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德利接過熱成像儀，把目鏡貼到眼睛上。
迷幻貓外圍的幾個不同方向上，停著四輛沒有亮燈的私家車。
東南角兩輛，正門方向一輛，後巷那一側還有一輛。
車身在深夜的冷風中原本應該和周圍的環境溫度一致。
但在熱成像的屏幕上，這四輛車的車廂內部，卻呈現出了明顯的溫差亮斑。
「車裡有熱源。」布拉德利說。
「對。」偵察3號咬了咬牙。
「車窗關著，但車體金屬導熱了，裡面絕對有人，而且發動機艙的位置也有餘溫，說明車子熄火沒多久，或者他們一直在間歇性打火開暖氣。」
布拉德利數了一下。
四輛車，每輛至少兩個熱源亮斑，加在一起起碼八個人。
「之前你來的時候怎麼沒發現？」他問。
「我之前來的時候沒帶熱成像，而且這些車……」 他指了指遠處的黑暗。
「他們停的位置隱蔽，全都在市政圍擋的陰影里。」
「這幫人的車是深色塗裝，和鐵皮圍擋混在一起，光靠肉眼或者夜視儀根本分辨不出來。」
「他們是怎麼開進來的？」偵察3號旁邊的一個隊員問。
「整個街區都被市政挖爛了，到處都是泥漿和深坑，我們的裝甲車全卡在外面進不來，他們是怎麼把四輛車開進這種沼澤地的？」
偵察3號盯著屏幕，喉嚨動了一下。
「只有一種解釋。」他的聲音發緊。
「他們從一開始就停在這裡。」
「這個據點的人提前布置了外圍哨，而且在市政下達挖路指令之前，就把車停好了。」
布拉德利把熱成像儀從眼睛上移開，深吸了一口氣。
「把鏡頭轉到建築裡面去，把穿牆雷達也架起來。」布拉德利把成像儀還給偵察3號，聲音變的更加冷硬。
偵察3號接過設備，將鏡頭對準了迷幻貓的正面。 「怎麼樣？」布拉德利壓低聲音。
「建築正面和側面的窗戶確實釘死了。」偵察3號說。
「不過從木板的縫隙和門縫裡，能看到明顯的熱氣往外漏，裡面絕對有暖源，而且人數不少。」
他把熱成像儀放下，轉身從身後的裝備包里拽出一個類似平板電腦加裝了厚重天線盒的設備。
超寬帶穿牆雷達。
這玩意兒利用微波都卜勒效應，能穿透非金屬牆體，直接捕捉內部人員的呼吸，心跳和微小位移。
偵察3號把雷達貼在磚牆邊緣，對準了迷幻貓的一樓，啟動掃描。
屏幕上亮起一圈圈綠色的掃描波紋，隨後跳出了十幾個閃爍的紅點。
「一樓有生命體徵信號。」偵察3號盯著屏幕。
「大概十幾個，散落在舞池區域，有些靜止不動，心跳頻率很低，應該是在睡覺或者坐著。」
他移動了一下雷達的指向角度，屏幕邊緣的兩個紅點引起了他的注意。
「靠近樓梯口的位置，有兩個信號正在移動。」 「移動軌跡非常規律，一個朝左，一個朝右，大概五六米後停頓，然後原路返回。」
布拉德利湊過來看了一眼雷達屏幕。
「他們在巡邏？」偵察3號說。
布拉德利沒說話，只是示意他繼續掃。
偵察3號把雷達的探測仰角調高，對準了二樓。
屏幕上的紅點瞬間變的密集起來。
「二樓至少有二十多個生命信號，擠在幾個房間裡，分布的很規律。」
偵察3號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眉頭皺緊了。
「長官，你看看這個，雷達的回波不對勁。」
布拉德利盯著屏幕。
在那些密集的人體紅點旁邊，雷達勾勒出了幾個巨大且不規則的強烈反射輪廓。
「這是高強度的金屬回波。」偵察3號的聲音有些發乾。 「體型比正常人大的多，而且不是承重柱或者建築結構。」
「有幾個人體信號正緊貼著這些巨大的金屬物體，心跳頻率平穩，沒有大範圍移動。」
布拉德利盯著那些巨大的金屬反射輪廓。
「這種強度的回波，要麼是大型發電機組，要麼是……」
旁邊一個隊員湊近了一點。
「高功率通信基站？或者是某種土製雷達？還是說他們製毒的設備？」
「不好說。」偵察3號也盯著屏幕說。
布拉德利深吸了一口氣。
卡爾說的沒錯，這裡絕對不是什麼普通的流浪漢收容所。
「這個地方不僅有武裝，還有指揮。」
「那些設備，還有一層的兩個巡邏人員，加上外圍那四個偽裝的天衣無縫的車輛偵察哨。」
「這不可能是烏合之眾能搞出來的，肯定有人訓練過他們，而且是一個深諳戰術布局的高手。」 布拉德利按下喉麥，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
「各單位注意。」
「這裡是突擊1號，目標確認，據點內部探測到約四十個生命信號，二樓存在大型不明金屬設備及守衛。」
「外圍發現四個車輛偵察哨，正在執行警戒任務，對方在市政施工前就已經完成了陣地的布置。」
「所有人，原地尋找隱蔽處待命，等待後續指示，不要驚動外圍的暗哨。」
布拉德利鬆開喉麥，半蹲在磚牆的陰影里，看著後方的大部隊深一腳淺一腳的摸到了預定的集結位置。
幾十個穿著重型防彈衣的hrt隊員喘著粗氣，雨靴上裹著厚厚的泥漿，但在指揮官冷酷的視線下，所有人都迅速壓低了呼吸，進入了靜默狀態。
布拉德利重新按住喉麥，目光掃過遠處那棟像堡壘一樣的夜店，以及散布在周圍陰影里的四輛私家車。
「各單位，確認位置。」
喉麥里先後響起幾聲短促的按鍵音。
「外圍那四輛車是他們的戰術偵察哨。」
「alpha組，分成四個兩兵小組，利用圍擋死角摸過去。」 「這些外圍哨車彼此之間大概率保持無線電靜默，他們應該只在固定時間節點用低功率對講機與據點內部聯絡。」
「所以你們必須在我的突擊口令下達後，在同一時間和主攻組同時動手，不能給他們任何反應時間」
「具體抓捕流程，在命令下達前先用膠條封死駕駛座和后座的車門外把手，接到指令後用破窗器同時砸開前後車窗。」
「注意不要用錘子砸，聲音太大，用彈簧破窗器貼上去按一下就行。」
「車窗一碎，馬上往車內各丟一顆閃光爆震彈，零點五秒後再往裡塞催淚瓦斯。」
「我們這次配發的是m84和m651的組合裝，別搞混了。」
「等爆震彈炸完，直接拉開車門把人往外拖，語言警告與壓制同步進行，不要給他們任何按動對講機或者開槍示警的機會。」
「綠色夜光臂帶，左臂，別戴錯。
「bravo組，負責一樓。」
布拉德利指了指夜店的方向。
「他們有射擊孔，注意射界盲區，貼著牆根走。」
「正門被從內部加固了，用撞門錘配合小型破門炸藥強行破開。」 「破門後先不要進入，往舞池方向傾瀉m84震撼彈，間隔兩秒後再丟兩顆催淚瓦斯。」
「等爆震彈炸完，瓦斯開始擴散，再按標準cqb陣型推進，盾牌手在前，突擊手跟進。」
「遇到持槍者直接擊斃，遇到非武裝人員命令趴下。」
「charlie組，帶上氣動繩槍。」
他把視線移向二樓那些被釘死的窗戶。
「一樓爆破的同時，你們把鉤索打上去，直接攀爬到二樓窗外。」
「那些窗戶用木板封死了，普通破窗錘沒用，直接上破牆貼片。」
「木板炸開後，同樣先往裡丟震撼彈，間隔一秒後再丟催淚瓦斯。」
「然後索降隊員立刻盪進去，兩人一組，控制室內。」
「注意二樓有大型金屬設備，別被絆倒。」
「所有單位聽好了，一樓，二樓，還有外圍抓捕這三部分必須同時發動。」
「通訊頻道的優先級從我往下排，綠色臂帶是識別標誌，沒有帶臂帶的人，不管穿什麼制服，一律按迷幻貓成員處理。」 「都聽明白了嗎？」
耳機里傳來三聲短促的「咔噠」聲，這是各組組長確認指令的回應方式。
布拉德利深吸了一口氣，拔出大腿槍套里的格洛克，拉動套筒。
「alpha組，開始向車輛目標移動。」
……
東南角，距離迷幻貓夜店大約六十米外的一處市政鐵皮圍擋後方。
一輛深藍色的雪佛蘭薩博班安靜的停在泥漿里。
車窗玻璃內側結著一層厚厚的水霧，車廂里瀰漫著一股黑咖啡，劣質香菸，以及一絲尿騷味的詭異氣息。
副駕駛的座椅被放平了一半，福克斯新聞的資深出鏡記者馬丁正把一頂棒球帽蓋在臉上，痛苦的揉著太陽穴。
「你能不能把那個瓶子拿遠點？」
坐在後排的實習生盧克絕望的把自己縮在車門角落，死死捂著鼻子，看著旁邊那個正艱難的調整坐姿的攝像師。
攝像師老漢克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他正撅著屁股，手裡捏著一個空掉的大號佳得樂塑料瓶，滿臉通紅的憋著氣。 「你以為我想嗎？」老漢克咬牙切齒的壓低聲音。
「我已經連續喝了好幾杯該死的特濃咖啡了，現在我的膀胱脹的像個快要爆炸的水氣球！」
「你要是再廢話，我就直接尿在你的衝鋒衣兜里！」
「你已經尿滿兩個瓶子了！」盧克崩潰的壓低聲音吼道。
「車裡現在聞起來就像是某個公廁的小便池！」
「忍著！」
副駕駛上的馬丁一把扯下臉上的棒球帽，回頭瞪了他們一眼。
「你們以為我想在這個移動公廁里待著嗎？我現在不僅想吐，我還覺得我的脊椎快要斷了！」
馬丁煩躁的看了一眼車窗外黑漆漆的圍擋，又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卡爾頓發來的「原地待命，大新聞隨時引爆」的簡訊，直接氣笑了。
「卡爾頓那個瘋子，昨天半夜打電話把我從床上挖起來，說這邊有核彈級的大新聞，讓我們開一輛沒有台標的私家車來蹲守。」
馬丁對著空氣豎起了一根中指。
「結果我們剛把車停進這個該死的街角，準備架機器，發生了什麼？」 「市政工程隊來了。」老漢克一邊小心翼翼的把瓶蓋擰緊，一邊幽幽的接了一句。
「對！市政工程隊！」
馬丁激動的拍了一下大腿。
「大半夜的！四輛挖掘機，兩輛渣土車，直接開到了我們面前！」
「那個開挖掘機的墨西哥哥們，甚至還隔著擋風玻璃沖我笑了一下，然後反手一鏟子，就在我們車頭前面不到兩米的地方挖了一道一米深的溝！」
「緊接著，他們就拉起了鐵皮圍擋，把我們前後左右的路全他媽封死了！」
馬丁越說越崩潰。
「我們被活埋了，字面意義上的活埋！車根本開不出去，連個縫都沒有！」
「我想下車去跟他們理論，結果剛推開車門，一腳就踩進了沒過腳踝的泥漿里！」
實習生盧克吸了吸鼻子，委屈的看著車窗外。
「卡爾頓主管不是說，只要我們蹲在這裡，就能拍到大新聞，然後就能拿獎金嗎……」
「大新聞？什麼大新聞？」 馬丁冷笑了一聲，伸手在結滿水霧的車窗上抹出一條縫，往迷幻貓夜店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從昨晚蹲到現在，連個鬼影都沒看到。」
「唯一的大新聞就是西雅圖的市政工程隊能在半夜兩點以驚人的效率把一條好好的馬路挖成沼澤地。」
他靠回椅背上，絕望的看著車頂。
「為了不暴露我們在這裡，我們連發動機都不敢一直開，只能每隔一個小時打火開十分鐘暖氣續命，我現在覺得我的腳趾頭已經壞死了。」
「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探討一個更現實的問題了，如果大新聞永遠不來呢？」老漢克接話。
「如果我們在這輛車裡凍死，餓死，或者今晚被市政施工隊用壓路機碾了過去，那麼福克斯新聞今晚的頭條就是我們自己的訃告。」
「如果那樣的話，訃告的導語應該是這麼寫的。」馬丁從副駕接話。
「『福克斯新聞西海岸分部幾名資深新聞工作者，因輕信不願輕易透露姓名的匿名線人里昂的爆料承諾，在市政施工現場被凍成了冰棍。』」
「『他們的最後一通電話是打給市政廳的投訴電話，但接電話的是自動答錄機。』」
「如果這就是卡爾頓說的大新聞，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個尿滿了的佳得樂瓶子砸在他的辦公桌上。」老漢克聞言吐槽道，把瓶子小心翼翼的塞進座椅底下的空隙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不過往好處想。」老漢克摸了摸肚子。 「我聽說今天西區巡警全瘋了，到處貼條，咱們這好歹算是安全，不會有巡警進來貼我們。」
「安全？」
馬丁翻了個白眼。
「等天亮了，有路人發現一輛車停在施工坑裡，而且車裡還有幾個聞起來像流浪漢的男人，他們會直接報警把我們當成精神病抓起來的。」
盧克縮在角落裡，嘆了口氣。
「馬丁先生……我覺得有點冷，我們能再打一次火開會兒暖氣嗎？」
「不行。」馬丁果斷拒絕。
「剛才那次打火離現在才過了十分鐘，車窗外面的熱氣還沒散乾淨。」
「萬一被什麼路過的黑幫或者癮君子看到這裡停著一輛散發著熱氣的車，我們就真成大新聞了。」
車廂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老漢克偶爾因為腿麻而發出的哼哼聲。
他們三個就這麼縮在冰冷的車廂里，盯著玻璃上的水珠，幻想著明天早上的熱咖啡和溫暖的床。
而他們根本沒有注意到，在車窗外不到五米的地方，圍擋的陰影里，兩個穿著黑色戰術服，端著hk416突擊步槍的hrt特警，正像幽靈一樣無聲無息的貼了過來。 其中一個特警舉起手，做了個「準備行動」的戰術手勢。
另一名特警點了點頭，眼神冷酷的鎖定了馬丁所在的那扇副駕駛的車窗。
……
老漢克的抱怨還掛在嘴邊，車窗外就傳來了一聲輕微的「啪嗒」。
像是有什麼金屬物件貼上了玻璃。
馬丁正要張嘴，副駕駛的車窗突然往內凹陷了一下。
某種工具從外面壓碎了車窗玻璃的邊緣。
整塊玻璃瞬間變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白色蛛網，然後嘩啦一聲碎成了無數片，劈頭蓋臉的澆在馬丁的大腿上。
他還來不及喊出聲，一個墨綠色的圓柱體就被人從窗口塞了進來，砸在中控台上彈了一下，滾進了駕駛座的腳墊縫隙里。
馬丁低下頭，借著儀錶盤微弱的背光看清了那個東西的輪廓。
震撼彈。
「我操！」 轟。
整個車廂被一股刺眼的白色強光灌滿了。
馬丁的視網膜里只剩下了一片慘白，耳朵里只有高頻的蜂鳴聲。
然後他感覺自己被人從副駕駛上拽了起來。
真的有人拽住了他衝鋒衣的後領，把他連頭帶腳往外拖去了。
碎玻璃碴子硌在他的後背上，刮的衝鋒衣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
他的臉朝下，摔進了一攤爛泥里。
然後一隻膝蓋結結實實的壓在他的腰上，把他的上半身死死釘在了泥地里。
馬丁咳出一口泥水，掙扎著抬起頭。
「你們他媽！」
膝蓋往下壓了一寸，把他後面的話壓成了悶哼。
他也聽到了右邊傳來的玻璃碎裂聲。 接著是後車門被整個拽開的嘎吱聲，薩博班的門鎖被人用撬棍一樣的東西硬生生崩開了。
「別開槍！別開槍！我只是個實習生！」
盧克的聲音從後排傳來，高的破音。
「我還沒畢業，現在連工資都沒有！」
馬丁艱難的轉過臉，透過糊滿泥漿的睫毛，看到實習生的下場也不比自己好多少。
有個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特警把盧克從后座里拖了出來。
這孩子大概是被震撼彈炸蒙了，兩條腿軟的像麵條，整個人癱在後排腳墊上。
特警拖他甚至很不方便，先拽手腕，發現手腕被安全帶纏住了，換了角度拽了拽他的腳踝，才把他從座椅縫隙里順著拽出來。
盧克的後腦勺在車門框上磕了一下。
「我的公司還沒給我買保險！」他哭著喊。
接著是老漢克。
老漢克他太胖了，衝鋒衣的拉鏈勾住了什麼，特警拽了好幾下都沒拽動，最後又是托肩又是托腋下才把他像拔塞子一樣從後排之間的空隙里拔了出來。 「我是福克斯新聞的記者！」馬丁用他能發出的最大音量喊了一句。
膝蓋又往下壓了半寸。
「我真的是記者！我的記者證在外套內兜里！你們可以自己翻！」
「對！我們是福克斯的！」老漢克也在那邊喊。
「我們是來拍東西的！車裡還有攝像機！你們去看看後備箱！」
盧克那邊也在喊：「我的學生證在牛仔褲左邊口袋！華盛頓大學的！」
特警們同時頓了一下。
壓在馬丁後背上的膝蓋鬆了一絲力道，一隻手伸進他的外套內側，從拉鏈口袋裡掏出了他的記者證。
黑色的皮質卡套，上面印著fox news的燙銀logo，翻開之後是他本人的照片和工號。
特警打開手電筒，強光打在卡套上，持續了幾秒鐘。
「假的。」特警說。
「什麼假的？這怎麼可能是……」 記者證被塞回了他自己的口袋裡。
「……這小子挺有表演天賦的。」另一個特警嘟囔了一句。
「我以前在洛杉磯抓過一個類似的，隨身帶了五本不同身份的假記者證，車裡全是監聽設備，最後查出來是北邊幫派的臥底。」
「我不是……」
「閉嘴。」膝蓋又壓回來了。
馬丁的嘴被泥堵住，說不出話了。
……
同一時刻，迷幻貓夜店的一樓舞池。
五秒鐘前，馬特還在睡覺。
他甚至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在吃蛤蜊濃湯。
然後，那碗湯爆炸了。
正門方向傳來了連續的爆破聲，接著是沉重的撞門錘砸穿了加固木板。 木屑還沒落地，幾個圓柱體在空中劃出弧線，砸在舞池的水泥地上彈了一下，滾進了那些地鋪和廢舊家電的縫隙里。
馬特的眼睛剛睜開一條縫，視網膜就被純白色的閃光吞沒了。
m84。
他感覺自己的耳朵里灌滿了水銀，腦子裡只剩下一團嗡嗡作響的白噪音。
緊接著又是一聲悶響，刺鼻的氣味撲面而來，像是有人往他臉上扔了一把燒焦的辣椒。
催淚瓦斯。
「別動！fbi！趴下！」
「所有人雙手抱頭！」
「有槍！這人有槍！」
這些話馬特其實一個詞都沒聽清。
他的耳朵還在爆鳴狀態，整個人處於混沌狀態。
但他的手下意識已經在摸槍了。 這是他這種幹了半輩子外勤的老鳥的肌肉記憶，不管發生了什麼，先拔槍，後問話。
他的右手已經滑進了枕頭底下，手指碰到了格洛克的握把。
就在槍身即將滑出枕套邊緣的那一秒，一隻沾滿泥巴的雨靴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草——！」
馬特慘叫的聲音穿透了自己耳朵里的蜂鳴，他在地上翻滾了半圈，左手捂著右手手背，臉上糊滿了剛濺上來的泥漿。
接著他看到了對方的裝束，明顯是正規的政府組織，所以他立刻放棄了反擊。
「我沒開槍！」他縮成一團抱著手狂喊。
兩個hrt隊員壓了上來，掐著他的後頸把臉按在了地板上。
「他有格洛克！槍已經拿到！」踩他的那個隊員把他的格洛克踢到一旁，膝蓋壓著他的後背。
「看這傢伙的反應，八九不離十，肯定是黑幫外圍。」
馬特的鼻尖貼著冰涼的水泥地，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
他這輩子從來沒這麼委屈過。 「我他媽是cia的。」他把臉從地上擠出一點縫隙，喊道。
壓在他後背上的膝蓋紋絲不動。
「真的，老子是cia西海岸外勤行動處的，證件在內襯左邊口袋，你們他媽的查一下。」
「cia的？」那個特警重複了一遍。
「對。」
「你們聽到了嗎？」雨靴的主人一邊用束線帶反綁馬特的手腕，一邊轉頭朝旁邊的隊友喊。
「聽到了！」旁邊正在踹另一個地鋪的隊員回答。
「他說他是cia的，我沒聽錯！」
「對。」
「你信嗎。」
「我更信他是黑幫的會計，或者暗網搞暗殺的。」
「我也覺得。」 「上次那個誰，上次咱們在丹佛掃的那個製毒點，裡面那胖子還說他以前在nasa造火箭的呢。」
「對對對，結果一查指紋，販毒，非法持槍，還有跨州通緝令。」
馬特右邊大概三四米外，湯姆也被按倒了。
湯姆沒有馬特那麼快摸到槍。
這位前歐洲反間諜專家的武器在枕頭底下被壓的太深，以至於他扯出來的時候，格洛克被毯子纏住了。
他還沒來的及調整握把角度，盾牌就直接撞上了他的肩膀。
他的後腦勺磕在牆板上，整個人從地鋪上飛了出去，裹著毯子翻滾了一圈。
「趴下！fbi！雙手抱頭！」
湯姆的臉對著牆角，能聽到自己的格洛克被人撿起來，退出彈匣的聲音。
他舉起雙手，試圖轉過身讓人看到自己的臉，然後也被一個膝蓋頂住了肩膀。
「別動。」
「我是cia外勤。」湯姆的聲音很平靜。 壓著他的特警愣了一下，然後繼續收緊束線帶。
「我在想，你們能不能之後查查證件，或者至少查查我口袋裡那個卡套，藍色的，上面有蘭利的地址，還有個二維碼，掃一下會跳到cia的官網驗證頁面。」
「你們怎麼這麼多人搞假證。」他背後的特警嘟囔。
「……我的天。」湯姆低低的嘆了一口氣。
……
二樓。
珀金斯和米切爾是被樓下沉悶的破門同時驚醒的。
兩人幾乎在同一秒從床墊上彈起來，手摸向枕頭底下的格洛克。
他們住的隔間背後正是二樓組貼上破牆貼片的那面外牆，厚重的爆破裂縫還在牆體裡蔓延。
珀金斯剛拔出槍拉開套筒，固定貼片的那面牆就向內炸開了。
一塊板牆被衝擊波推進室內，掀翻了牆邊的摺疊桌，碎木屑，鐵皮碎片和乾燥牆灰像霰彈槍的彈幕一樣潑向屋內。
珀金斯整個人被氣浪推的往後踉蹌了兩步。 等他反應過來時，手裡的槍還指著前方，但槍口前方站著三個戴綠色夜光臂帶的突擊隊員。
人家槍口正對著他。
「放……」
珀金斯咬住舌頭，硬生生把下半句吞了回去。
他看到了臂帶上的黃色螢光字母。
fbi hrt。
「是fbi！」珀金斯立刻松槍，抬起雙手，用他能發出的最大聲音喊。
「我也是fbi！自己人！我自己的證件在上衣左邊口袋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