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鬼市買兇
趙胖子話音剛落,陳墨眉頭就挑了一下。
「三萬?」他伸手把包袱皮重新蓋上,作勢要收。
趙胖子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包袱角。
「大爺,這價不低了,這批貨品相是好,但來路你自己心裡清楚。」
他臉上笑容不變,語氣卻認真幾分:「鬼市里能一口吞下這麼多件的主兒不多,我趙胖子給的價向來公道。」
「公道?」
陳墨差點氣笑,手指點了幾下包里那柄烏黑短劍,「趙老闆,這把墨玉短劍單賣就不止五千法錢了吧?」
「我這一包袱十二件,件件都是下品里的上乘貨色,」
「三萬法錢,合著一件才兩千五?」
趙胖子嘬了口茶,語氣倒是不緊不慢:「大爺,你這話就不對了。」
「墨玉短劍是好東西不假,可你看這劍刃...
」
他伸手抽出短劍,在血月下晃了晃,「刃口崩了兩個米粒大的缺口,符文也有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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損。」
「單賣能賣四五千,但那是零售價。
「你這是批發出貨,我拿回來還得養護,還得找買家,壓著錢不說,還擔著風險。」
「三萬二。」陳墨報了個數。
趙胖子搖頭,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最多三萬零五百,給你加五百,夠意思了。」
「三萬一千五。」陳墨不退讓。
「大爺,你這加價也太狠了。」
趙胖子放下紫砂壺,為難的搓了搓手,「這樣,我讓一步,三萬零八百。」
「多一個子兒都不行了,再講你找別家。」
陳墨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把那柄墨玉短劍從包袱里抽出來,放到一邊。
「這劍不賣了,剩下的你給估個價。」
趙胖子低頭瞅了眼墨玉短劍,嘴角抽了一下,「大爺,你這是逼我啊。」
「你說笑了,買賣自由。」
趙胖子嘆了口氣,把短劍重新塞回包袱里,「三萬一千八,劍留下。」
「再少真不行了,你要是不滿意,我趙胖子今天就當沒開過張。」
「三萬二。」
「行吧行吧。」
趙胖子肉疼的拿起包裹,嘬了嘬牙花子,「大爺你這嘴皮子,不去當帳房先生都屈才了。」
他一邊嘟囔,一邊從桌下摸出一個暗紋布囊,倒出幾疊法錢推過來。
暗銅色那幾摞是普通法錢,一百枚一紮,烏繩捆得緊實。
另外三枚卻不同,通體青白,散發淡淡靈光,碰撞時發出清越的聲響。
李胖子見陳墨目光落在那青白錢上,便順手拈起一枚,給他介紹道:「大爺頭回見靈石法錢?」
「這是純靈石打磨,裡頭封了小型聚靈陣。」
「一枚頂一萬,走大額買賣才捨得掏出來。」
他把那枚靈石錢往桌面輕輕一磕,清脆聲裡帶一絲迴響,「你拿它去鬼市任何一家錢
莊,隨時拆換散錢,不折價。」
「整個鬼市,手裡能常備靈石法錢的掌柜,一隻手數得過來。」
說完便把所有錢朝陳墨推來,又補了一句,「三萬二,三枚靈石錢加兩千暗銅,數目你自己點。」
陳墨將那三枚青白錢在指間翻轉了兩圈,觸感冰滑如玉。
內里靈流卻像暗河涌動,順著指尖的經絡往身體裡爬。
確實是好東西,一枚頂得上一塊靈石了。
「靈石法錢?」
一個裹著灰斗篷的瘦高個不知何時湊到近旁,眼睛直勾勾盯著陳墨指尖的青白色光暈o
鬼市里人人壓低帽檐遮著臉,但這人的驚訝實在藏不住。
在鬼市摸爬滾打三五年,未必能親眼見著一枚靈石法錢從別人手裡露出來,何況三枚。
趙胖子臉色微變,不著痕跡的把裝錢的布囊塞回桌下,朝那灰斗篷擺擺手:「看什麼看,走你的道。」
灰斗篷縮了縮脖子,目光卻還黏在那三枚靈石錢上,邊走邊回頭。
周圍幾個擺地攤的老鬼也抬起眼皮,朝這邊掃了一眼,又迅速垂下。
鬼市里流通最多的是銅製法錢。
一萬面額的靈石法錢,尋常交易用不上,也用不起。
能掏出這種東西的,要麼是替大人物跑腿的管事,要麼本身就是條大魚。
陳墨不動聲色的將所有法錢收入錢袋,朝胖子微微點頭:「趙老闆爽快。」
趙胖子擺擺手,端起紫砂壺猛嘬一口,沒好氣說:「下回再有貨,直接來找我,別帶刀來砍價就行。」
他笑笑,轉身離開。
三萬二這價聽著不低,但陳墨心裡清楚,這批貨要是找路子慢慢出手,至少能賣到四萬往上。
趙胖子嘴上喊虧,轉頭稍微拾掇拾掇,翻倍賣出去都不稀奇。
不過眼下他沒那個閒工夫去零賣,時間比那幾千法錢值錢。
陳墨的身影剛沒入人群,趙胖子臉上的笑容便淡了下來。
身側那穿月白旗袍的女人鬆開懷裡的白毛狐狸,任它跳上桌面。
「趙半城,這人你認識?」
「鬼市里來來往往那麼多人,我哪記得住。」
趙胖子把紫砂壺放下,肥厚的手掌抹了一把臉,「怎麼,你看出門道了?」
女人搖搖頭,沒說什麼,目光卻還落在陳墨消失的方向。
一道陰冷的笑聲從攤位側面傳來。
「二位聊什麼呢?」
趙胖子和女人同時轉頭,臉色齊齊一變。
一個披著袈裟的和尚不知何時站到了攤位邊上。
他面相倒是端正,雙目微垂,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可脖子側面那張多出來的嘴正咧著,露出半截發黑的舌頭,念念有詞,聲音細碎如鼠齧。
血衣佛子。
趙胖子連忙起身,雙手合十,腰彎得比平時低了三寸:「趙半城拜見血衣大師。」
旗袍女人也跟著欠身。
原本趴在桌上的白毛狐狸豎起耳朵,渾身毛髮炸開,喉嚨里發出低沉的鳴咽。
她不動聲色的按住狐狸的脊背,低眉順目道:「孟三娘見過大師。」
血衣佛子垂眼瞄了眼桌上那隻白毛狐狸,又看著孟三娘,脖子側面的小嘴忽然笑了兩聲。
本人那張端正的臉卻沒有絲毫表情,「孟三娘不在你們合歡宗守著,倒跑到趙掌柜這裡閒坐?」
孟三娘面色不變,輕聲道:「三娘出來走走,順道跟趙掌柜討杯茶喝。」
「哦。」
血衣佛子應了一聲,目光落在趙胖子臉上,「方才走掉那人,你們認識?」
趙胖子心頭一跳,臉上堆笑:「頭回來的主顧,賣批貨,價錢合適就收了。
「怎麼,大師對他有興趣?」
血衣佛子沒有回答,只是脖子側面那張嘴卻越咧越開,舌頭在嘴唇上舔了一圈,發出滋滋的水聲。
趙胖子和孟三娘同時垂下目光,誰也沒有再開口。
「有意思的人。」
片刻後,血衣佛子轉身離開,袈裟下擺掃過地面,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直到那抹暗紅袈裟徹底融入人群,趙胖子才緩緩吐出一口氣,端起紫砂壺卻發現壺裡早已沒了茶水。
「這尊佛怎麼也跑贛州來了。」
孟三娘沒有接話,抱起白毛狐狸,轉身朝鬼市深處走去。
另一邊,陳墨已經走到鬼市入口附近。
那處茶攤還在老位置,布幡依舊是初次見到的那樣,上麵茶湯兩個字,在血月下看像乾涸的血跡。
矮桌後面坐著一個女人,臉上蒙著黑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陳墨走到矮桌前,從袖中摸出鬼幡道人的木牌放在桌上。
「買暗花。」
女人低頭看了看那塊木牌,又抬起眼睛看向陳墨。
眼眶裡全是眼白,沒有瞳孔。
「跟來。」
她將木牌推回給陳墨,黑大褂下擺垂到腳面,看不見腳下穿的什麼鞋子。
只看見她移動時衣料紋絲不動,猶如一截黑色的影子在地面上滑行。
聲音很輕,像砂紙擦過木板。
陳墨跟上她,穿過兩排攤位,拐進一條窄巷。
巷子兩側沒有擺攤的,只有幾扇緊閉的木門,門框上貼著褪色的符紙。
女人在第三扇門前停下,伸手在門板上敲了三下,兩短一長。
門從裡面打開,露出一條同樣黑的過道。
女人側身進去,陳墨跟在後面。
過道盡頭是一間不大的屋子,點著一盞油燈,燈芯是黑色的,火苗是青白色的,照得四壁發藍。
裡面擺設簡單,一桌一櫃,兩椅。
女人在桌後坐下,從柜子里抽出一本厚冊子,抬起頭看陳墨。
「殺誰?」
「青幫龍頭,顧汝章。」
女人聽到這個名字,眼球深處似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一下。
「顧汝章。」
她低頭翻開那本厚冊子,一頁一頁往前翻。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那女人才抬起頭,將冊子轉過來推到陳墨面前。
那一頁最上頭寫著一行字:顧汝章,津門青幫龍頭。
下面密密麻麻記著幾筆暗花記錄,最新的那行空白處,她用指尖點了點。
「八萬法錢。」
「八萬?」
陳墨以為自己聽錯了,低頭看清那個數字,眉頭擰成一團,「擦,你們怎麼不去搶?
」
他原本的心裡價位是在四五萬左右。
這個價格不低了。
沒想到居然要這麼貴。
對方沒有說話,用指尖點了下前面幾行記錄。
陳墨低頭看去。
第一筆暗花,兩萬法錢,失敗。
刺殺者:韓鐵(練氣初期)、周小刀(練氣初期)。
日期是1908年七月。
第二筆,四萬法錢,失敗。
孫瘸子四人,練氣初期,潛入顧宅,無一歸還」。
跟第一筆日期相隔不到五個月。
第三筆,六萬法錢,失敗。
「趙閻王七人,最高修為,練氣後期。
日期距今約四個月。
女人收回手指,雙手交疊放在封皮上。
「津市是鎮異司地盤,任何暗花行動都得繞過他們的眼線,光這一條,價錢就得翻倍。」
「再加上顧汝章這人,實力至今摸不透。」
「前面三撥人,連他傷都沒留下一道。」
「第四次需要八萬,不講價。」
陳墨安靜幾息,搖搖頭,「八萬太多,我出不起。」
剛才賣掉那批貨才到手三萬二,加上之前攢的一些,滿打滿算不到五萬法錢。
花八萬殺他,不值得。
「不殺顧汝章,殺他手下那些高層呢?」
「青幫高層?」
「對,比如他手下幾個堂口的頭目。」
女人重新翻開冊子,翻到後面幾頁。
那裡密密麻麻列著各種人頭價格。
「青幫津門分舵,部長級別,一個人頭八百法錢,副部長五百,護法三百。」
她抬起頭:「你要殺幾個?」
陳墨沒有急著回答,心裡盤算了一下。
周三刀肯定是堂主級別,需要八百。
但光殺幾個人肯定還不夠,青幫最不缺的就是人了。
他沉吟一會,抬頭看向對面那女人,「要是想燒他們幾處產業呢?」
女人的眼神又動了一下,像是有了點興趣。
「燒產業?」
「倉庫,賭坊,青樓,青幫在津門的產業,能燒多少燒多少。」
女人沉默片刻,這次沒有翻那本冊子。
估計上面沒標記這些價格。
「放火比殺人便宜。」
「燒一間倉庫兩百法錢,賭坊三百。」
「青樓需要五百,那地方人多,得先清場再放火,麻煩些。」
陳墨挑了挑眉,原以為燒產業這種大動靜會更貴,沒想到反倒比殺個人便宜得多。
「周三刀,還有其他三個部長。」
「青幫在津門至少三間大倉庫,賭坊,據我所知有兩間...
陳墨掐著手指算了一下,抬頭看女人:「加起來,八千?」
女人低頭在紙上寫寫算算,片刻後抬起頭。
「一萬一千。」
「怎麼多出三千?」
「你報的這些人,不是全在一個地方。」
「想一晚燒完,人手得分成三隊,每隊多加一千的調度費。」
她將那頁紙轉過來讓陳墨看,每一筆加價都列得清清楚楚。
陳墨掃了一眼,點點頭。
「行,一萬一千就一萬一千。」
女人將冊子合上,從桌下抽出一張黑色紙頁。
在紙上寫下條目和總額,推到陳墨面前。
「規矩,暗花全款預付,任務失敗退還一半。」
陳墨盯著那張黑紙看了,從口袋裡摸出錢袋。
「一萬一千,你點。」
女人伸出那隻多關節的白手,開始清點起來。
「沒錯。」
片刻後,她才點點頭,將法錢攏到桌下。
又從抽屜里取出一枚銅錢大小的黑色令牌,正面刻著一個殺字,背面是空白的。
她拿起那支細筆,在令牌背面飛快寫下一行小字,然後將令牌推給陳墨「這是信物,辦不成,你拿著這塊令牌回來,我退你一半。」
「多久能辦好?」
「快則七天,慢則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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