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無銘一文字
村上義清雖老，槍法卻毒。
村上國清緊隨其後，刀法精湛。
父子二人配合默契，顯然不是第一次聯手對敵。
但在長慶面前，全然不夠看得，長慶一招一式應對得輕鬆寫意。
在場眾人誰看不出來，這分明是「老叟戲頑童」，而頑童，卻是白髮蒼蒼的義清。
七十歲的老人家，沒走上幾個回合，就已經面紅耳赤，氣喘吁吁。
這麼打下去可不是辦法。
謙信的譜代重臣一直江景綱，連忙喊道：「主公！此人用心險惡，若二將有失，軍心動搖！」
「夠了！」
他右手按在腰間的「無銘一文字」上，左手一拉韁繩，戰馬長嘶一聲，沖向陣前。
「主公！」
「謙信公！」
上杉軍陣中一片驚呼。
長慶見狀大喜。
若一刀秒了謙信，北信便徹底安定。
「來得好！」
他一刀將村上父子二人逼開，驅馬迎向謙信。兩匹戰馬交錯而過，刀光閃爍，金鐵交鳴。
「鐺！」
一聲巨響，震得附近那對父子耳膜生疼。
長慶和謙信各自衝出十餘丈，同時勒馬回頭。
長慶拿起「千代鶴太郎」一看，居然崩了刃。
自己的雖是大太刀，對方的刀居然什麼事都沒有，看來是一口利器。
「好刀！再來！」
謙信聞言雙腿一夾馬腹，再次沖向長慶。村上父子惟恐謙信有個閃失，也一同攻了上
來。
長慶卻不閃不避，一手揮舞著太刀，一手橫拿著刀鞘。
這般構型，三人並未見過，更未想到這是御前演武時的「二天一流」。
四人兵器交錯間，長慶發起狠來，一刀便將那對父子的武器打飛，刀鞘一抬，點在謙信的舉起的手腕上。
謙信只覺手腕一麻，手中的「無銘一文字」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被長慶用刀鞘收納走了。
要說以一敵三就罷了，居然還如此花哨的奪了謙信的刀。
毛利軍中是陣陣歡呼，上杉軍卻是捶胸頓足。
長慶舉起「無銘一文字」，在陽光下仔細端詳，「果然是好刀。雖然比不上我的三日月宗近，但也是一等一的名物。謙信公，這刀跟了你二十多年了吧？」
謙信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他的手還在微微顫抖。那倒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羞憤。
他上杉謙信，越後之龍，竟然在兩軍陣前，被一個人奪走了愛刀！
直江景綱大喊道：「主公！快回本陣！」
村上父子立刻反應過來，一左一右護住謙信，掩護他向本陣撤退。
長慶沒有追擊，把玩著手中的「無銘一文字」，高聲喊道：「謙信公！刀鞘一併給我可好！」
謙信身形一頓，接過了直江景綱手中的長槍。
「全軍出擊！」
「給我殺！殺了他！」
「咚咚咚咚！」
上杉軍陣中，太鼓聲震天響起。
長慶勒馬而立，望著洶湧而來的敵軍。
「斗將鬥不過，又要斗陣，我倒要看看你的「車懸」到底是怎麼回事！」
車懸陣，可以理解為大風扇陣法，扇葉交替遇敵，一擊即走，讓對方先頭部隊遭受源源不斷的進攻。
長慶上一世剛玩兒這戰國遊戲時，還覺得這戰法很有道理。
但細細一想就有點扯淡了。
第一，越後不可能有那麼多騎兵支撐這個陣法，步兵的機動性根本不夠。
第二，這套戰法需要長時間的專業訓練，並不符合「兵農合一」的時代背景。
第三，這麼轉起來，不是浪費體力嗎？按邏輯將，打一套，再跑上幾公里，這不瘋了？
其實說到底，日本的軍陣技術很差，翻來覆去不就鶴翼、魚鱗、鋒矢這幾個陣法。
武田信玄強大，就是因為他對比其他大名來說懂些陣法。
而他喜歡鶴翼陣的原因也很簡單，他的邊翼騎兵很強大，而本陣又在靠後的位置。
又強又苟。
「毛利軍，列陣迎敵！」
「喝！」
毛利軍訓練最多的，除了攻城，就是方陣。
楯牌隊、槍足輕隊、鐵炮隊、弓隊，太刀隊混雜其中。
原理也簡單，前排保護後排就完事了。
七千毛利精銳齊聲吶喊，迅速結成方陣，內部留有空間。前排的長槍手將槍尖斜指前方，後排的弓弩手張弓搭箭，只待敵軍進入射程。
上杉騎兵奔騰而來，毛利長慶回到本陣，認真看了看，不過三四百人————
「放箭！」
毛利軍陣中，千箭齊發。
箭雨呼嘯著落入越後騎兵陣中，頓時人仰馬翻。但越後騎兵有了「毗沙門天」的信仰加持，倒是悍不畏死，頂著箭雨繼續衝鋒。
「長槍陣，起！」
毛利軍長槍手齊聲大喝，將三間長槍對準了騎兵。
越後騎兵衝上來，簡直就是找死。
「傳令下去，保持陣型！」長慶遊走於陣中，大聲呼喊。
「是！」
幾番激戰，長慶也算是看明白了。
哪有什麼車懸，不就是第一陣打不動了就換第二陣。只是接替進攻時比較流暢，而且
第二陣不被第一陣帶潰罷了。
豪族人質們組成的旗本們縱馬奔馳，將命令傳達給每一個將領。
他們不時觀察著戰場，從第一波接觸的戰況來看，他們就知道自己不會輸。
上杉軍是三面圍攻，毛利軍若頂不住了就收縮陣型，或者由旗本帶隊頂上。
毛利家的旗本隊職責獨一無二，大半旗本並不在本陣中心，而是在本陣第一陣的後面o
他們需要在陣型出現崩潰的時候，臨時指揮調整。
戰鬥持續了僅僅半個時程，謙信便覺得不對勁。
由於是圍攻，而且毛利軍收縮了陣型，他的攻擊無法展開，也看不出雙方的傷亡。
當他看清騎兵的數量時，才知道自己吃了大虧，隨即選擇了撤退。
此役毛利軍傷亡五百，上杉軍則至少一千人倒在了戰場上。
最讓謙信肉痛的是，自己的騎兵損失了一半。
「謙信公！」毛利揮舞著那把名刀，「多謝贈刀！」
上杉諸將倒是不懼生死，向上杉謙信再度請戰。
「主公，我等猛攻半個時辰，他們已經有了疲態，若再給我等半個時辰，他們就頂不住了！」
謙信卻嘆道：「昔日我嘲笑信玄公懼怕小兒，如今看來，是我誤會了信玄公呀————」
三月初四，上杉軍退回善光寺，隨後撤回越後。毛利軍也退回葛尾城。
這一戰，雙方都宣稱自己獲勝。
上杉家的說法是：在犀川北岸擊退毛利軍，殺傷敵軍數千，毛利長慶狼狽逃竄。
毛利家的說法則相對保守：以七千精銳擊退上杉一萬二千大軍，殺敵一千八百，還奪了上杉謙信的愛刀。
消息傳到各地，諸國大名幾乎瞬間就看出了真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