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蘭賽爾·克魯格少尉的誓言
對於一支剛剛從前線撤退下來的軍隊而言，士氣已跌至谷底。
沒有高級指揮官在場壓陣，誰也不想做出頭鳥。
普通士兵在沒有軍令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主動加入一場不屬於自己的戰鬥。
而基層軍官，無論是少尉還是中尉，同樣不敢貿然行動。
沒有人願意做那個第一個站出來的人。
在敵我兵力懸殊的戰場上，在沒有接到明確命令的情況下，誰會帶著自己手下的士兵去送死？
能不能拿到戰功另說。
萬一因為指揮失誤，導致部隊遭受重大傷亡，甚至全軍覆沒，這樣的後果，基層指揮官誰也承擔不起。
更何況，他們掌握的信息遠不及佐德和斯賓特那麼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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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知道聖國的大批援軍正在向塞格納鎮湧來，不知道戰局其實已經危如累卵。
而這份無知，反而讓他們更加沒有勇氣與理由去加入那場看似毫無勝算的戰鬥。
於是，各種各樣的念頭開始在隊列中蔓延
「等高級指揮官來了就好了。」
「再等一下，後續的主力部隊說不定就到了。」
「反正又不只是我這一支部隊————」
這些想法如同無形的藤蔓，纏繞在每一個人的心頭，將他們牢牢釘在原地。
最終，這支從前線撤下來的部隊，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沒有一名軍官下達衝鋒或是支援的命令。
他們只是靜靜地站在緩坡上，望著遠處那座被硝煙與戰火吞噬的小鎮，望著那支正在聖國防線上苦苦掙扎的孤軍。
他們在等待，等待一個不知何時才會到達的軍令，等待一個不知何時才會降臨、號令全軍的指揮官。
在等待的間隙里，幾名士兵圍坐在一起，趁著點蚊香的工夫低聲閒聊起來。
「那邊正在進攻塞格納的軍隊，指揮官是誰，你們清楚嗎？」
「應該就是那個號稱「帝國之鷹」的佐德的部隊吧！」
「沒錯，肯定是他。帝國之鷹」可是第一支從薩爾洛姆城撤出來的部隊。」
「誰叫他是澤維爾上校看重的人呢？人家那關係，和我們可不一樣。」一名士兵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酸澀：「咱們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
「聽說啊，在帝國之鷹」帶著部隊離開薩爾洛姆城之後，他的上司，帝國鋒刃」兵團的斯賓特上尉，也帶著一支部隊往塞格納方向趕了。」
「你們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有人好奇地問。
「這你就別打聽了。」另一名士兵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戰場上的消息，不光要用眼睛看，還得用耳朵聽。多看多聽，自然就知道了。」
戰場上可供消遣的東西不多。
對於普通的士兵而言，聊天往往是最好的打發時間的方式。
他們沒有權限，也沒有義務去考慮整場戰局的走向。
那種層面的事情，不是他們能決定的，也不是他們該操心的。
就在不遠處，一名年輕的少尉靜靜站著，將那幾名士兵的閒聊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里。
他叫蘭賽爾·克魯格，軍銜少尉，隸屬於56兵團。
其實，他並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果斷。
就在剛才，他也在猶豫，也在恐懼，也害怕著其他基層軍官所害怕的一切，沒有軍令，擅自行動：兵力懸殊，貿然進攻：戰後追責，誰來承擔？
所以，他和所有人一樣，站在緩坡上觀望了許久，始終沒有邁出那一步。
直到他聽見了那個名字，「帝國之鷹」佐德。
蘭賽爾的心猛地躁動起來。
他回想起就在不久前的薩爾洛姆戰場上，那個男人渾身浴血、衝鋒在前的背影。
也回想起自己在那道背影下，默默立下的誓言：「終有一天，他也許會————不，不是也許！他一定會成為像佐德一樣的軍人。」
「他會堂堂正正地站在帝國之鷹」佐德的面前，成為這個男人無法忽視的存在！」
「不是躲在牆後發號施令的軍官，而是能夠沖在最前、撐起所有人信念的那道背影。」
這幾句話，是他對內心的自己說的。
沒有人聽見，也不可能會有人知道。
他大可以將這些誓言永遠埋藏在心底，或者選擇性地遺忘，沒有人會責備他，也沒有人有理由責備他。
這樣一來，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站在原地，不去摻和一場本就不屬於自己的戰事。
至於心中的誓言，明天再立一個就好了，反正也不會有人知道。
這一次的戰鬥不同以往。
就算他帶著自己的士兵衝上去，面對「黑色長牙」柯蒂斯那樣級別的敵人，他怎麼可能有取勝的把握？
恐怕連對方一招都接不住，就會命喪當場。
終究，他不是「帝國之鷹」佐德少尉。
雖然同為少尉軍銜，但他沒有那個男人的強大，也沒有那個男人的勇氣。
至於那時在薩爾洛姆城的熱血澎湃，不過是特定時刻的衝動罷了。
現在早已經冷卻下來，理性與求生欲再次占據了大腦。
他這樣告訴自己。
可那個名字「帝國之鷹」佐德，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在他心底盪開一圈又
一圈的漣漪，久久無法平息。
他不甘心，不甘心永遠做那個一成不變的自己啊！
蘭賽爾攥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掌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今天這一步踏不出去，今後恐怕永遠也踏不出第一步了。
這次連在內心立下的誓言都可以違背，以後想找藉口，還怕找不到嗎？
戰場上有的是理由說服自己退後，有的是藉口讓自己心安理得地停滯不前。
他可以欺騙別人，卻欺騙不了自己的內心。
不，他無法原諒那樣的自己！
「動啊！」他在心底嘶吼：「快動啊，我的雙腿！快開口，去動員你的士兵！」
「蘭賽爾，你就打算一直這樣坐視下去嗎？」
「你不是想成為「帝國之鷹」佐德那樣的軍人嗎？他就在對面，就在你眼前！」
「如果這次追不上帝國之鷹」的步伐，那麼，蘭賽爾，你永遠都不可能追上帝國之鷹」的步伐了。」
「別總是在關鍵時刻掉鏈子！蘭賽爾！」
內心的吶喊幾乎要將他的胸膛撕裂。
那道浴血衝鋒的背影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像是刻進了骨頭裡。
可雙腿卻像灌了鉛，沉得紋絲不動；喉嚨也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半點聲音。
榮耀、恐懼與羞恥在胸腔里激烈地撕扯。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遠處的炮聲、喊殺聲、槍聲交織成一片，可在他耳中卻變得模糊而遙遠。
唯一清晰的，只有自己心臟瘋狂跳動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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