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信長的疑惑
謙信的「勝報」傳來時,北條軍剛好準備到達信濃邊界。
北條綱成正在猶豫是否深入信濃,聽到這個消息,立刻罵道:「上杉家贏了還會跑?」
第四次川中島,上杉吹噓砍了8000人,但實際上信玄「啄木鳥戰法」分兵後,遇襲的本陣都才8000人。
總不至於人都殺完了,就信玄一個人跑了吧?
而且高坂昌信的別隊到後,上杉軍開始潰敗,更不可能說殺多少人了。
北條綱成立刻辨明了真假,他不想和毛利主力硬拼,果斷選擇了撤軍。
另一頭,武田勝賴還在焦急地等待盟友的喜訊。
一名斥候滾落馬鞍,雙腿已經成了羅圈腿,他跪爬兩步,來到勝賴面前:「報!北條軍連夜撤退,已回到上野!」
武田勝賴怔怔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從手中滑落的馬鞭。
北條又跑了?不戰而退?
內藤昌豐嘆道:「退兵吧。主公————」
這位老臣,在這一年鬢角已經全白了。
「我軍尚未與敵交鋒————這一退,軍心就沒了呀!」勝賴的聲音在發抖。
但他也知道為什麼自己不敢先一步深入信濃。
「北條退了,我軍獨木難支————退吧。」勝賴閉上眼。
三月中旬,信濃。
長慶站在田埂上,靴底沾滿了新翻的泥土。
他彎腰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又鬆開。
「大人,您這是————」竹中重治跟在他身後,手裡捧著帳冊,見他又在玩土,忍不住笑。
長慶拍拍手,「這塊地去年還是荒地,今年能種了。」
「大人還懂這個?」
「不認得。」長慶答得理直氣壯,「但昨天有個老農這麼說來著!」
竹中重治笑了一下。
信濃多山,山地貧瘠,不過這裡和岩村的情況很像。
搞梯田!這是長慶最樸素的念頭。
一層一層,從山腳盤到山腰,用石頭壘埂,用泥土填平。雖然新田頭兩年收成薄,可只要底子打好了,往後幾十年都是自己的基業。
「毛利氏的漚肥法,教給農戶了嗎?」
「教了。您放心好了!」
「等高虎過來,你們一起看。高虎看著勇武,其實很機靈,以後讓把這些事交給他做,你多休息。」
竹中重治有些不解,他如今不到三十,可長慶總把他當成快入土的老頭子。
「大人多慮了,在下身子硬朗得很。」
長慶沒接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歷史上這個人,好像也就只有六七年可活了。
四月,櫻花落盡的時節。
望月千代子的信使騎馬而來,遞上一封信。
長慶拆開,只有一行字。
字跡歪歪扭扭,還是那麼潦草。
「肚子已經大了,卻時常感到肚子餓,請送黃金十兩。」
寫到「餓」字時,字跡越發狂放,大概是寫到這裡時,她肚子正好叫了。
想到這個畫面,長慶忍不住發笑。
這女人,總讓人覺得難以掌控,但不知道為什麼,長慶就是不討厭她。
五月夏。信濃的麥子熟了。
長慶站在田埂上,身邊跟著一群家臣。
藤堂高虎捧著帳冊,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大人,今年倉儲,夠我們堅守幾個月了。」
「咱們何時堅守過?」長慶白了他一眼,「以後這種事,你也帶著佐吉一起做。」
此時的安土城中。
織田信長雙手揣著,面前攤著三份戰報。
他看得很慢,每看完一份,鼻息就會加重一分。
熟悉他的近侍們都知道,這是主公發火的前兆。
丹羽長秀、池田恆興跪坐在兩側,大氣都不敢出。
五月末,柴田勝家兩萬人攻越中,遇上一萬上杉軍。交戰三日,敗退。損失三千餘,柴田負傷。
六月,瀧川一益、德川家康兩萬人攻駿河,北條氏政、武田勝賴兩萬聯軍迎戰。雙方激戰一日,聯軍損失三千主動撤退。
昨日,佐久間信盛四萬人圍攻石山本願寺,糧盡而退,損失三千餘。
信長猛地站起身,將戰報狠狠摔在地上,甚至還不解氣地用腳挨個踩了一遍。
「開什麼玩笑!」
這一聲怒喝,震得滿殿的人齊齊一抖。
「柴田勝家!瀧川一益!佐久間信盛!」信長一個個念著名字,每念一個,聲音就高一分,「一個個都是猛將!怎麼打起來,還不如我那個混蛋妹夫!」
池田恆興跪在一旁,此刻也只能硬著頭皮開口道:「主公息怒————」
「息怒?你讓我怎麼息怒!」
信長一腳踢翻面前的案幾。
「上杉謙信,毛利長慶七千人就能擊退!柴田勝家兩萬人,被人家一萬人打得落花流水!」
「北條氏政,毛利長慶就能嚇得他兩次退兵!武田勝賴那個廢物,和長慶作戰哪次不是落荒而逃!瀧川和德川兩萬人,被人家聯手打得屁滾尿流!」
他喘著粗氣,在殿內來回踱步,看到被他腳步帶起的戰報,又忍不住踩上了一腳。
「還有那個本願寺!佐久間信盛四萬人!打了兩年了!打下來了嗎?毛利長慶呢?他打願證寺的時候才多少人!才花了多少時間!」
池田恆興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他暗自慶幸:自己這段時間雖然打得艱難,但至少沒敗。否則此刻保不齊也要挨上一腳。
「你說。他們是不是在演戲?」信長突然莫名其妙地一問。
「演戲?」
「北條就不提了!武田、上杉、禿驢們————跟毛利長慶打的時候,一個個跟紙糊的一樣。怎麼換了其他人打,就變成猛虎了?」
池田恆興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信長自己卻先笑了,他轉身走向身後的刀架,取下了一把刀,遞給了池田恆興。
「信州攻略,長慶做得不錯,把這把刀賜給他。」
這把刀是「壓切長谷部」,本是一把大太刀,信長將他磨成了兩尺一寸的打刀。
這把刀由著名刀匠長谷部國重鍛造,相傳信長曾用此刀將柜子和柜子中的人一併斬斷,此刀因此得名「壓切」。
長慶站在田埂上,忽然打了個噴嚏。
「大人著涼了?」竹中重治關切道。
「沒有。」長慶揉揉鼻子,望向東邊,「就是覺得,有人在念叨我。」
「念叨?」
「罵我。」長慶笑了笑,「罵得還挺凶。」
「那大人可得小心了。能讓您打噴嚏的,怕不是一般人。」
「嗯。」長慶收回目光,拍了拍手上的土,「所以啊,趁著還沒人來,先把地種好。
糧倉滿了,心裡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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