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溫先是越來越低,但越過那白化珊瑚礁後,卻又越來越高。
兩道身影在逐漸摻雜硫磺味的洋流里隱蔽潛行。
祭司塔就建在地勢最高的位置,
像個重重設防的鐵桶。
抬頭看,高高的上空數不清的海馬騎兵交叉游弋著,將微弱的光線切割得支離破碎。
至於下方......
下方也無路可走。
眼前是一堵『城牆』,活的。
數億巨型海葵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每一根都只有十厘米粗細,呈現出半透明的藍色和橙色的過渡色,隨著清澈的洋流群魔亂舞。
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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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挺漂亮的,像是童話世界的場景,但前提是......別長這麼大、這麼多!
「這怎麼過?砍出一條路?」
克勞斯離得遠遠的,生怕那些帶著黏糊糊液體和細細尖刺的玩意兒扭到自己跟前。
不妥。
任意仔細瞧著海葵搖搖頭。
這玩意兒一根這麼細,而且光是『城牆』能看見的部分就有三十米厚,要是想靠砍斷清理出一條保證不被碰到的通路,工程量多大不說,從上面看應該會很顯眼,到時候就藏不住了。
沉默片刻。
克勞斯又掏出了【鮑勃的寶貝】。
他試探著往前一遞,精準戳中一條扭得最歡的海葵觸手。
「滋——」
淡淡的藍色弧線跳了跳。
那一根海葵觸手抽風似的抖了幾抖,顏色也不過度了,身子也不扭了,像條摔暈在案板的魚,老老實實隨波逐流起來。
兩人眼睛同時一亮——
好使!
不過這城牆不知道多深,照這麼一根一根戳下去......
等到祭祀塔底下,瑞斯本頭七估計都過了。
「太慢了。」
任意從克勞斯觸手上拿過【鮑勃的寶貝】掂了兩下。
【特性2:十萬伏特。以使用者為中心,半徑五米內眾生皆平等。】
看著這條特性,一個大膽的想法冒了出來。
他伸手把癱在兜帽里的小九拎出來,反手丟給了克勞斯。
「你跟小九退後十米。」
工程師接住小九,四隻眼睛不明就裡地看著自家老大游得離海葵『城牆』近了點。
「......硬來?」
不是吧?!
「老大,我說,奧羅拉現在不在,你別把自己也搭進去......」
「滋滋——!」
克勞斯幾乎是下意識舉起一條觸手飛速捂住小九的眼睛——
小孩子不能看這個。
另一條顫顫巍巍地抬起來,捂住了自己的一隻眼睛——
他有點不敢看...但不看不行。
這瘋子......
別碰電插座是幼兒園都教的常識好嗎!
沒什麼強光或巨響,只有電流穿過水體時,那種讓人指甲發麻,皮膚發癢的滋滋聲。
以任意為中心,
一個黯淡的球形電網猛然擴張,連一秒都不到,無數銀蛇便朝著四面八方瘋狂竄去,一閃而逝。
......
寂靜航道。
【深海幽影】依舊安穩地停泊在紫藻林邊緣。
觀察艙內,麗婆婆有一搭沒一搭地抽著那根黑漆漆的菸斗,紫色的煙霧在封閉空間裡繞成幾個怪異的圈,最後被玻璃罩子裡的變異蜘蛛吸進去,嗆得八條腿一陣亂抽。
「小丫頭,你那雙眼睛有點意思,可惜腦子不太靈光......跟著那麼一群不著調的傢伙混,天賦都被耽擱了。」
老太太嘀咕著。
「不如考慮考慮留在我這......」
話音還未落。
掛在外頭的『太陽』爆閃了一下。
然後是整艘船!
甲板、桅杆、底層船艙,連帶著觀察艙的地板上,毫無預兆地竄起密密麻麻的幽藍色電弧!
「什麼鬼東西!」
麗婆婆反應極其迅速,乾癟的手猛地一揮骨杖,原本閒散飄蕩的紫煙瞬間凝結,化作一層厚重的絕緣硬殼,把她和悉多罩在當中。
下一秒,「噼里啪啦」的爆鳴聲響徹全船。
不過這波莫名其妙的電弧來的快去得也快,兩秒便消散了。
「深藍王國哪來的雷暴?」
她還沒來得及重新點燃菸斗。
第二波又來了!
這次比上次更猛,電光直接把觀察艙照成了白晝,甚至隱隱帶著股破滅的兇悍勁兒!
「該死!」
麗婆婆只能再次催動菸斗,大股大股的紫煙瘋狂湧出。
隨後是第三波、第四波......
有時長有時短,毫無規律。
這艘船倒是沒什麼事,只是成了個超大號的蓄電池。
第五波高壓降臨時,那根跟著麗婆婆不知道多少年的菸斗,終於承受不住如此高頻的魔力輸出,菸斗鍋底透出不祥的暗紅色。
「嘭!」
的一聲直接在她嘴邊炸膛了。
菸斗裡面陳年的菸灰和不知名焦炭,劈頭蓋臉糊了這位深海大魔藥師一臉,連那精心打理的髮髻都被炸掉了一半,冒著縷縷黑煙。
最後一縷電流順著地板鑽進尾巴。
老太太渾身過電似的哆嗦了一下,手裡的骨杖噹啷掉地。
悉多還好,就是頭髮根根豎立,玻璃罐里的蜘蛛就慘了,八隻眼睛翻了七隻白眼,伸直了腿躺平。
「婆婆......它好像掛了,我是不是可以下課了?」
然而麗婆婆沒空搭理她——
「天殺的兩腳獸!!!」
寂靜航道上空,爆出一聲穿雲裂石的怒吼。
「你拿老娘當避雷針使啊啊啊!」
......
深藍王國。
原本張牙舞爪的活海葵城牆,此時被電出了一條十米寬的『昏迷』通道。
任意信手將長矛掛到腰間,
頂著頭因為靜電有點炸毛的頭髮評價了句:
「鮑勃真是個實在魚。」
他連續釋放了五次【十萬伏特】。
藉由【共生】的機制,他把雷電百分百傳導到了【深海幽影】上。
船本來就挺抗造,
面對這種傷害不高、負面狀態為主的攻擊只是耐久度稍微掉了幾十點,換來的是他們毫髮無傷且高效快捷地清空了障礙。
只要船還在,現在他就是免疫物理和法系傷害的掛福!
「可以走了。」
任意轉頭,笑容滿面地沖不遠處的同伴招招手。
克勞斯扯下頂在頭上的小九。
一人一章魚看著前面那上萬條僵直的海葵觸手,默契地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