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意接過瑞斯本手裡那堆【憤怒刺頭】。
然後把敞開的包裹重新打包好,又鄭重其事地遞還到了薇婭的手裡。
整個過程充滿了儀式感。
內森悄悄別過臉,細長的尾巴擋在鼻子前面......沒擋住,只得尷尬地放下。
「我們確實需要您的幫助。」
任意認真地說,「而且是非常關鍵、無法替代的一環。」
「真、真的嗎?」
「當然。」
船長向來說瞎話毫無負擔。
「明天,您就像平時一樣,光鮮亮麗的去出席那場行刑。」
王室的二公主出現在那裡合情合理。
薇婭用力點頭,聽得無比認真。
「到時候,您需要做的,就是等待。」任意的聲音愈發堅定,「等到最混亂,最關鍵的時刻......我們會給您一個信號——」
「什麼信號?」她立刻追問道。
什麼信號......
就連一直安安靜靜聽著的奧羅拉也投來了詢問的目光。
任意卡殼了一下。
......他還沒想好呢。
計劃趕不上變化快啊,這位二公主的亂入本身就是個意外!
他可以信任卡洛斯和瑞斯本,是因為他們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這倆魚沒有退路,別無選擇。
可這位二公主呢?
按理說,
她和瑞斯本、卜羅娜一樣,都是王儲、競爭者。
但為什麼那兩位斗得如火如荼,這位卻能像個隱形人似的,安然無恙地在王宮裡自由活動?
就因為沒心沒肺嗎?
「當您看到絢爛的『煙花』,在上方盛開時,就是信號。」
翻譯:
到時候我隨便搞點動靜,我說它是信號,它就是。
「煙花?」
「太好了!」
她抱緊懷裡的包裹,又對瑞斯本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妹妹,你安心等著,我一定會把事辦好的!」
說完,她便尾巴一甩,從窗框遊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幽暗的花園裡。
寢宮內再次恢復了安靜。
瑞斯本看著姐姐消失的方向,既擔憂又欣慰。
「她......她平時就是這樣,沒什麼心機,很善良,很熱心。」
「看得出來。」
任意附和道,語氣聽不出什麼波瀾。
計劃被不速之客攪亂之前分工已經很明確了——
內森去談生意,奧羅拉和伊萬守著瑞斯本,卡洛斯和肖恩出去糾集遊蕩的犯魚吸引金衛隊的注意。
任意拍了下手:
「好了,開工。」
「老大,那你和這位章人魚先生呢?」瑞斯本半開玩笑的也喊起了老大,好奇地問道。
銀尾人魚望了眼遠處朦朧的祭祀塔尖頂。
「去進點貨。」
「進貨?」
「深藍王國的金衛隊武器庫存很豐富,不拿白不拿......」
話說出口,
任意像是才反應過來對話的是深藍王國的公主似的,立馬毫無歉意的道歉:
「對不起,公主殿下,您不會介意吧?」
瑞斯本失笑。
不過她倒是沒什麼意見,畢竟這些殺傷性武器戰前如果被任意拿走,那到時自己人也能減少也損失。
其實任意的真實目標是祭祀塔。
不過計劃每多一個人知道,變數就會成倍增加,他也沒解釋什麼,直接拽著卡洛斯和肖恩就往窗外面推。
「你倆時間緊任務重,事不宜遲,快點出發吧。」
卡洛斯還有點在狀況外:
「等會兒,我具體怎麼搞啊?」
肖恩隔著袋子摸摸自己光禿禿的頭頂,越看那綠毛越覺得礙眼。
他毛髮盡失......
而這蠢貨不僅毛髮旺盛,還綠得這般生機勃勃,簡直豈有此理!
肖恩冷笑一聲,陰惻惻的建議:
「你就在王宮大門前扯著嗓子喊『卜羅娜我愛你』,然後等著金衛隊追著你砍八條街,就這麼簡單。」
「!」
卡洛斯雙眼一亮,「那不得氣死她?!這個好!」
瑞斯本:「......」
另一邊的內森也有點憂愁。
「老大...要是那個近衛隊直接跟我動手怎麼辦?」
「那就跑快點。」
船長大人不負責任地回敬。
發光的浮游生物都陷入了休眠,這就是海底的夜晚了。
趁著夜色,幾人按照既定路線散開。
伊萬和奧羅拉隱入明珠花園的陰影處,與周圍融為一體,內森順著花園上方的洋流遊走,去尋找那支潛伏的海龍近衛隊,肖恩提著武器,一腳把卡洛斯踹進了海底管道。
任意與克勞斯選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越過王宮北側的圍牆,水溫陡降,這裡是深海岩床的裂隙地帶,大片死去的白化珊瑚如枯骨般交錯。
克勞斯已經適應了八條觸手,邊平穩地扒拉水邊問道:
「去哪?」
「祭祀塔附近。」任意回答。
要是人沒救成,至少得把秘銀弄到手吧?
不能空手可是底線!
「......你是給那位二公主挖了坑?」工程師腳步一停。
任意輕笑一聲。
他原本還以為是卡洛斯他們不小心被發現了,這才導致前腳剛到王宮,後腳就有衛隊到處搜查。
直到內森對他說......
是薇婭幫忙避開幾波巡邏抵達的明珠花園。
況且這位傻白甜公主,先前都沒發過力,偏偏他們明天要鬧刑場的關鍵時刻,竟然一下子弄了這麼多真傢伙出來......
「她想要參與,就給她點參與感得了。」
如果她沒什麼壞心思,那自然不會有事。
兩人沿著漆黑的裂隙繼續下潛。
與此同時,二公主的專屬寢殿。
這裡沒有重兵把守,也沒有前殿的奢華喧鬧,大片的粉色珊瑚被雕琢成各種小魚和水母的形狀,夜明珠散發著溫吞的光暈。
薇婭穿過珠簾。
將懷裡那包【憤怒刺頭】擱在梳妝檯上,沉重的黑斗篷褪下,落在鋪著柔軟海獸皮的地毯。
水流帶走她臉上的嬌憨。
她站直身體,脊背挺拔,金棕色的眼眸里少了迷糊,多了審視...現在,除了那頭銀色的長髮,她看起來與瑞斯本倒是有七分相似了。
梳妝檯的鏡子前,懸浮著一個透明的氣泡。
氣泡內部隔絕了海水,完好無損地存放著一本紙質書籍。
在海底世界,這可是極度罕見且難以保存的。
《Heart of Darkness》
薇婭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尖在氣泡表面點了一下,氣泡內的書籍翻了一頁。
「河流是雖生猶死的河流,河岸腐爛成泥,河水渾濁如漿......」
「煙花。」
她柔柔地笑了一聲。
打發過去的金衛隊居然沒搜到人,還有本事偽裝成大祭司大搖大擺的接頭?
今晚她故意拿著真傢伙去明珠花園,就是想看看,瑞斯本到底藏了什麼底牌。
結果就碰到了那個銀色尾巴的陌生魚。
「這麼敷衍。」
她自言自語著:
「是我演技太好,裝過頭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