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銀山,搬不走啊!
這不跟吃自助餐結果發現招牌沒了一樣?
「老大?」
「怎麼樣?」
任意收回手,不動聲色的偷偷在克勞斯的衣服上擦了擦手。
「太大了,系統消化不良。」
「那怎麼辦?」克勞斯自我折磨的緊緊盯著那些蠕動的藤壺,並沒發現任意的小動作,只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奧羅拉撐不了太久。如果不撤退,我們可能都會瘋掉。」
「撤退?」
任意看了看頭頂濃的陰雲,以及完全垂了下來的【輕便的船帆】。
這精神污染源似乎自帶一個巨大的磁場,想跑?
恐怕沒那麼容易。
「我們龍國有句至理名言——」
任意把修長的西洋刀提在手裡,
仰起頭望著那黑乎乎的船欄杆,就像在看個欠債不還的老賴家大門。
「來都來了。」
「總得跟主人家打個招呼。」
「順便問問,介不介意送點兒見面禮,我看這船就挺不錯的。」
任意這番話的內容給克勞斯和奧羅拉都套上了沉默,
只有伊萬興奮的捧場:「老大說的對!」
但他的熱情很快被任意澆滅了,
「你待在這兒看家......還有佐藤先生。」
任意言下之意,如果佐藤二郎有什麼異動,就全權處理掉。
「放心。」伊萬鄭重點頭。
這裡的精神污染威力很有限,只會放大心裡的負面情緒,短時間內沒什麼問題,
就是不知道如果登上了幽靈船會不會加劇,
所以奧羅拉此行必須得跟著。
海水都變得沉重了許多,幽靈骨艇在裡面艱難的移動著,就像半凝固的瀝青里游泳,
他們費了不少力,才把船劃到垂進海面的粗壯船錨旁,好在那船錨快趕上人腰粗,上邊附著的藤壺反而成了不錯的抓手。
「我和小九開路,」
任意把裝著小九的鳥籠掛在褲腰上(小九說什麼都不肯出來),率先抓住有些濕滑的錨鏈。
[鳥籠也不小,大佬的褲子不會被墜掉吧?]
[那樣不就更刺激了(bushi)]
「省著點體力,」
任意回頭囑咐奧羅拉,「不用一直淨化,感覺精神頂不住了再用就可以。」
隨後,
又對正試圖用布條把手包的嚴嚴實實的克勞斯說道:「保護好奧羅拉。」
「別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奧羅拉堅定的說。
「哦?」
任意揚了揚眉毛,從善如流的改口,
「那你們兩個保護我。」
「......」克勞斯深吸一口氣,把那句『你還用人保護』生生咽回去。
行,保護!
奧羅拉倒是被逗笑了,
仰頭望著任意輕鬆攀爬的背影,那紅白夾克在陰森森的主色調格外醒目,
像一簇永遠不會熄滅的火焰,
一時間,那股煩躁沉重的氣氛散的乾乾淨淨。
......
攀爬的過程比想像的要艱難......
確切的說,是對克勞斯來講比想像的要艱難。
他全程面如死灰,每爬兩米就要在纏在袖子上的布條上反覆蹭手,好像這樣能給自己點精神慰藉,
前頭的任意很快就翻過了鏽跡斑斑的欄杆,穩穩的落在甲板上。
「咔嚓——」
腳下傳來清脆的碎裂聲。
任意低頭一看,
是不小心踩斷了一小節風化的人類手指骨。
很快奧羅拉和克勞斯也爬了上來,
「願他的靈魂得以安息......」奧羅拉下意識在胸前畫了個十字,「阿門......」
骷髏歪倒在角落裡,一隻手無力的伸向船錨,
身上穿著早已被腐蝕的看不出原樣的破爛制服,胸腔里卡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彎刀,顯然這就是他的死因了。
從他頭上還剩下輪廓的帽子,皮帶和靴子來看,應該是某種歐式的很古老的海軍制式。
「難道這是艘軍艦?」
「但看結構,更像是客輪。」克勞斯觀察著上方層層的船艙,
「船艙很高,舷窗的樣式也是觀景的,不像作戰用途。」
任意對這方面不了解,也就沒接話,
「咔啦」一聲,
那把帶著幾個豁口的彎刀被他拔出來,連帶著拽下來兩根脆弱的肋骨。
他毫不在意的抖了抖上面的骨屑,把刀柄塞進奧羅拉手裡,
「拿著,防身。」
那把刀對於個子高挑卻纖細的奧羅拉有些過於兇悍了,過寬的刀身顯然是為了大力劈砍而設計的。
但她握緊武器,冰冷的觸感莫名的給了她一絲心安的感覺。
他們繞過那具骷髏,往甲板前端走去。
開闊的甲板上散亂的擺放著已經粘在了木板上的躺椅,有的翻到在地,大多數都維持著正當擺放的姿態,上面還躺著『客人』。
有的安詳的仰躺著,有的頭歪在一邊像是睡著了,
還有兩個從躺椅上滑落,倒在一旁,還維持著伸手去抓什麼的姿勢。
整個甲板就像一場被定格於死亡的派對。
「......這至少得五十年了,空氣里都是細菌......」克勞斯嫌惡的捂住口鼻。
任意蹲在最近的一具『客人』身旁,
挑開它身上的破布。
它的肋骨有兩個明顯的缺口,不過是從背後捅的,一擊斃命。
至於兇器——
「和船錨旁邊那個一樣。」
他又查看另一具,同樣的姿勢,同樣的傷口,一連七八具骷髏,全都是毫無防備下被殺死的。
「有人順著船錨爬上來,殺死了船尾的守衛,悄無聲息摸到了這裡。」
奧羅拉仿佛通過描述看到了一群鬼影收割生命的畫面,握緊了彎刀默默禱告。
他們又來到半跪著的骷髏旁,
它的姿勢與其他客人不同,似乎在死前有過掙扎。
背後肩胛的位置發現了圓形的孔洞,任意放倒骷髏,一枚壓扁的鉛彈嘰里咕嚕滾落在地上。
「這是......燧發槍的子彈?」克勞斯皺眉,
他數了數,
甲板上總共有二十三具骷髏,但其中有二十個都是死在躺椅上,只有三個倒在旁邊。
「襲擊發生時,只有三個人來得及做出反應,還馬上被殺死了。」
也就是說兇手的人很多,至少有二十個。
當然了,也有可能不是人幹的......
不過還有個問題,
克勞斯有點困惑的糾結:
「燧發槍射程不長,而且噪音很大,船艙里的人為什麼毫無覺察?」
任意擦了擦碰過骷髏的手,望著黑洞洞的船艙入口,
「那就得問問船艙里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