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試探
「那張皮還在嗎?」
陳墨隨口問了一句,有點好奇那個關外人的修為。
要是普通練家子也就算了,被顧汝章一巴掌拍死不算稀奇。
但紅姑又說過,這人三拳兩腳就打翻了幾個護院。
那些護院可不是吃乾飯的。
青幫能在津門站住腳,養的打手至少也是練過的。
尋常人根本近不了身。
「燒了。」
紅姑答道:「周三刀親手燒的,連灰都沒留下。」
「那個關外人,你知道他是什麼路數嗎?練的什麼功夫?」
陳墨不死心,又追問了一句。
她仔細回憶了一下,搖搖頭:「我問過周三刀,他說那人身上沒有什麼法器,也沒有符咒印記。」
「手掌上有厚繭,骨節粗大,像是練外家拳的。」
「就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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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紅姑想了想,又補充道,「他打翻那幾個護院的時候,用的是實打實的拳腳功夫,沒看出什麼邪門的路子。」
陳墨微微皺眉。
實打實的拳腳功夫,沒有法器,沒有符咒。
那就排除了散修的可能性,多半是個純粹的氣血武道修煉者。
又問了幾個問題,他才站起身,將圓凳推回梳妝檯前。
「繼續盯著,顧汝章那邊有什麼動靜,隨時給我遞消息。」
紅姑連忙從繡墩上站起來,深深彎腰:「陳爺放心。
陳墨推開窗戶,看了一眼紅姑,沒再說話。
身形一晃,化作一團黑煙融入了夜色。
紅姑站在窗邊,看著那團黑煙掠過巷口,徹底消失在黑暗中,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從紅姑家出來,陳墨沒有直接飛回柳葉巷。
而是沿著日租界的圍牆繞了一段路,在一棵老槐樹的陰影里現出身形。
確認四周無人後,意念一動,一顆直徑六十多公分的鐵球,從儲物空間內被取出。
拿在手上沉甸甸的,外殼是黑色的生鐵鑄成,裡面夾雜著各種碎片鐵釘。
這是他在上次詭域之行前,特製的火藥球。
威力比尋常火藥大得多。
當初做了三顆,在城主府用掉兩顆後,還剩這一顆。
顧汝章到底有多大本事,他不能光靠紅姑的隻言片語去猜。
得親自試試。
陳墨將火藥球托在掌心,掂了掂分量,法力夾帶著煞氣飛速注入球體。
生鐵外殼上的紋路逐一亮起,紫黑色的光在紋路間流淌。
十息之後,整顆鐵球微微發燙,在他掌心跳動。
夠了。
這東西炸開來,方圓幾十丈內寸草不生。
就算炸不死顧汝章,至少也能逼他露出點真本事來。
「就當給那姓顧的拜個早年。」
他冷笑著取出紙鳶,將火藥球掛在紙鳶的腹下,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紅月偏西,雲層不厚,能見度尚可。
顧汝章的宅子在東南方向,離這裡不到三百步。
這個距離,紙鳶飛過去只需要片刻。
但不能站在這裡放。
得找個高點,視野開闊,既能看清顧汝章宅子裡的動靜,又不至於被對方察覺。
陳墨收起紙鳶,沿著圍牆的陰影走了幾步,在一棟三層小樓前停下來。
這棟樓應該是日租界的一間倉庫,白天裝卸貨物,晚上人去樓空。
樓頂有一個半人高的女兒牆,剛好可以擋住身形。
他腳下一縱,身形拔起,麻利翻上樓頂。
樓頂比周圍建築高出不少,顧汝章的宅子盡收眼底。
紙鳶無聲的滑入夜空,身子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紅光。
一百米。
一百五十米。
幾個呼吸間,紙鳶已經飛到了顧汝章宅子的正上方。
從地面上看,只會以為是一隻夜鳥掠過,不會有人注意到它腹下還掛著一個東西。
下方,顧汝章盤坐在床榻上,雙目緊閉,周身隱隱有綠煙環繞。
臉部皮膚下,似有無數條細蛇在筋膜間穿行,所過之處皮膚微微隆起又平復。
隔壁廂房,保護他的女陰陽師正面壁打坐。
她的影子映在牆上,比正常人的影子大了整整一圈,偶爾微微扭動,像是藏著活物。
黑暗中,顧汝章忽然睜開眼,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瞳孔在開合間泛出墨綠光芒,豎瞳收縮。
隔壁的女陰陽師同時睜開眼,影子從牆上立了起來,眨眼間便穿過牆壁。
「顧桑,外面有人在窺視。」
顧汝章抬起右手,五指朝窗口方向虛虛張開。
皮膚表面,開始浮現出一圈圈黑色紋路。
五根手指的關節處,皮膚逐一開裂,墨綠色血液從中滲出。
「顧桑..
」
女陰陽師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警告。
顧汝章沒有理會,左手一揮,整隻右手從手腕處齊根斷裂。
斷口處沒有骨頭和血肉,只有一團不斷蠕動的墨綠色觸鬚。
那隻脫離身體的手掌剛落在地上,五根手指便立即倒翻過來。
指尖插入磚縫,猶如一隻大蜘蛛撐起了身體。
掌心處,更是悄然裂開一道豎縫,露出一隻滿血絲的眼睛。
眼睛轉了幾圈,迅速鎖定陳墨藏身的方向,貼著地面疾速竄出。
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女陰陽師推開房門,指尖在牆邊開關上輕輕一按。
她並沒走進去,只是站在光暗的交界處,目光冷冷望著那隻斷手消失的方向。
「顧桑,這種邪惡的法術,還是少用的好。」
「不用你教。」
顧汝章冷哼一聲,低頭看著自己光禿禿的右腕。
斷面處的觸鬚慢慢縮了回去,皮膚開始生長。
幾息之後,手腕傷口便已癒合。
只是手掌沒有再生,只留下一個圓鈍的肉球。
他握著那隻肉球般的手,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少用?」
他在心裡冷笑一聲。
這個叫三浦的女人,明面上說是東洋那邊派來保護他的。
實際卻是過來監視自己的。
生怕他脫離了掌控。
「等老子這門化掌魔羅術大成,第一個殺的就是這東洋臭娘們。」
顧汝章暗暗發狠,剛準備閉眼,一陣莫名的心悸卻突然涌了上來。
他騰地站起來,瞳孔驟縮。
「什麼..
」
話音未落。
轟!!!
鐵球砸穿院子的青磚地面,在落地的一瞬間轟然炸開。
兩人怎麼也不會想到,會有人將布滿斂息秘術的炸彈,從百米高空扔到他們院裡。
巨大的火球從院子中央升騰而起,紫黑色的煞氣混雜著火焰向四面八方席捲。
碎鐵片在爆炸中化作無數致命的碎片,將正房的牆壁打得千瘡百孔。
瓦片飛上半空又雨點般落下,整棟宅子的門窗在同一瞬間被氣浪沖飛。
房間內,顧汝章剛站起身,話還沒說完。
整個人被氣浪從床榻前掀飛,後背撞上對面的牆壁,脊骨發出一聲悶響。
與此同時,整棟房子的屋頂向上拱起,瓦片大片大片的飛上半空。
椽子斷裂,碎木屑和灰土從頭頂傾瀉而下。
正對著院子的那面牆首當其衝,青磚被衝擊波從灰縫中推出來,整面牆像紙糊的一樣朝房間裡倒塌。
磚塊在空中翻滾,有幾塊青磚砸在顧汝章身上,碎成三瓣。
顧汝章剛抱住頭,第二波衝擊到了。
房間裡的空氣被一瞬間抽走大半,緊接著又是倒灌的熱風。
溫度驟然升高到足以點燃衣物的程度。
房間門口,三浦的處境更糟。
衝擊波直接撞上她的身體,把她從門口推回房間裡,整個人飛過廂房,撞碎了最裡面的衣櫃。
木板斷裂,衣物散落一地。
她的影子在爆炸中劇烈扭動,從牆上立起來擋在她身前,被碎片鐵釘撕開十幾個口子。
影子沒有血,但每裂開一個口子,三浦的嘴角就滲出一絲血跡。
天花板上的灰泥大片大片脫落,露出裡面的木龍骨。
院子裡,爆炸中心的地面被炸出一個三尺深的坑,青磚碎片散落在方圓十幾丈內。
整條巷子都在震動。
濃煙中,顧汝章從瓦礫里爬出來。
他的半張臉被碎片削去了一塊,露出底下的筋膜和骨骼。
被削去的皮肉邊緣,細小的肉芽正在瘋狂蠕動,試圖再生。
那隻被炸斷的肉球手腕,在地面上抽搐了兩下,從斷面處長出幾根觸鬚,慢慢往他身邊爬。
顧汝章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腕,用左手抓起那隻肉球,按在右腕的斷面上。
觸鬚立即鑽進傷口,與斷面的組織糾纏在一起。
幾息之後,肉球便重新長合在手腕上,只是形狀比之前更難看,猶如一團被捏皺的皮革。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塌了半面牆的屋子,看向院牆外。
濃煙遮住了大半個天空,紅月的光線被煙塵攪得散亂。
三浦從廂房的碎木板里爬出來。
她的和服被撕開了好幾道口子,左肩的布料燒焦了一塊,露出底下的皮膚。
皮膚上有大片淤青,從左肩一直延伸到鎖骨。
影子跟在身後,比平時縮小了許多,邊緣稀薄,明顯受到了重創。
濃煙漸漸散去,紅月重新露出慘澹的光。
周圍陸續傳來青幫護衛的驚呼聲。
顧汝章站在廢墟里,半張臉正在緩慢癒合,新生的皮肉呈淡粉色,與原本青灰色的皮膚涇渭分明。
「顧桑。」
三浦從廂房的廢墟中走出來,腳步有些踉蹌,「有人在試探你。」
顧汝章沒有回答,他的目光穿過倒塌的院牆,死死盯著東南方向那棟三層倉庫的樓頂o
剛才,他的魔羅之眼捕捉到那方向有個模糊的人影。
但現在已經不見了。
與此同時,高空之上。
陳墨趴在紙鳶背上一動不動。
這隻紙鳶比之前用來投彈的那隻小了一圈,翼展只有一丈,腹部銘刻著三道斂息符文0
背部凹陷,剛好可以容納一個人伏臥。
他微微偏頭,目光穿過濃煙的殘霧,落在顧汝章宅子的廢墟上。
從爆炸到現在,不到一盞茶的功夫。
顧汝章遭遇這種程度的爆炸,居然能自己從瓦礫里爬出來,連臉上的傷口,都已經癒合得七七八八。
「好快的恢復速度。」
陳墨在心裡默默記下,「還有那隻詭異的斷手。」
剛才他本來是藏在倉庫樓頂的,可沒想到隔著三百多米的距離,也能被發現。
那斷手不知用什麼法子鎖定了他的位置。
只用了十幾息的時間,就已經從院子爬到了倉庫附近。
他當時只猶豫半息,便果斷放棄藏身在樓頂的打算。
「好險。」
陳墨現在回想起來,後背還有些發涼。
倒不是怕那隻斷手有多大的攻擊力,而是這種追蹤手段太過詭異。
如果剛才慢了一步,現在被鎖定的就不是藏身的位置,而是他本人了。
陳墨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重新投向下方的廢墟。
地面上,顧汝章已經徹底從爆炸中緩過來了。
他站在院子中央的深坑邊緣,右手垂在身側,那隻重新接上的手掌看起來比之前更加醜陋。
五根手指微微蜷曲,像某種猛禽的爪子。
掌心的豎瞳半睜半閉,眼球表面的血絲比之前更密了,似乎剛才那一波追蹤消耗了不少精力。
「顧桑,那人不在地面。」
三浦走到顧汝章身側,影子在地面上拉得老長,邊緣依然稀薄,但比剛爬出來時已經凝實了不少。
「我知道。」顧汝章的聲音很冷,「他上天了。」
「上天?」
「魔羅眼最後捕捉到的氣息,在頭頂上方。」顧汝章抬起頭,目光在夜空里掃視,「應該是飛上去了,可惜咱們沒有飛行的法器。」
三浦的眉頭皺了一下。
「能飛的修行者不多。」
「所以我才說有意思。」
他收回目光,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掌心的豎瞳緩緩閉合,只剩一道細縫。
「不是法器飛行,就是豢養了能載人的詭物,不管哪一種,都不是普通散修拿得出來的手筆。」
三浦沉默了片刻,「要不要擴大搜索範圍?」
「不用。」
顧汝章搖頭,「他既然敢來試探,就不會只試一次,今天沒抓到,等他自己送上門。」
他轉身走向倒塌的正房,在廢墟里翻找了一陣,從碎木板和灰泥下面扒拉出一個鐵皮箱子。
箱子被衝擊波砸得變了形,但鎖扣依然完好。
顧汝章一掌拍開箱蓋,從裡面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木匣。
木匣通體漆黑,匣口處貼著三道黃符,符紙上的硃砂在紅月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三浦看到那個木匣,瞳孔微微收縮。
「你打算用這個?」
「備著。」
顧汝章將木匣塞進袖中,「萬一那人再找上門,總得給人家備一份厚禮。」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森然的笑意,可眼神卻是無比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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