊。

  十幾張桌子稀稀拉拉的坐著人,粗略一數二十來個,大多穿著髒兮兮的衝鋒衣或者舊軍裝外套,有幾個人的衣服上還別著褪色的臂章。

  這些人面前擺著最便宜的罐裝啤酒,沒多少人說話,氣氛沉悶。

  不過靠近吧檯那一圈聚集了一些人,讓人有些挪不開眼。

  大概七八個人圍著一張桌子,桌上攤著幾張紙牌,旁邊立著半瓶不知道兌了多少水的威士忌。

  其中一個光頭坐在正中間,正在把幾張皺巴巴的鈔票往自己面前摟,對面站起來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拳頭砸在桌上,震的威士忌瓶子跳了一下。

  「你他媽出千!」絡腮鬍罵道。

  「出你媽。」光頭連眼皮都沒抬,繼續摟錢。

  「你自己眼睛長在屁股上,牌都看不清還玩。」

  旁邊幾個圍觀的一聽這話就開始起鬨。  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角落裡一個穿著髒兮兮軍綠色夾克的老頭子笑的太猛,啤酒從鼻孔里噴出來灑了旁邊人一褲子,差點又引爆一場衝突。

  湯姆和馬特默契的以最快的速度鎖定了吧檯角落裡的兩個高腳凳。

  這倆凳子位置絕佳,背靠牆,視野覆蓋全店,離最近的酒鬼至少三米,左手邊就是消防通道。

  馬特一屁股坐上去,皮帶勒的有點緊,他不動聲色的鬆了一格,然後朝酒保豎起兩根手指。

  「兩杯烈酒,不用加冰。」

  酒保看了看兩人一眼,沒有說話。

  酒倒上來之後,馬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

  這酒的度數比他預想的要低,口感比漱口水還差,但至少是酒精。

  酒保則是在一邊用抹布敷衍的擦著他們旁邊的空桌,然後主動開口了。

  「第一次來?」

  「路過。」湯姆把椅子往後翹,露出一個無害的笑容。

  「你是這家店的老闆?」  「算是。」中年男人不置可否。

  「你們幹什麼的?」

  「記者。」湯姆眼睛都沒眨。

  「我們在一家新聞網上班,最近在寫一篇關於無家可歸者社區的調查報導,想採訪幾個經常在這一片活動的人。」

  「你知道迷幻貓那邊嗎?」湯姆問。

  「聽說那邊最近比較熱鬧,有不少流浪漢進出。」

  酒保把抹布疊了一下。

  「不清楚,前段時間有幾個人說裡面收容了不少流浪漢,後來不知道為什麼走了一批。」

  「至於現在還在清真寺或者迷幻貓外面的人,相當一部分都是被趕出來的。」

  「被趕出來的?」湯姆問。

  酒保把抹布甩了甩。

  「他們那邊搞登記篩選,把有嚴重前科的,嚴重吸毒的,精神嚴重不穩定的全趕走了,一個都不要。」  「留下來的那些都是願意幹活兒的,或者沒前科的,還有一些退伍老兵,他們在裡面搞廢品回收站。」

  馬特和湯姆極快的交換了一個眼神。

  「所以在外面活動的這些……」

  湯姆指了指酒館裡面其他人的方向,「包括這些也都是被趕出來的?」

  酒保把抹布扔回肩膀,往吧檯後面走。


  「是。」

  「你們要是想寫什麼調查報導可以去問問他們,不過我建議你們別抱太大希望,這些人脾氣普遍不太好,容易發火。」

  「多謝提醒。」湯姆朝他抬了抬手

  酒保則是聳聳肩,也不在意。

  一邊的馬特聽完,嘆了口氣,把杯子放下,低聲說:

  「你真覺得流浪漢據點有俄羅斯人嗎,我聽描述感覺就是那個ray單純想搞個黑幫。」

  湯姆和酒保對完話,現在在旁邊坐的像一尊佛,雙手捧著酒杯,目光空洞的盯著正在吵架的牌桌,好半晌才開口:  「你覺得俄羅斯人會把間諜活動藏在這種地方嗎。」

  「不會。」

  「那我們為什麼在這裡。」

  「因為莫里森覺得會。」

  「……」

  「話說回來。」湯姆掃了一周酒館。

  「莫里森這次給咱們交代的調查任務,我聽完就一個想法。」

  「什麼想法?」馬特問。

  「這老東西是不是看俄國諜戰片看中毒了。」

  「俄羅斯幽靈特工潛伏在西雅圖的流浪漢聚集區?」

  「大哥,這不是冷戰,蘇聯都已經解體三十多年了,你去問問現在克格勃還招不招人,他們大概連自動回復的郵件都沒有。」

  「現在是俄聯邦對外情報局了。」馬特糾正。  「隨便它叫什麼,它連自己前成員國都不一定能搞定,還有閒心跑到西雅圖西區來收編一群連飯都吃不起的流浪漢?」

  「搞這事圖什麼?」

  「難道是圖他們打嗝有伏特加味兒不成?」

  「莫里森已經認定這說法了。」馬特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他給我們的資料裡面有瑪麗安做的時間線分析,她已經把老兵自殺,邪教覆滅和最近民主黨議員倒戈全串到了一起。」

  「瑪麗安就算了吧。」湯姆吐槽。

  「她是那種坐在辦公室的格子間裡喝無糖豆奶,花錢養貓,在交友軟體上被人放鴿子的類型。」

  「她連真正的流浪漢長什麼樣都沒親眼見過。」

  「我看過那個報告,那裡面至少一半是抄的冷戰學術論文。」

  「總結就是如果蘇聯還存在,西雅圖街頭的情況和他們會很有關係。」

  「可惜蘇聯不存在了,所以這份報告等於廢物。」馬特補了一刀。

  湯姆端起酒杯也抿了一口,然後評價道:「這酒真噁心。」  「比莫里森的命令還噁心嗎。」馬特問。

  湯姆認真思考了兩秒鐘。

  「差不多吧。」

  他頓了一下。

  「不過至少莫里森的命令不會燒你的胃。」

  馬特把杯子放在吧檯上,壓低聲音。

  「我跟你說實話,湯姆。」

  「我剛才進來之前看了一眼手機,西雅圖港口那家蛤蜊濃湯店十點打烊,我們如果在這裡磨蹭太久,今晚就只能吃加油站的熱狗了。」

  「那就趕緊問。」湯姆把杯子裡的酒一口氣灌下去半杯,喉結滾了一下,然後站起身。

  他從吧檯上滑下來,理了理夾克的領口,走向那桌正在吵架的牌局。

  湯姆雖然現在是在混日子,但畢竟是十幾年的老外勤。

  他知道在這種地方不能直接亮證件,也不能用那種對著線人說話的精英腔調。  他調整了一下姿態,肩膀稍微垮了一點,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走過去的時候臉上掛著「我也是來喝酒的」的隨和表情。

  他走到牌桌旁邊,撿了個空椅子坐下,假裝對牌局感興趣的樣子。

  看了大概兩把,隔壁那個鬍子拉碴的光頭剛贏了一局,情緒稍微好了點,湯姆趁機靠過去,用大大咧咧的語氣開口了。

  「嘿,夥計,問你個事。」

  光頭抬起頭,不信任的掃了他一眼。

  「你誰?」

  「我跟我兄弟剛搬到西區,聽人說過這邊有個什麼……迷幻貓,好像是干夜店的,據說能接點零活。」


  湯姆撒起謊來眼皮都不帶眨的,像是真的在找散工。

  光頭聽到迷幻貓這個名字,眉頭皺了一下,然後往地上啐了口唾沫。

  「迷幻貓?那幫狗娘養的,現在大概還在收人吧,不過你別想了。」

  「怎麼了?」湯姆假裝聽不懂。

  「怎麼了?我們就是之前在裡面幹活的!」光頭突然把牌往桌上一摔,旁邊幾個同伴也跟著罵罵咧咧起來。  旁邊那個穿著舊軍綠色夾克的老頭接話,聲音帶著明顯的醉意:

  「我們是退伍老兵,之前在裡面守過門,結果他媽的天天被那老頭子挑刺,嫌老子喝多了在帳篷後面撒尿,說老子破壞紀律,還說老子不適合他那套。」

  「不止那個瘋老頭。」旁邊一個瘦高個插嘴,嗓門大到整個酒館都能聽見。

  「那裡面的廚師也在為難我們,非說老子排隊打飯的時候插隊,老子不守規矩,把老子的飯盒扣了,說沒飯吃,還讓老子在門外站了一整天,站到晚上九點才放進來!」

  「然後呢?」馬特端著酒杯,好奇的湊過來。

  「然後我們就走了。」瘦高個一拍桌子。

  湯姆聽到這裡,確認了這幾個人真的是從迷幻貓據點被趕出來的。

  這倒是個意外收穫,他的表情稍微認真了些,不動聲色的把話題往目標方向引。

  「聽起來那邊管得挺嚴的,你們有沒有看到過什麼……東歐面孔?」

  光頭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沒有吧?反正我沒見過,你們問東歐人幹嘛?」

  「有人傳言說那邊是東歐人控制的,我們隨便問問。」湯姆呵呵一笑。  就在這時,絡腮鬍壯漢突然站了起來。

  他的臉漲的通紅,手指戳在光頭的胸口,力道大的讓光頭往後趔趄了半步。

  「你他媽剛才是不是說我眼睛長在屁股上?!」

  湯姆看了那個絡腮鬍兩秒,這傢伙呼吸急促,明顯狀態不對,很像是剛剛自己在跟人說話的時候偷偷磕了點什麼。

  「我說了,怎麼了?」光頭也站了起來,把手裡的牌扔在桌上,啤酒瓶隨之一陣晃動。

  「怎麼了?!老子在沙漠裡殺人的時候你還在你媽懷裡吃奶呢!」

  絡腮鬍吼完這一嗓子,抄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用力砸在桌角。

  酒瓶碎了,玻璃渣飛濺,殘存的劣質威士忌濺到旁邊幾個人的褲腿上。

  那個穿軍綠色夾克的老頭像被點著的火藥桶一樣跳了起來,嘴裡罵著「操你媽的說了別碰我褲子」。

  他順手抄起自己的啤酒杯,一滴不漏的潑在了絡腮鬍臉上。

  場面瞬間亂成一鍋粥。

  光頭抄起椅子砸向絡腮鬍,椅子腿砸在了對方肩膀上。  瘦高個撲上去試圖拉開兩人,還沒夠到對面,後腦勺上就莫名其妙挨了一拳,然後也火了。

  他轉頭就看見了一個之前一直在角落裡摸魚的年輕人正一臉無辜的看著他。

  「是不是你剛剛打老子?老子有創傷後應激障礙!我看誰都是伊拉克人!我看你就是伊拉克人!」

  於是他毫不猶豫的一拳砸了過去。

  「我是白人!」被他盯上的年輕人大叫起來。

  「德國人?那也是敵人!」瘦高個吼了回去,把椅子朝他砸了過去。

  「為什麼第一反應是德國人!你這傻逼!」年輕人邊躲邊喊。

  湯姆的嘴角還掛著訕笑試圖打圓場,然後絡腮鬍砂鍋大的拳頭就飛了過來。

  那拳頭的角度根本不算刁鑽,速度也不快,但湯姆還在試圖打圓場,沒反應過來,拳頭就從他的左臉頰斜著打了上去。

  他整個人從椅子上翻了過去,後背著地,在滿是花生殼和啤酒漬的地板上滑出去了半米。

  湯姆大腦一片空白的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

  『干,我他媽只是想問個俄羅斯人。』  馬特在旁邊看到搭檔被打飛,臉上的表情從幸災樂禍瞬間變成同僚被揍的憤怒。

  他大喊一聲「你他媽敢打他」,抄起一個空酒瓶也沖入了戰團。


  然後他剛舉起酒瓶,不知是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餐桌,桌子橫著滑過來,邊緣撞在了他膝蓋窩上。

  膝蓋窩被撞的結果就是他一條腿直接跪了下去。

  他跪下去的瞬間,絡腮鬍正好往這邊跑,膝蓋和他的鼻子撞在了一起。

  馬特眼前一黑,鼻血流了一地。

  他失去了平衡,手裡的酒瓶也滾進了桌子底下,與此同時,有人趁亂一把掏出了他的錢包。

  他伸手去摸的時候,口袋已經空了。

  「嘿!我的錢!」馬特下意識伸手去抓,但是人早就不在他旁邊了。

  一邊的絡腮鬍被那個被他指責出老千的光頭從背後一記鎖喉勒住了脖子,往後拖去了。

  兩人一起撞翻了一張桌子,也滾進了地上的花生殼和玻璃渣里,緊接著瘦高個也加入了,三個人在地上滾成一團。

  馬特趕緊從地上爬起來,抹了把還在流血的鼻子,用腳踹開地上一把礙事的椅子。  他在混亂的人群中找到了湯姆,兩人一前一後縮進了吧檯角落裡,用垃圾桶當臨時掩體。

  「我們就是出個外勤調查一下。」馬特捂著流血的鼻子。

  「就是來問問。」湯姆拿過一張濕巾按在臉上,縮著脖子躲開飛過來的一隻啤酒杯。

  杯子越過他頭頂,在後面的牆上爆開,碎片飛濺到他倆的頭髮上。

  兩人沉默了一秒。

  馬特往垃圾桶後面縮了縮,又開口了。

  「我有個主意。」

  「說。」

  「下次莫里森再派這種活兒,我們就跟他說我們查到了一個非常關鍵的線索,但是需要去夏威夷做為期兩周的實地跟蹤。」

  「他不會批的。」

  「我知道,我就是想在被他拒絕的時候有理由罵他。」

  酒館裡的戰鬥此時已經蔓延到了吧檯附近。  也不知道是誰抄起了牆角的拖把當武器,木棍揮動,燈的電線被抽的蕩來蕩去。

  燈泡忽明忽暗,在飛濺的酒瓶碎片中,整個空間忽然亮如白晝,又忽然墜入黑暗。

  「掏槍吧。」馬特把鼻血抹在手背上,表情終於變成了不高興。

  「就現在。」

  「掏!」湯姆也一臉怒氣。

  絡腮鬍正從地上爬起來,滿臉是血,嘴裡還在喊著「誰他媽剛才鎖我喉」。

  他話說到一半,剩下半句被硬生生吞回了嗓子裡。

  因為兩把黑色的手槍正指著他。

  馬特左手捂著還在滴血的鼻子,右手握著槍,槍口穩穩的指著絡腮鬍的方向。

  湯姆站在他旁邊,槍口同樣往前舉著。

  兩人的眼睛裡不再有半點怠慢和敷衍,他們已經被激怒了。

  酒館裡安靜了一秒,然後所有人瞬間清醒了。  前一秒還在互相毆打的兩撥人連滾帶爬的往後退,剛才偷馬特錢包的那個傢伙速度最快,已經退到了門口,後背撞開門板,消失在了巷子裡。

  光頭鬆開絡腮鬍的脖子,從地上站起來,抓起桌上那把錢塞進自己口袋,三步並兩步沖向了後門。

  瘦高個和老兵緊隨其後,嘴裡罵罵咧咧著什麼「操他媽的有槍」,「快跑」,「老子再也不來這鬼地方了」。

  腳步聲在後巷裡由近及遠,不出幾秒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酒館重新安靜下來,地上一片狼藉。

  幾張桌子翻了,兩把椅子斷成了零件碎片,啤酒瓶的玻璃渣鋪滿了吧檯前的小半塊區域。

  吧檯的燈泡還在晃,整個酒館忽明忽暗。

  中年男人酒保從吧檯後面站起來,滿臉疲憊的看著現場舉槍的兩個人,又看看被砸碎的玻璃杯和破裂的椅子。

  他似乎早就習慣了這種場面,只是嘆了口氣,重新坐回身後的高腳凳,從吧檯下摸出了一本登記簿開始算起了損失。

  酒館裡只剩下了他們三個。

  馬特把手槍塞回槍套,用袖子擦了把鼻血,低頭看著地上的椅子,表情有些疲憊。

  湯姆低頭看著地上的殘骸,開口。  「你的錢包呢。」


  馬特摸了摸空蕩蕩的口袋,用憋屈到極點的語氣回答。

  「被搶了。」

  湯姆擦了擦臉頰上的血跡,「裡面有多少。」

  「大概八十塊現金,還有兩張信用卡。」

  「趕緊去掛失,不然你完了。」

  湯姆說完,轉頭看向吧檯後面的酒保,「這屋裡現在還有活人嗎。」

  酒保抬起頭,用手裡那支原子筆指了指後門的方向,「活的都跑了。」

  「那你為什麼沒跑。」

  「我在這幹了十一年。」酒保把登記簿翻了一頁。

  「每周至少有一次這種規模的鬥毆,有時候是兩個人互毆,有時候是十來個人群毆,我要是每次都跑,我這裡只會更慘。」

  馬特插嘴,語氣警覺,「損失該不會算到我們頭上吧?」  酒保抬頭看了看地上的碎玻璃,斷椅子和翻倒的桌子,又低頭在登記簿上劃拉了幾筆。

  「兩張椅子,一條桌子腿,六個啤酒杯,一瓶威士忌,加上剛才那幫人走的時候沒結的帳,一共是四百八十美金。」

  「看在你們掏了槍,但是沒人死在我店裡的份上,給你們打個折,四百五。」

  馬特和湯姆對視了一眼。

  「我錢包被搶了。」馬特說。

  「我有錢包。」湯姆說。

  「但是我不想付。」

  「不過,我可以把這份帳單寫進報銷單里,項目名稱就叫『當地線人聯絡經費』。」

  酒保從吧檯後面探出頭,看了湯姆一眼,「這裡哪有線人?」

  「就是你。」湯姆面不改色。

  「你剛才不是跟我們說了迷幻貓登記的事嗎,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們的正式線人了。」

  「我不是,我沒有。」  「如果你同意的話,這四百五十美元會有人付的,而且你也不需要在什麼報告上簽字確認。」

  湯姆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放在吧檯上。

  「如果莫里森打電話找你核實,你就說你是cia在西雅圖西區的情報資產。」

  「他會很高興的,因為他已經一個月沒有發展任何新資產了。」

  酒保盯著那張名片看了兩秒,然後伸手把它塞進了抽屜里。

  「行,但是你們點的兩杯烈酒一共十塊,現在還是得付。」

  馬特又擦了擦鼻血,開口了。

  「你能先給我再拿幾張紙巾嗎。」

  「紙巾免費。」酒保從吧檯下抽出一疊紙巾推過來。

  「謝謝你。」馬特接過紙巾按在鼻子上,聲音悶在紙里。

  「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好的消息。」

  馬特把紙巾按在鼻子上,血已經止的差不多了。  他剛把手伸進口袋準備掏手機看時間,屏幕就亮了。

  來電顯示:莫里森·霍頓。

  馬特盯著屏幕看了兩秒,然後把手機舉到湯姆面前。

  「我不想接。」

  「你最好接。」湯姆說

  「上次他給我打了電話之後,我的工資就被凍結了足足一周。」馬特深吸一口氣,用拇指划過屏幕。

  「莫里森先生。」

  「馬特。」莫里森的聲音傳過來。

  「你們現在在什麼位置。」

  馬特環顧了一圈滿地狼藉的酒館。

  「我們在一個情報收集點,剛剛完成了初步的線人發展工作。」

  湯姆在旁邊無聲的豎了個大拇指。  「很好。」莫里森似乎根本沒在聽。

  「你們立刻去迷幻貓據點,實地勘察內部情況,我需要知道裡面到底有沒有俄羅斯人的痕跡。」

  酒館裡安靜了一秒。

  馬特低頭看了看自己襯衫上還沒幹透的血漬,又看了看湯姆臉頰上那個正在逐漸變成紫色的淤青。

  「先生。」馬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那麼咬牙切齒。


  「根據現有情報,裡面至少駐紮了幾十名退伍老兵,而且他們剛剛經歷過邪教襲擊,警惕性可能很高,我們需要……」

  「所以我才讓你們去。」莫里森打斷了他。

  「你們是外勤,不是坐在格子間裡寫報告的實習生,這種程度的滲透對你們來說應該不是問題。」

  湯姆張嘴想說什麼,馬特用手勢制止了他。

  「明白,先生。」

  電話掛斷了。

  馬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了吧檯上。  「我們需要潛入一個由幾十名退伍老兵把守的地方,找到根本不存在的俄羅斯特工的證據,然後把報告寫出來。」

  「你總結的很好。」湯姆端起吧檯上那杯還沒喝完的劣質威士忌,一口氣灌了下去。

  「你還剩多少發子彈?」馬特問。

  「滿彈匣。」湯姆拍了拍腰間的槍套。

  「但是我不會開槍的,他們是美國公民,我們是cia,這個法律界限你應該清楚。」

  兩人同時沉默了。

  酒保從吧檯後面抬起頭,用原子筆指了指門口的方向。

  「你們要是打算去迷幻貓,出門右轉,往北走三個街區就到了。」

  馬特轉過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我們要去迷幻貓。」

  「你們剛才問了我半天那個地方,現在又接了個電話,一臉便秘的表情說要潛入什麼老兵據點。」酒保重新低下頭繼續算帳。

  「在西區,除了迷幻貓,沒有別的地方值得這麼折騰。」  湯姆站直,理了理夾克的衣領,臉上的淤青顯的格外突兀。

  「你們走吧。」酒保說。

  「啊?」馬特看向他。

  「至於你,你鼻血流了太多,得先去換件衣服,我倉庫里有一件乾淨的襯衫。」

  「……謝謝你。」馬特已經對這個悲慘的世界釋懷了。

  兩人很快走出了酒館,門在他們身後合上。

  馬特站在人行道上,把新襯衫的扣子繫上。

  「你知道嗎,湯姆。」

  「說。」

  「那碗蛤蜊濃湯,我們今晚是肯定吃不上了。」

  片刻之後,湯姆開口了。

  「你覺得莫里森這次會把我們都坑死,還是只是讓我們普通的不爽。」  「後者的可能性更大一點,但前者也不是沒有先例。」

  兩人對視了一眼,一起朝著迷幻貓的方向走去。

  ……

  同一時間,酒館後巷。

  珀金斯靠在一隻翻倒的鐵皮垃圾桶旁邊,後背貼著磚牆,呼吸還沒完全平復。

  他穿著一件從迷幻貓據點倉庫里翻出來的舊連帽衫,帽子拉的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剛才他就在酒館裡面,那個被瘦高個揪著領子吼「德國人也是敵人」的年輕人,就是他。

  米切爾從巷口拐過來,手裡拎著兩罐從便利店買的罐裝咖啡,看見珀金斯蹲在垃圾桶旁邊揉脖子,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脖子怎麼了。」

  「被一個瘦高個用椅子砸了一下,他說他有創傷後應激障礙,而且他還說他看誰都是伊拉克人,所以我沒辦法跟他講道理。」

  珀金斯接過咖啡,拉開拉環灌了一口。

  「你那邊呢。」  「我躲的比較快,衝突剛爆發我就翻窗戶出去了。」米切爾靠在牆上,也拉開自己那罐咖啡。

  「不過我在窗外看到那兩個人了,就是坐在吧檯角落那兩個。」

  「我也看到了。」珀金斯回想起了剛才在混亂之中捕捉到的片段。

  「他們問了好幾次迷幻貓,還問了有沒有東歐面孔,酒保說被趕出來的人都在這裡,他們就去找光頭那群人聊了。」

  「後來他們挨了揍,然後他們就掏槍了。」米切爾補充。

  珀金斯沉默了一會兒。

  「他們為什麼要查迷幻貓里有沒有歐洲人。」

  米切爾聳了聳肩。

  「不知道。」

  珀金斯把空咖啡罐丟進垃圾桶,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當然不知道這兩個倒霉蛋是cia派來的外勤特工,更不知道他們剛剛接到了莫里森的最新指令,此刻正要硬著頭皮潛入迷幻貓。

  他也不知道,他自己的老東家fbi,正在暗中調動hrt戰術部隊,準備在近期對迷幻貓發動突擊。  而他和米切爾兩個人就在這個時間點碰巧被調到了迷幻貓。

  「你覺得他們會不會是……」珀金斯開口。

  「別問我。」米切爾舉起一隻手打斷了他。

  「我現在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只知道麥克阿瑟讓我們倆在迷幻貓外圍待著,別惹事,別亂跑,一會兒把事情報上去就是了。」

  珀金斯想了想,點了點頭,兩人也離開了後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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