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生長的黃金巨樹!
維克多聽到這句話,整個人僵在床上。
他的眼球暴突,極度驚駭地盯著蘇隆的臉,枯瘦的雙手扣住身下的床單,皮下那些樹皮樣的紋路也蠕動起來。
「你————你說什麼?」
「怎麼會,你怎麼會見過它?」
蘇隆不急著回答,淡定地坐在椅子上。
在【天生魅魔】那股親和力的影響下,維克多眼中的懷疑漸漸褪去,他下意識地開始相信蘇隆所說的話。
見時機成熟的蘇隆再次開口,直視著維克多的眼睛:「我在里世界見過它,並且直面了它的凝視,但和你不同,我戰勝了它。」
「所以,我們現在站在這裡幫助你,相信我,我能戰勝它一次,就能戰勝它第二次。」
維克多胸膛劇烈起伏著,他從蘇隆的眼睛裡看不到對於瑪門的恐懼,只有對於自己實力的自信。
無論如何,這絕對不是一名普通驅魔師能夠擁有的氣度。
艾琳娜坐在一旁,默默觀察著病床上的維克多。
這位掌控著西雅圖半數礦業資源的富豪,平日裡絕對是個多疑且傲慢的人,但此刻的他卻被蘇隆身上那種不講道理的氣質死死拿捏。
艾琳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看了看身邊的蘇隆。
這男人是讓她越來越捉摸不透了。
地下病房裡安靜了許久。
維克多緊繃的身體終於鬆弛下來,整個人頹然地靠回豎起的枕頭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好吧,蘇隆先生,我看到了您的自信,也願意相信您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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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認為對抗一尊S級詭異可不是輕鬆的事情,哪怕是你,也需要承擔極大的風險。」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蘇隆和艾琳娜身上掃過。
「所以,你們想要的報酬是什麼?只要是羅蘭家族所擁有的財富能換到的,你們可以隨便開價。」
蘇隆轉過頭,看向站在床尾的珀若絲。
「我想,珀若絲夫人應該已經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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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若絲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遠處的長廊,聲音中帶著驚詫:「你們——————想要的是那把錘子?」
蘇隆坦然點頭。
「是的,這正是我們來此的目的,我們需要那件聖物來應對接下來的麻煩,而你們也需要我們來解決瑪門的詛咒,這是一場雙贏的交易。」
維克多聽到這個條件,先是沉默了幾秒,隨後突然低聲笑了起來,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珀若絲趕忙上前,伸手替他拍打後背順氣。
維克多擺了擺手,示意妻子自己沒事,重新看向蘇隆,回答得很痛快:「如果你真能幫助我解決瑪門的詛咒,那把錘子對我來說也就沒有任何用處了。」
「只要我能活下去,只要羅蘭家族能擺脫這個該死的詛咒,那把錘子當然也就能送給你們。」
蘇隆靠回椅背,對這個結果相當滿意。
「很好,那接下來,我們該交換一下信息了,畢竟互相共享情報,是合作的起點。」
維克多點了點頭,抬手示意:「請問吧,蘇隆先生,我不會隱瞞任何事情。」
蘇隆微微眯起眼睛,【全知之眼】技能啟動。
在透視視野下,維克多的身體結構一覽無餘,這具枯瘦軀殼的骨骼鈣質已經大量流失,臟器呈現出嚴重的衰竭狀態。
在那些臟器和骨骼之間,紮根著密密麻麻的黑色絲線,也正是這些絲線,在維持著這具身體的生機。
蘇隆收起技能,視線重新聚焦在維克多乾癟的臉龐上,掃視著他鬢角的白髮和額頭深深的皺紋。
「珀若絲夫人之前告訴我,羅蘭家族的成員世代都被瑪門詛咒,所有人都活不過三十歲。」
「那麼,維克多先生,為什麼你看起來,最少已經三十五歲了?」
聽到這個問題,維克多臉上帶上了苦澀的笑意。
「您真的很敏銳,蘇隆先生。」
「我今年已經三十六歲了,我確實打破了羅蘭家族短命的魔咒。」
珀若絲站在一旁,聽到這句話,眼眶再次泛紅。
「為了活下去,為了不成為瑪門降臨人間的容器,我翻遍了家族留下的所有古籍,動用了羅蘭家族能夠調集的所有資源。」
「我成功了,我成功拖延了瑪門的降臨,但我付出的代價太重了,重到讓我每一天都覺得,還不如就此去死。」
維克多深吸了一口氣,用那雙顫抖著的手指,解開了病號服最上方的扣子,將胸膛暴露在空氣中。
他的胸膛上,一根根凸顯出來的肋骨正隨著呼吸艱難起伏,而胸口的正中央,則橫亘著一道巨大的十字形裂口。
裂口的邊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木質化,一圈圈樹木的紋理順著撕裂的邊緣向外蔓延,紮根進他乾癟的皮肉里。
而在那道十字形裂口的最深處,密密麻麻的植物芽孢擁擠在一起,它們層層疊疊地簇擁著,隨著維克多的呼吸緩慢地收縮、膨脹。
最怪異的是,無論是邊緣的樹皮,還是那些蠕動的芽孢,它們的材質都是黃金。
艾琳娜的目光落在那個十字裂口上,眉頭皺起,但也僅此而已,這種程度的軀體變異還不足以讓她失態。
蘇隆將視線停留在那片黃金芽孢上,在【全知之眼】的視野中,這片區域匯聚著極其濃郁的詭異污染,與之前在里世界見到的瑪門完全相同。
維克多放下手,任由病號服開著,死灰色的眼睛看著天花板,聲音虛弱,帶著極度的疲憊。
「蘇隆先生,你現在看到的,就是我能夠活到三十六歲的代價。」
「每當夜晚降臨,月亮升起的時候,我胸口裡的這些東西就會甦醒,然後在我身體上長成一棵巨大的黃金樹。」
「它的枝蔓會順著我的肋骨往外爬,穿透我的皮膚,不斷向上延伸,一直頂到這間地下室的天花板上,然後帶著瑪門的詛咒鋪滿整個房間。」
聽到這番描述,蘇隆腦海中閃過一絲恍然。
這個地下室誇張的層高,原來是為了給黃金樹留出足夠的生長空間。
那些被遠遠推到牆角的醫療器械,也是為了防止巨樹在瘋狂擴張時將它們撐碎。
蘇隆追問道:「您說這棵樹會一直長到天花板上————然後呢?天亮之後它會自己縮回去?」
維克多乾癟的臉皮擠在一起,痛苦地搖搖頭。
「不,不,它永遠都不會自己縮回去,所以我買下了那把錘子。」
說到這裡,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珀若絲,她已經轉過身去,雙手捂住臉龐,肩膀在昏暗的光線下劇烈聳動著。
「他必須用那把錘子,把長出我體外的枝幹,一寸一寸地全部敲碎,先從樹冠開始,把那些純金的枝條砸成粉末,然後一路向下,砸碎主幹,最後停在我胸口的裂痕前。」
「天殺的,那還不如讓我去死,每天晚上,我都要經歷一次這種折磨,然後再靠著那些機器把命吊回來。」
每天承受這種痛苦,換作普通人可能早瘋了,而維克多居然一直扛到了現在。
艾琳娜乾脆開口問道:「既然這麼痛苦,為什麼不直接結束這一切?」
維克多一聽到死亡,眼中竟然同時流出畏懼和渴望交織的矛盾神情。
「你以為我沒有想過嗎?我無數次祈求上帝能賜予我一顆子彈,讓我死在某個下午,但這對我來說,是最大的奢望。」
「瑪門的詛咒早就和我的靈魂綁定在了一起,一旦我死去,我的靈魂將直接墮入它的領地,永遠歸它所有,在那裡遭受永無止境的折磨。」
維克多指著自己胸口那簇蠕動的黃金芽孢。
「而瑪門將借用這具身體,降臨在西雅圖,到時候又該怎麼去攔它?」
蘇隆總算將目前所有的線索全部串聯起來。
按照維克多的說法,瑪門的降臨計劃早就已經開始了,也剛剛好就是那時,漢娜的弟弟和瑪門簽訂了契約。
時間線完全對上了。
幾年前,瑪門就已經在西雅圖布下了一個龐大的局。
一個承載力量的契約者,一個承載靈魂的容器。
這兩人加起來,完全足夠支撐一次完美的降臨。
但它低估了漢娜想要拯救弟弟的決心,也低估了維克多想要活下去的信念。
維克多硬是靠著羅蘭家族龐大的財力,找來了那把聖物工兵錘,又憑藉著凡人之軀,把它的降臨計劃,足足延後了數年之久。
蘇隆看著床上那個乾枯如柴的男人,語氣變得肅然。
「所以,瑪門的力量,現在就寄宿在你的體內?」
維克多點了點頭,胸口裂縫裡的黃金芽孢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情緒,蠕動得更加頻繁。
「是的,它就在這裡面,等著我徹底崩潰的那一天。」
「在此之前,管家也找來過幾位名氣很大的驅魔師,他們帶了大量的銀粉、聖水,甚至教廷的聖物,試圖將這股力量從我體內逼出來。」
「結果呢?」蘇隆平靜地接話。
維克多閉上眼睛,似乎通過回憶又看到了那血腥的一幕。
「結果他們連黃金巨樹的防禦都沒能突破,當巨樹完全長成時,只用了一根枝條,就把他們全部貫穿。」
「他們的血肉、靈性,無一例外,全都化作了這株樹的養料,讓它長得更加粗壯。」
「而我也在一次次的戰鬥和治療中耗盡了身體的所有底蘊,我的身體素質在不斷下降,細胞的再生能力幾乎停滯。」
他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那些白熾燈,搖了搖頭。
「蘇隆先生,我知道自己的情況,我與它的僵持已經到了極限,那把錘子也快壓制不住它了,我撐不了多久了。」
蘇隆站起身,走到病床邊,低頭看著維克多胸口那團黃金芽孢,體內的火焰開始微微躁動。
緊接著,他抬手指著那個十字形的裂口,篤定地說道:「放心吧,維克多先生,我可以向你保證,這會是它最後一次長出來了。」
維克多聽完蘇隆的保證,眼中煥發出渴望的光亮。
他大口喘息了幾下,乾裂的嘴唇艱難開合:「蘇隆先生,能不能告訴我驅魔儀式最早什麼時候可以開始?我實在不想忍受這種折磨了。」
蘇隆沒有立刻回答,在【全知之眼】的視野下,他看到維克多胸腔內正發生劇烈的異變。
那些只生長在十字裂口的黃金芽孢,正變得活躍,暗紅色的污染氣息正在不斷向外翻湧。
緊接著,深黑色的濃霧從維克多的毛孔里噴射出來,帶著腐臭與焦灼味,開始貼著病床向四周飛速蔓延。
蘇隆站直身體,直視著病床上那些不斷噴涌的黑霧:「維克多先生,我本來想的是先收集敵人的材料和信息,在了解具體情況之後再動手的。」
「但是,瑪門先生似乎聽到了我們達成了合作,有些不太滿意————」
「看來,戰鬥要被迫開始了。」
話音落下的剎那,整個地下病房的溫度驟降,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瘋狂閃爍,發出滋滋的電流聲。
艾琳娜也在同一時間察覺到了這股爆發的靈壓,迅速解下腰上的提燈。
昏黃的光暈向外撐開,形成一個半徑三米的光罩,將逼近的黑色濃霧擋在外面,目光警惕地看向病床的方向。
蘇隆轉頭看向長廊方向,吩咐道:「艾琳娜,趕緊去把長廊里的那柄錘子拿過來。」
說完之後,他視線轉向站在病床不遠處,已經徹底呆滯的珀若絲,命令道:「夫人,現在帶上你所有的傭人,立刻離開這裡,記住,在出去以後鎖死鐵門,任何人不准靠近一步。」
珀若絲臉色煞白,渾身發抖,最後看了一眼床上被黑霧包裹的丈夫,緊接著轉身朝著側門的休息室跑去。
「全都出來!離開這裡!快!」
休息室的門被撞開,幾名戴著降噪耳機的傭人慌亂地沖了出來,跟著珀若絲一路狂奔,穿過長廊,消失在鐵門後。
「咔噠——砰!」
艾琳娜手裡提著那柄不斷閃爍著靈光的長柄工兵錘,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蘇隆身旁。
蘇隆依舊盯著前方的病床,開口詢問:「契約的過程怎麼樣,能不能正常使用這柄錘子?」
艾琳娜深吸一口氣,將錘子橫在身前。
「我感覺挺輕鬆的,締結契約的過程完全沒壓力,它告訴我已經等不及被使用了。」
「唯一的缺陷就是,我現在的精神力有點扛不住了,這東西太沉了,我需要時間適應一下。」
蘇隆嘴角勾起。
「那不是很好嗎,剛好現在就有試手的機會。」
他話音剛落,悽厲的慘叫聲就從黑霧的中心爆發:「啊—!!!」
黑霧之中,維克多的身體向後誇張地反折,胸口的十字形裂縫被直接撕開,暗紅色的血液混雜著黑色的粘液噴灑在床單上。
那些黃金芽孢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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