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我不會停下來,我會追上『帝國之鷹』的步伐
最終,蘭賽爾少尉鬼使神差地邁出了那一步。
當腳尖觸地的瞬間,整個世界都在向他敞開道路,他的步伐也變得愈加輕盈。
陽光斜斜地打在他臉上,竟比剛才刺眼了幾分,或許是錯覺,又或許,是他自己的心境已經不同。
心臟依舊在胸腔里瘋狂跳動,砰砰作響,每一步踏出去,那聲音便跟著跳動一下。
可他的步履,卻異常的堅定。
蘭賽爾少尉走到自己的士兵面前,深吸一口氣,聲音在喉嚨里頓了頓,終於脫口而出:「全體士兵,即刻集合!」
原本正在休整的士兵們一愣,隨即齊刷刷地站起身,在他面前迅速排成隊列。
蘭賽爾的目光從一張張面孔上掃過。
他握緊拳頭,掌心全是汗。
隨後,蘭賽爾做出了對於他來說史無前例的,最慷慨激昂的戰前動員:「你們都清楚,塞格納是我們撤退歸鄉途中必須經過的軍事節點,它的重要性無需贅
述。」
他的聲音一開始還有些發緊,但很快就穩住了。
「也正因為如此,帝國鋒刃」兵團的「帝國之鷹」佐德少尉,還有斯賓特上尉,明知兵力不及聖國的軍隊,卻毅然帶領著軍隊向塞格納發起了進攻。」
「不是他們有勇無謀,而是因為他們深刻認識到塞格納對於我們帝國軍隊的重要性。」
「塞格納關係到我們能否安全回到戈德堡,回到我們的故鄉。」
「這不僅僅是帝國鋒刃」兵團一個兵團的事情,而是我們帝國軍隊全體軍士的事情。」
「未來不可能依賴敵人的憐憫換來,必須由我們親手開創。」
「勝利與榮光不會在我們坐視的時候從天而降!」
他環顧四周,目光掠過自己的士兵,也掠過周圍其他部隊那些正朝這邊張望的面孔。
那些臉上寫滿不解,甚至帶著幾分看戲的神情。
「他們「帝國鋒刃」兵團能做到的,難道我們56兵團的人會比他們差嗎?」
「不!我們一定會比他們做得更好!」
「我清楚,會有人說,我們沒有接到軍令,不值得去冒險。」
「但我想說的是戰場局勢瞬息萬變。」
「在我們等待的時候,最先抵達這裡的,是聖國的援軍,還是帝國的援軍,誰也不知道。」
「作為軍人,我們不能把命運賭在一個完全不確定的未來上,賭在一個不知何時會到達的軍令之上。」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面孔,一字一句:「「帝國之鷹」佐德付出血的代價,好不容易為我們打開了一個可供進攻的窗口。」
「如果這個窗口再度合上,接下來需要付出血的代價的,就是我們自己了。」
「這場戰爭,沒有人可以置身事外。」
「勝利與未來,就在我們的劍鋒之上!在我們的槍口之上!」
「如果有人此刻因為沒有上峰的軍令,打算退出,不參與此次進攻行動,可以立即退出隊列。」
「我蘭賽爾不會責怪你們,我也保證你們也不會受到任何責罰。」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前方那座硝煙瀰漫的小鎮:「但,就算只剩我一個人,我也不會停下來。我會追上「帝國之鷹」的步伐,增援塞格納的帝國軍隊。」
沉默。
一秒,兩秒,三秒。
沒有任何人退出隊列。
士兵們望著眼前這個站得筆直的年輕軍官,眼中滿是震驚。
這還是他們認識的蘭賽爾少尉嗎?
如今的蘭賽爾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完全不像是薩爾洛姆的那個略顯怯懦的軍官。
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變了。
準確來說,是從那次遇到「帝國之鷹」佐德的部隊之後。
從那一刻起,他們的少尉就不再是原來那個少尉了。
雖然這番動員詞還有些青澀,剛開始的節奏也偶有磕絆,但每一個字都是從他胸腔里進出來的。
但這群士兵明白,他們的蘭賽爾少尉,正在轉變,變得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帝國軍官。
蘭賽爾掃過隊列中那一張張沒有後退的面孔,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拔出腰間的佩劍,劍鋒指向那座硝煙瀰漫的小鎮:「全體軍士,隨我一同向塞格納的聖國守軍,發起進攻,殺開一條血路!」
緊接著,蘭賽爾少尉握緊手中的劍柄,朝著塞格納的方向踏出了第一步。
終於,這次的蘭賽爾不再躲在士兵的身後。
身後,腳步聲如潮水般湧起。
這是他少有的,面對危險站在了整個隊伍最前面的時刻。
正如他所期望的,他成為了沖在最前、撐起所有人信念的那道背影。
而那些仍在緩坡上觀望的帝國官兵,此刻面面相覷。
如果沒有人踏出第一步,他們可以心安理得地站在原地,告訴自己「沒有軍令,先等等吧」。
可如今,一個56兵團的少尉軍官都站了出來。
特別是他那番慷慨激昂的動員。
那些話雖然沒有提到其他人的名字。
但每一個字卻都像是專門說給他們這些坐視者聽的。
有人握緊了手中的槍,指節泛白;有人不自覺地向前挪了半步,又生生止住;還有人喉結滾動,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沒有發出聲音。
他們當然可以繼續選擇原地休整,當做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反正後續部隊總會來,反正————有太多理由可以讓自己心安理得。
但在蘭賽爾少尉踏出第一步之後,那股壓在心底的東西,再也按不住了。
他們的內心無一不在躁動,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一顆石子,泛起一圈圈逐漸擴大的漣漪,盪向四肢百骸,盪得人坐立不安。
他們一樣是軍人,一樣穿著這身軍裝,一樣曾在旗幟下立過誓言。
他們也有身為軍人的榮耀與尊嚴,此刻卻被一個少尉的一番話,硬生生從心底翻了出來。
面對一個少尉略帶挑釁的發言,他們無法再假裝聽不見。
在蘭賽爾的部隊行進之後,緩坡上短暫的沉默再次被打破。
又有一支部隊開始集結。
一名少尉站在隊列前,只說了寥寥幾句話。
沒有人聽清他說了什麼,只見他猛地拔出佩劍,朝塞格納鎮的方向一揮,身後的士兵便齊刷刷地轉過身,迅速匯入了前行的隊伍。
他們的動作乾脆利落,仿佛早已做好了決定,只等一個帶頭的信號。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部隊和士兵開始行動起來。
那些原本三三兩兩散坐在地上的人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動,紛紛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塵土,檢查手中的武器,然後默不作聲地匯入那條長龍。
蘭賽爾的餘光瞥見身後那片越來越密集的人潮,心頭猛地一熱。
那些從薩爾洛姆城撤下來的部隊,那些和他一樣在緩坡上觀望了許久的士兵和軍官們。
此刻正一個接一個地加入行進的隊列,從遲疑轉向行動,從觀望轉向衝鋒。
他忽然有些明白「帝國之鷹」佐德身上那種能感染所有人的力量了。
那不是高高在上的威壓,也不是巧言令色的煽動。
而是當你真正邁出那一步,當你把所有的猶豫和恐懼踩在腳下,堅定地走向那片戰場時,世界都會因此而改變。
那些還在原地徘徊的人,會在你身後看見某種光芒,那是行動者的光芒,是破局者的光芒。
他們或許依然害怕,依然猶豫,但在那道光芒的照耀下,他們已經無法再心安理得地坐視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