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川中島
單靠七千人擊退上杉？
信濃三千守軍能讓北條、武田望而卻步？
這已經不是豪氣，這是————這是瘋了啊！
「治部殿！」長隆猛地站起身，「這萬萬不可！三路大軍合計四萬之眾，我軍僅七千，便是以一當五也難以抵擋！若有個閃失，信濃便————」
「便如何？」長慶轉過身，負手而立。
那目光讓長隆心頭一凜，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也是不忍祖業再度蒙塵。
「小笠原大人，我問你。」長慶緩步走向他，「昔日我在那古野擊退武田，有多少人？」
「不————不過兩千。」
「信玄公有多少人？」長慶看向了真田昌幸。
「先破小山田信茂二千人，再擊退信玄公本陣一萬二千人。」昌幸俯身答道。當時他正在武田陣中。
「如今有兵有將，七千人，卻不敢主動出擊，是不是太看不起謙信公了？我意已決，豪族據守待命，待我先破上杉！」
諏訪賴忠被長慶的豪氣激得臉色通紅。
毛利軍主動出擊，卻讓豪族據守，這不是看不起我等豪族嗎？
他忍不住嚷道：「治部殿這是瞧不起我等？我等雖然剛剛歸附，卻也不是貪生怕死！」
「是啊！我等願隨治部殿出戰！」
一時間群情激奮，長慶也難得分哪些是真心，哪些是曲意逢迎。
「既然如此，那我便卻之不恭了！」
「真田大人！」
「在！」
「據守小縣諸城，沿山多布疑兵，北條見狀必不敢進軍。」
「是！」
「小笠原大人！」
「在！」
「與諏訪大人共守諏訪郡，派出忍者散布流言，就說右大將大軍將至。」
「是！」
「其餘諸將扼守城砦，春耕在即，要善待領民！」
「是————」眾豪族齊齊伏下身去。
武田信玄一生困於甲斐群山，上杉謙信一生困于越後風雪。
毛利長慶卻一生都在嘗試著不可能，而且讓別人相信他的奇蹟。
三月初二，毛利長慶在葛尾城出征。
這七千精銳，便是攻打海津城的那七千。
可兒才藏和前田慶次也不知道是誰教壞了誰，嘴裡叼著根草莖，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兩個人帶著旗本隊走在最前面，全無大戰前的緊張感。
七千打一萬二，這不是富裕仗嗎？
三月初三，毛利軍抵達川中島地區。
上杉謙信的一萬二千大軍已經占據了犀川北岸的善光寺。
善光寺已毀於戰亂，但其位置極為重要。
第四次川中島合戰時，上杉謙信將軍械物資都儲存在善光寺，並且在此分兵守住後路。
犀川南岸。
毛利長慶勒馬而立，望著對岸隱約可見的白底黑字的「毗」字旗，不禁大笑。
「主公何故發笑？」前田慶次一臉疑惑。
「我笑上杉謙信在第四次川中島被武田信玄打怕了。當年的上杉輝虎意氣風發，敢躍過千曲川往妻女上布陣。如今我毛利軍到來，卻在後方的善光寺駐守，看來謙信公不如信玄公。」
在長慶看來，上杉屢次南下關東，多有敗績，五次川中島合戰也未占到便宜，實在當不起「軍神」這一稱呼。
「隨我渡河，背水紮營，我看謙信敢不敢來犯！」
竹中重治驚道：「背水結陣是否太過冒險？我軍雖有七千，但上杉軍一萬二千，且對方以逸待勞，若半渡而擊，於我軍不利！」
「背水結陣的確違背常理。你跟我已久，我常說，天時、地利、人和，三占其一，便可戰之。如今我軍士氣高漲，作戰勇猛，何必懼怕！他以為我不敢出戰，此時渡河正是良機！」
長慶已經策馬向前，沿著河岸奔馳而去。
前田慶次和可兒才藏那兩個活寶立刻跟了上去。
旗本隊身穿玄甲高舉著「大黑」的旗幟，與上杉軍的「毗」字旗同樣是白底黑字，遠遠看去就像是盟軍。
長慶渡過河時，上杉軍已經有了斥候前來探查。
善光寺，本陣。
「什麼？毛利長慶在犀川北岸背水結陣？他帶了多少人？」
「約七千人。皆是去年攻打海津城的精銳。」
謙信大笑起來，「好膽色！好膽色！」
一老將上前一步，稟道：「謙信公，毛利此人詭計多端，背水結陣必有陰謀，不可不防！」
此人年逾七十，正是「信濃四大將」之一的村上義清。
此次他聽聞謙信再度進攻信濃，不顧病體，帶著兒子村上國清請求出戰。
其對舊領的執念，並不在小笠原長時之下。
「陰謀？他背水結陣，就是要求戰！」
「那————」
「他既然想打，我便陪他打！」
謙信抓起旁邊的三寶荒神兜，大步向外走去，「傳令全軍集結，列陣出戰！」
辰時三刻，兩軍列陣。
上杉謙信身著銀色南蠻具足，那巨大的「毗」「龍」字旗在陣中飄揚。
雙方都是白底黑旗，精銳旗本也都是黑甲，唯一不同，毛利旗本是純黑具足，而上杉軍點綴了些紅色、金色。
謙信策馬上前，毛利也不甘示弱，甚至還特意多走出幾步。
「毛利長慶！你七千人便敢背水一戰，是瞧不起我的上杉大軍嗎？」
長慶大笑回應：「上杉謙信！若是看不起你，我便不會親自來找你了！」
「好！好！好！」謙信連說三個好字，「既如此，可敢陣前一會？」
「謙信公，兩軍交戰，莫要逞能。我斬殺大將還少嗎？若你敢出來與我一騎討，定叫你有來無回！」
長慶二話不說，策馬再度向前。
謙信卻猶豫了。
一時豪爽逞能，卻忘了對方是天下無雙的劍聖。
四十餘歲的謙信，面容剛毅，頜下短須修剪得整整齊齊，此刻眼神卻有些彷徨。
恰在此時，兩騎突然躍至謙信身後。
「主公，在下雖已七十，願意出戰毛利。他劍道雖精，槍法卻未必如我。我父子齊上，必定將他拿下。」
「上杉謙信，怕了就說怕了。別將老頭當槍使！」長慶大喊著，語氣滿是戲謔。
謙信還未動怒，村上義清卻怒了。
「毛利長慶，拿命來！」
村上父子同時躍出，直奔毛利殺來，毛利佯裝不敵，求饒道：「老將軍切莫衝動，在下願以水內郡、填科郡五萬石聘你返回信濃。」長慶衝著村上父子喊罷，又衝上杉謙信喊道，「村上大人跟著你這麼多年，總不能一直讓人家寄人籬下吧！不如讓給我，兩家罷兵如何？」
謙信臉色一變。
村上義清一直都是他攻入信濃的一個藉口。
但這對父子投奔越後近二十年，他只幫助北信濃的豪族拿到不到一郡不到的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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