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船長?
「那個傳說里的海盜王?」克勞斯下意識的聯想,隨即又自我否定,
「不對......這裡不是藍星。」
「名字只是個代號。」任意把信紙翻過來,背面空無一物,
他把信遞給奧羅拉,又拿起了第二封。
這一封信的封口是枚印著華麗馬蹄鐵的火漆,信封也很考究,不過從那粗暴的撕口還是能感受到收信人當時不怎麼美妙的心情。
【致信天翁號亨利船長:】
【你的新任命由我父親——維克托大公親自簽發。自下月起,信天翁號將更名為伊莉莎白號,不需要再去追逐骯髒的魚群和無聊的航線,而是作為利姆家族招待賓客的私人觀光船。】
【至於你,我已與法克上將通氣,繼續擔任伊莉莎白號的船長一職,這等榮耀,你應該懂得感恩。當然,如果你想回海軍吃那點可憐的薪水,有的是人願意來接替這個位置......】
信的末尾,是一個極盡張揚的利姆家族印章。
動機找到了。
「我都有點理解他了......」克勞斯喃喃自語,灰眼睛流露出一絲同情。
一個驕傲的海軍船長,
船被奪走,還改了名字變成貴族的玩具,
而他自己,也從征服大海的勇士,變成了那些所謂權貴的專屬司機。
「我們這位亨利船長,對這份『榮耀』可不怎麼領情。」
於是他聯繫了摩根先生準備裡應外合,自導自演一出驚心動魄的海盜襲擊戲碼。
任意把信塞回信封,用西洋刀的刀柄輕輕敲了敲亨利的頭蓋骨。
「劇本大概是這樣的:
亨利把放哨的人調開,摩根帶著他的人在約定的地方登船,搶走那些貴族們的珠寶錢財,
亨利船長則會在『恰當』的時機出現,扮演一個英勇抵抗,擊退海盜的英雄。
事後,他既能名利雙收,又能狠狠噁心一下那位維克托大公。」
「完美的計劃,除了結局。」
克勞斯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指指亨利腦袋上的窟窿,
「亨利船長玩脫了。摩根不講信用,把所有人都殺了,亨利船長覺得無法交差,只能畏罪自殺。」
「不。」
任意搖了搖頭,翻看著剩餘的信封,但沒再找到什麼重要信息。
「如果是海盜的屠殺,不應該像宴會廳里那樣。」
「餐刀、叉子、碎酒瓶……那是賓客們自己的武器。他們是突然發了狂,在極度混亂中相互攻擊,直到最後一個人倒下。」
任意的描述讓奧羅拉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似乎又看到了舞池中那堆疊成山的骸骨。
「一場突發的集體癔症?」克勞斯自己都覺得這個解釋蒼白無力。
「別忘了我們的BGM。」
那個舞台幕後響起的女高音,在死後還能控制骷髏起舞......
或許......
自以為手握劇本的亨利船長,只不過是拉開序幕的報幕員,真正的導演另有其人。
[怎麼突然燒腦起來了,畫風突變啊!]
[所以BOSS是誰,唱歌的?]
[有沒有人覺得這個精神控制很像前頭的塞壬?]
「那那群海盜呢?」
克勞斯還是覺得哪裡不對,「他們去哪了?」
「也許和那些貴族一起加入了這場派對。」任意的視線落在桌後亨利船長的骷髏上,
「又或者他們足夠聰明,選擇了見好就收。」
不管怎樣,他們都需要去見見現在這艘船真正的『船長』了。
離開之前,克勞斯不情不願的又帶上了那頂滑稽的金色假髮,
三人重新回到三樓的走廊。
門外的骷髏追兵已經散去,重新融入了下方光怪陸離的舞會之中。
歌聲依舊悠揚,
他們順著旋轉樓梯往下,這次沒有了追逐戰的緊迫感,才有閒心仔細觀賞下這難得的盛況:
上百具骷髏在舞池裡搖擺,動作僵硬卻又透著和諧。
依稀可以窺見,生前這裡是何等的熱鬧。
就在他們打算繞過舞池時,
一具眼眶還架著圓形眼鏡的骷髏,晃悠悠的來到奧羅拉和克勞斯面前,「咔嚓咔嚓」的彎腰行了個禮,伸出掛著碎布條的手骨。
標準的邀舞起手式。
克勞斯整個人都不好了,那隻手離自己不到半米,
骨頭縫裡還嵌著不明物體!
[哈哈哈哈!克哥要當場去世了!]
[骷髏:您那頂時髦的假髮引起了我的注意,能賞光跳支舞嗎?]
[別光邀請克哥啊,看看我們大佬哈哈哈!]
任意上前一步,故技重施的在骷髏紳士伸出的手腕上輕輕一點,順勢一帶。
那具骷髏踉蹌回到了舞池中央,恰好被另一具骷髏『截胡』。
「看來時尚單品的主人生前是位迷人的女士,」任意對臉色鐵青的克勞斯露出純良的微笑,
「……」
如果目光能實體化,任意現在已經被戳成了篩子。
奧羅拉忍著笑,三人趁著這個空檔,快速來到了舞台的邊緣。
掀開帷幕,
歌聲瞬間變得真切。
後面並沒有想像中盤踞的怪物或者骷髏歌者,
只有一道半透明的女性身影,背對著他們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身款式古老的演出長裙,身形窈窕,
即便只是一個輪廓,也能感受到那份優雅。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歌聲里,對三人的到來恍若未覺。歌聲里充滿了絕望和思念,每一個轉音都仿佛在撕扯著聽眾的靈魂......
奧羅拉下意識低聲禱告了一句——
這歌聲沒有惡意,但其中無盡的悲慟甚至讓她有些感同身受。
「任意,」
克勞斯生怕驚擾到她,壓低聲音道:「看她的脖子。」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任意眯起眼睛。
果然在女幽靈半透明的頸部,有一個正在發光的物體。
它明顯是某種有實體的東西,表面布滿了複雜、如同活物的精美花紋,正隨著歌聲的忽高忽低有規律地收縮、舒張。
任意的瞳孔驟然一縮。
【異化的聲帶】
當初分解那隻(偽)塞壬時獲得的能發出魅惑之音的生物器官。
眼前這個嵌在女幽靈脖子裡的東西花紋更瑰麗,
但它的形狀和花紋風格,跟變成了幽靈骨艇一部分的那個幾乎一模一樣。
「我們銷毀它?」克勞斯詢問道。
在他看來,既然這歌聲喚醒了亡者,那麼讓她停口,一切就能恢復正常。
「我感覺到......她也是受害者......」
奧羅拉感覺到,歌聲對他們三個活人並沒有誘使人瘋狂的作用,更像是被囚禁於此的靈魂,重複著死亡前最後的絕唱。
兩人不約而同的看向任意。
任意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歌者擁有的這塊【異化的聲帶】,品相明顯比之前分解出來那個好上太多。
銷毀?
那也太浪費了!
這要是能融合到擬聲模塊上,技能的威力肯定會提升一大截。
或許......也能擁有大範圍精神控制的能力?
任意的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冰涼的鳥籠。
「任意......」
克勞斯看到任意突然來了興致的表情暗道大事不好,
還沒來得及阻止,
就聽任意重重清了清嗓子:「咳!」
悠揚的歌聲戛然而止。
隨後,在克勞斯和奧羅拉震驚的注視下,任意拎起【精神的囚籠】,十分禮貌的開口:
「你好,失物招領。」
「請問,這個銀籠子是您掉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