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船艙的高大雙開門是虛掩著的,但門軸已經鏽死了。
木頭門板上覆蓋著腐敗有機物和鹽霜混雜的污垢,
別說克勞斯,任意也不怎麼想碰,
他用西洋刀從門縫撬了一下,結果直接撬下來一塊門板。
「......」
「任意先生,讓我來吧。」
奧羅拉一點不嫌棄的上前,把門拉開道容許一人通過的門縫。
任意和克勞斯打了一秒的眼神官司,
『你看人家!』
『我是工程師,不是門童!』
任意聳聳肩,率先走進門,
與預想的腐朽霉味天差地別,船艙內的空氣混雜著潮濕和某種奇異香料的氣味。
三人不由得同時停下了腳步。
這裡......曾是極盡奢華的宴會大廳,四周已經腐朽的長桌上還殘留著傾倒的金屬燭台和破碎的高腳杯。
宴會廳的中央是光滑的舞池,盡頭則是掛著破敗大的厚重幕布的舞台,幕布已經黑的看不出原樣。
但這不是吸引他們眼球的東西,
吸引了他們全部心神的,是舞池堆積成山的上百具骷髏!
......它們層層疊疊,姿態各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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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骨頭多處斷裂,被踩踏致死,
但更多的是被『武器』貫穿了胸膛、脖子或是頭顱——
餐刀、叉子,斷裂的酒瓶......
這些宴會上尋常的東西成了殺死他們的兇器!
破損的舷窗不知是從哪灌進來了風聲,
嗚嗚咽咽,
似是在訴說這一場發生在久遠過去的倉促屠殺。
[我麻了……這比恐怖片還刺激......]
[不會是什麼大型邪教獻祭現場吧!]
[這艘船到底發生了什麼?感覺不只是海盜襲擊那麼簡單。]
[看衣著都是些貴族名流,在舞會上被一鍋端了?]
就在所有人紛紛猜測著因果時,
一陣歌聲突兀的響了起來。
它空靈,悠揚,技巧華麗......每一個轉音都令人心悸不已,帶著仿佛能重現最後繁華的魔力。
「在幕後!」
克勞斯確定了女高音的位置,
但他們沒機會去幕後與那位『歌唱家』見面了,因為就在這時,中間那堆骸骨山動了。
「咔嚓——」
細微的脆響如同信號,
慘白的手骨一隻接著一隻從骸骨堆的縫隙里伸出來,
「咔嚓......咔......」
不過十幾秒,骨骼摩擦碰撞的聲音像是爆米花一粒粒崩開,那些骷髏拿起武器——
那些殺死他們自己的兇器,
扭曲的餐刀,鋒利的玻璃碎片,被它們一一從眼眶,頸椎,從空蕩蕩的胸腔撥出來。
在那華麗而哀婉的高音中,
上百具穿著中世紀貴族風格破爛禮服的骷髏,齊刷刷轉向三人。
那畫面其實並沒有多少恐怖,
更像是......他們誤入了獨屬於骷髏們的晚宴的詭異夢境。
「......先走?」克勞斯幾乎是用氣音詢問,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
不等任意回答,空靈的女高音陡然又拔高了一個調,就像無形的指揮棒,
身後虛掩的門「啪」的閉合,
幾百具骷髏舉著手裡亂七八糟的武器沖向入口處的三人。
任意舉起西洋刀正準備迎敵,
可出人意料的是竟然沒人搭理他?
那些骷髏無視了他的存在,從他兩側湧向克勞斯和奧羅拉兩人!
克勞斯狼狽的就地一滾,避開直刺面門的斷裂酒瓶,
「噹啷!」
【逐光】一揮,斬斷了一隻骷髏的手臂,可那掉落在地上的手臂竟然抓起碎玻璃試圖刺克勞斯的小腿!
另一邊的奧羅拉也陷入苦戰,
她的彎刀勢大力沉,每一擊都能擊飛一具骷髏,但架不住對方不講武德,一個倒下,三個衝鋒。
「怎麼回事?性別歧視......也不對啊!」克勞斯咬著牙把那隻手骨踩得粉碎。
「你們到我身後來!」
任意用西洋刀隔開一把刺向克勞斯的叉子,又伸手把奧羅拉拽到自己身後。
克勞斯也趕緊貼到任意後面。
情況正如任意預料,
當對著骷髏的只有任意自己時,它們的動作停頓下來。
「為什麼?」克勞斯警惕的盯著骷髏海。
任意飛快的環視了一圈,
宴會廳左手邊的盡頭是通往上層客艙的旋轉樓梯,看起來還算完好。
這艘船的下層,從外面看的時候就已經破爛不堪,很可能早已被水淹沒,向上跑是唯一的路。
「我們先離開這兒,去旋轉樓梯那,靠牆走。」
這無疑是個極其考驗默契和心態的提議,
三人貼著牆壁小心翼翼朝著旋轉樓梯的方向蠕動,任意走在最後,將克勞斯和奧羅拉與骷髏們隔開。
[草(一種植物),什麼原理?]
[這是什麼新型戰術?人體蜈蚣......]
[前面的別瞎說,這明明是人形自走和平鴿!]
平靜持續了片刻。
歌聲依舊在不知疲倦的迴蕩,
失去目標的骷髏們似乎被美妙的歌聲感染了,一位身穿燕尾服的骷髏抬起腳在地上點了點——
鞋掉了。
緊接著,它身邊的貴婦骷髏晃了晃,骨節分明的手指象徵性的提起裙擺,歪歪扭扭轉了個圈。
「咔噠,咔噠。」
骨骼摩擦的聲音加入伴奏。
一時間,沉睡了不知多久的骷髏都像是被喚醒了享樂的本能,有的原地轉圈,有的互相拉扯,還有的把頭骨當成舞伴抱在懷裡。
整個宴會廳,真的變成了一場光怪陸離的亡者舞會。
「……」Ծ‸ Ծ
克勞斯感覺自己的認知系統正在遭受衝擊。
「走。」任意低聲催促。
趁著骷髏們自娛自樂,三人加快進度。
很快旋轉樓梯就在眼前了,
可這時,側面晃悠出來一個穿著侍者衣服的骷髏,
也許是活著的時候特別辛勤的牛馬,
都變成骷髏了還端著個盤子試圖上菜,它左手一個破碎的酒瓶,右手一個開瓶器,
兩方人馬狹路相逢都是一愣,
侍者骷髏舉起開瓶器,朝著最前的奧羅拉撲過去,
一隻手閃電般探過來,
任意精準的握住它的手腕一帶,身體動都沒動,舉起它的手一扯,就讓它在原地優雅的轉了一圈。
侍者骷髏:?
奧羅拉&克勞斯:「 ⊙o⊙」
[???]
[我靠!交誼舞是吧!]
[大佬:來,跟我走個華爾茲。]
[可惡!這該死的風度!]
還沒等侍者骷髏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任意已經鬆開手,順著旋轉的力道在它背後輕輕一推。
「噗通。」
侍者骷髏身不由己地跌進了擁擠的舞池,立刻被幾具熱情的骷髏七手八腳地拉著加入了狂歡。
「快走!」
任意低喝一聲,三人飛快衝上旋轉樓梯。
身後的骷髏群再次嘩啦啦地追了上來,在狹窄的樓梯上擠作一團,卻依然緊追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