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重返人間的票據。
瘦高男人的身軀不再抽搐,血絲也退潮般隱沒在皮膚之下,眼睛逐漸恢復焦距,一點點移動至手裡兩個薄薄的圓片。
「......謝謝......謝謝您,先生。」
他嘴裡呢喃著,爬起來的時候兩腿還在打晃。
胡亂抹掉臉上的鼻涕眼淚後,他踉踉蹌蹌地朝著大門走去。
任意並沒坐回牌桌,而是站在原地安靜目送。
內森停下了幼稚的摞籌碼遊戲,維利鎮長癱在天鵝絨靠背,一下下撫摸著文明棍的黃金手柄。
——三人的目光交匯在死裡逃生的賭徒背影上。
他越走越遠了。
穿過了狂熱喧囂的客流,吧檯就在十步遠的地方......把那兩枚籌碼遞進窗口,換成沉甸甸的金幣,推開那扇包銅的沉重木門......
窗口的夥計不耐煩地敲敲柵欄,示意他快點。
瘦高男人如夢初醒似的把兩枚籌碼「啪——」地拍在台上:
「換成小的......全換成十金幣的!」
二十枚花花綠綠的籌碼被推出來。
他雙手將它們攏在懷裡,大步流星轉向一張圍滿了人的低倍率賭桌,將兩枚籌碼摔在紅色的數字上。
「買定離手——」
圍觀了全程的三人桌前。
「噗嗤。」
「......噗......哈哈哈哈哈......」維利鎮長笑出了聲,越來越大,滿身的肥肉都跟著顫抖起來。
要不是那滾圓的西瓜肚,估計還想前仰後合。
「瞧瞧......」
維利鎮長毫不掩飾幸災樂禍,「年輕人,你大發善心扔出去的錢......聽見響了嗎?」
深淵裡的人,是拽不出來的,他想。
「人家自己嫌坑不夠深,跳的更起勁了!」他抹去眼角不知是不是笑出來的一點點淚花,文明棍敲的砰砰作響。
內森默默把最後兩枚籌碼疊在一起,嘆了口氣。
絕境裡相互為對方留半口水的同伴,脫險後為了多拿一塊金磚把對方埋在遺蹟里他也是見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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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到底在期待什麼?
他偏過頭看了眼回到桌旁的青年,但青年僅是拿起那杯溫度剛好的紅茶喝了一口。
熱氣氤氳了他半點波動都沒有的眉眼。
「我想,你誤會了一件事,鎮長大人。」
茶杯被輕輕擱回杯托。
「昨天我們剛來貴鎮,一窮二白,那位先生得意時給了我幾枚金幣的賞錢。」
「今天這兩枚籌碼只是結了昨天的帳,僅此而已。」
帳算清了,就不再有任何復盤的價值。
他做事只憑本心,至於後續......
那與他無關。
維利笑不出來,眼前這個外鄉人,說是善人又過於冷血,說是瘋子......又過於理智。
內森卻笑的開心,底色又黑又白?
他可太喜歡了!
「真是個瘋子。」維利嘟囔了一句,指著任意面前堆積的籌碼山。
「話說回來,你手裡的錢,本該有一半是我的。」
他眯起小眼睛:
「連贏八局?沒人能有這種運氣......你是不是出千了?」
這種指控在賭場可是要人命的。
任意卻沒有半點緊張,坦然地一攤手,調侃道:
「牌是你的,人也是你的,我出沒出千......你不是最清楚?」
「......」
維利一口氣憋在胸口。
荷官的確做了手腳,但最終贏家應該是自己才對,難道要他承認想通吃結果被個外鄉人反殺?
任意借了維利和荷官的光,可並沒有出千。
而且因為內森輸出去的那些籌碼,維利的損失還不至於讓他當場撕破臉,不過......
牌技和智力上被碾壓的感覺讓他更加不爽。
「再來一把。」
他把文明棍拍在桌上,「這回玩輪盤,不搞那些算來算去的,就猜黑紅。」
任意沒接茬。
賭徒最怕的就是剛輸了錢,莊家卻要收攤,反過來也一樣。
他慢條斯理地把籌碼全都掃進木匣子——
「咔噠。」
一扣蓋。
「今天演了好大一齣戲,容易犯困。」他衝著面色不善的維利點點頭。
「何況,好玩的遊戲從來都不是憑運氣一把定勝負,來日方長,明天見,鎮長。」
直到兩人的身影也消失,
維利咯吱咯吱咬著大金牙,寶貝似的文明棍也狠狠摔在地上。
二樓。
走廊盡頭連在一起成套的豪華套房裡。
浴室嘩啦嘩啦響個不停,隔音很差勁的房間裡,伊萬的呼嚕聲打得震天響,悉多對著裝飾品水晶球發呆。
內森隨手把沉甸甸的一箱子籌碼扔到茶几上。
「把那個維利晾在那,他半夜會不會搞事?」
「不會的,」
任意拉上厚重的絲絨窗簾,隔絕了窗外暗下來的天色。
他轉身走到單人沙發坐下,
「今天贏得這些錢,不夠讓我們離開金錨鎮的,況且......連那個金船錨十分之一的價值都不到。」
言下之意——
還沒到維利該急的時候。
明天......他會拿出更多的籌碼,求著任意陪他玩下去
「所以我就說嘛......沉沒成本不能參與重大決策......」
他小聲嘀咕。
內森湊到任意的跟前,回味著剛才的賭局,忍不住好奇的問:
「說真的,你是怎麼做到的?真的沒出千?」
「沒有。」
他只是純粹的記牌。
從第二局他就已經摸清了小鬍子荷官的洗牌習慣和藏牌習慣,落在每個人手裡的牌是什麼點數他都記得大差不差。
「那怎麼可能!你知道這是多龐大的運算量嗎?!」
聽完任意解釋,內森誇張地張大嘴巴,
能做到這一步,在藍星上任何賭場都是禁入的!
「......用我的方法,你也可以做到。」
話音剛落,內森幾乎要從地上彈起來,就差直接上手搖晃了。
「快說快說!」
「東方秘術?還是龍國的內功心法?難道是......」想像力策馬撒丫子狂奔,「和宇宙能量共鳴的呼吸法?」
[(平靜)請講(扭曲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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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能學會?等我先去隔壁老王家練練手!]
[格局小了......等老子歸來,給在座的各位一人封一個關外侯!]
面對內森燃起來的求知慾,任意唇邊漾開很淺的弧度:
「記憶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