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區。」李霧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平台上聽得很清楚。
顧淵靠在石柱上,雙腿伸直,一隻手搭在腰間的劍柄上,姿勢隨意得不像是在跟三十個人說話。
「對,0區。」他說,「準確地說,0區在起源之境正式上線之前就存在了,它不在三十六區的體系里。」
「誰建的?」花梓瞳問。
「埃爾林。」
這個名字一出來,李霧的眉頭動了一下。
埃爾林,他的職業導師!
奧術射手的創始者,三十六秘文的發現者,或者說是創造者。
他在奧術荒原里待了六個月,和埃爾林殘留意志對話過無數次。
那個蒼老溫和的聲音至今還清晰地刻在他的記憶里。
「埃爾林建了0區?」李霧盯著顧淵,「他為什麼要建一個測試區?」
顧淵沒有馬上回答。
他抬頭看了看頭頂的星空,那些星辰安靜地懸掛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你知道起源之境是什麼嗎?」他反問。
「遊戲。」追風在旁邊脫口而出。
顧淵笑了一聲,不是嘲笑,但那個笑容裡帶著一種讓人不太舒服的意味。
「你們都覺得它是遊戲?」
「不是嗎?」追風有點心虛。
「它從來就不是遊戲。」
顧淵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早就確認過的事實。
但這句話落在所有人耳朵里,分量重得驚人。
花梓瞳的心跳快了半拍。
她是重生者,比在場絕大多數人都更了解這個世界。
但即便是她,也從未想過「起源之境不是遊戲」這種可能性。
「那它是什麼?」她問。
顧淵坐直了身體,目光從李霧臉上掃過,又看了看花梓瞳,最後落在了那二十幾個選擇剔除面板的人身上。
「篩選器。」
兩個字。
平台上又安靜了。
追風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夜風站在花梓瞳身後,一貫冷靜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困惑。
暗影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摸向腰間,然後才想起來。
他的匕首連同面板上的裝備,全都消失了。
「篩選器。」李霧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篩選器。
篩選什麼?
篩選誰?
「你的意思是,」李霧一字一句地說,「起源之境存在的目的,不是讓人類娛樂,而是從人類中間挑出某些人來?」
「對。」
「挑出來做什麼?」
顧淵看著他,沒說話。
花梓瞳接過了話頭:「挑出最強的人。」
顧淵微微點頭。
「挑出最強的人類,」花梓瞳繼續說,「然後呢?」
「然後讓他們去打一場仗。」
顧淵說完這句話,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鎧甲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走到平台邊緣,背對著眾人。
星空在他面前無限延展。
「一場關乎人類存亡的仗。」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
「存亡?」追風的聲音拔高了,「什麼存亡?人類又不是要滅絕了。」
「你確定嗎?」顧淵回過頭。
追風的話卡在了喉嚨里。
李霧沒有說話。他的法則感知在捕捉顧淵話語中的每一個細節。
這個人說話時身上的法則波動極其穩定,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他沒在騙人。
「把話說清楚。」李霧說。
顧淵轉過身,面對眾人。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停在李霧身上。
「起源之境是埃爾林創造的。」
「我知道。」李霧說,「他是奧術射手的始祖,三十六秘文的……」
「不。」顧淵打斷了他,「埃爾林不只是奧術射手的始祖。他是整個起源之境的創造者。」
「三十六個區,三十六個錨點,三十六個空間裂縫,覺醒祭壇,職業體系,等級系統,全部……」
他頓了一下。
「全部都是他一個人設計的。」
平台上的空氣凝固了。
李霧的腦子裡嗡了一聲。
一個人?
整個起源之境?
三十六個區域,每個區域都有完整的世界觀、地形、怪物體系、任務鏈、裝備系統。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其規模和複雜程度已經超出了任何一個組織能夠完成的範疇。
一個人做的?
「你在開玩笑。」追風說。
「我沒有。」顧淵的語氣很認真,「埃爾林不是普通人,他是……」
他猶豫了一下,在選擇措辭。
「他是這顆星球上最後一個真正理解法則本質的人。」
「在他之前,藍星上曾經有過一個文明,那個文明掌握了秘文、上位語言,甚至更高層次的力量。但那個文明毀滅了。」
「毀滅?」花梓瞳追問,「被什麼毀滅?」
顧淵深吸一口氣。
「碎星者。」
又是一個陌生的詞。
李霧在腦海里搜索了一遍,他的記憶力極好,但無論是前世的經歷還是今生的信息,都沒有出現過這個詞。
「碎星者是什麼?」
「一種……存在。」顧淵似乎也很難準確描述,「不是人,不是怪物,更接近於一種自然現象。它們以行星為食,掠奪星球上的所有資源和能量。」
「以行星為食?」不動如山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他選了第一個,被擋在了無形之牆外面,但聲音還能傳過來。
「對。」顧淵說,「碎星者會降臨在一顆星球上,然後花幾十年到幾百年的時間,把這顆星球上所有能用的東西全部吃干抹淨。」
「礦產、能源、水、甚至大氣層。等它們吃完了,就會離開,去找下一顆星球。」
「被它們吃完的星球會變成什麼樣?」花梓瞳問。
「一顆死石頭,比月球還慘。」
「等一下。」李霧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發緊。
他想到了什麼。
「碎星者已經來了。「
不是疑問句。
顧淵點頭:「來了。」
「所以你說的那場仗……」
「就是跟碎星者打。」
沉默。
長久的沉默。
李霧閉上眼睛。
他心裡翻湧著無數念頭,但最先冒出來的一個想法讓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一直以來,他把起源之境當成一個遊戲。
在裡面升級、戰鬥、建城、打公會戰,這些事情對他來說有挑戰性,有成就感,但歸根結底,他始終認為這只是一個虛擬世界裡的競爭。
贏了,是虛擬世界裡的第一。
輸了,大不了從頭再來。
但現在有人告訴他,這一切都不是遊戲。
起源之境是一個篩選器,專門挑選最強的人類。
被挑出來的人,要去打一場關乎整個物種存亡的戰爭。
「埃爾林知道碎星者會來?」李霧睜開眼。
「他不只是知道。」顧淵說,「他親眼見過。」
「親眼見過?他不是……」
「他是上一個文明的最後倖存者。」
這句話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顧淵繼續說道:「藍星上曾經有過一個高度發達的文明,他們掌握了法則之力,建立了橫跨整個星球的帝國。」
「但碎星者來了,把那個文明從藍星上抹去了。整個文明,所有人,所有建築,所有知識……全部消失。」
「只有埃爾林活了下來,他是那個文明中最強的法則使用者,憑藉自己的力量躲過了碎星者的清洗。但他也受了重傷,壽命所剩無幾。」
顧淵的聲音在空曠的星空中迴蕩。
「所以,在他生命的最後幾十年裡,他做了一件事。」
「起源之境。」李霧說。
「對,起源之境。」顧淵說,「他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和知識,創造了這個世界。它不是用來玩的,而是用來訓練人類的。」
「訓練?」
「碎星者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回來。埃爾林計算過,下一次回來的時間大約在他創造起源之境之後的五十年。」
「也就是說……」花梓瞳飛快地算了一下。
起源之境已經運行了二十一年。
第一年開啟1區,現在是第二十一年。
「還有二十九年。」李霧替她說了出來。
「不。」顧淵搖頭,「碎星者已經提前到了。它們的先頭部隊已經在月球上建立了據點,正在藍星外圍搜刮資源。」
這個信息和備忘錄里的記載吻合。
李霧心裡一沉。
「現在藍星上的人類……」
「只能活在三十六個空間裂縫的輻射範圍內。」顧淵說,「空間裂縫的能量能暫時阻擋碎星者的侵入,所以人類在每個裂縫周圍建了錨點城市。但這只是暫時的。」
「暫時到什麼時候?」
「到碎星者的主力到來那天。先頭部隊只是來打前站的,真正的碎星者要比這恐怖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