蝠鱝被派來暗流層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內森順著推力滑行,
側鰭給他省了不少勁,但要是任意在這,八成會來一句「像個被風吹跑的黑塑膠袋。」
不過他現在比較擔心的是,兩天過後,可能會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兩條人腿了。
頭頂懸浮著綿延的黑色水母群。
它們會吸收微弱的光線,在下方發光浮游生物之間形成一片視覺死角。
在內森旁邊,
幾百個身披深藍色重甲的傢伙整齊的列著陣,前頭三排騎著的巨型海馬也全都戴著眼罩和嘴罩,兇悍之氣撲面而來。
最前方的就是海龍近衛隊的隊長——
法克魷。
這名字放藍星高低得從小挨打到大,搞的內森一度以為這位應該是鮑勃和克勞斯的近親章人魚。
誰成想人家和章魚根本不挨邊!
他是一位身材魁梧,尾巴有力的海妖混血人魚,不知道混了什麼基因,臉上長滿青色的鱗片。
暗流層的水很冷,
內森打了個哆嗦,越看下邊的火山口越像羅宋湯。
底下那出鬧劇他們看得清清楚楚,包括金衛隊被卡洛斯那個大喇叭引走一半,防線肉眼可見鬆懈下來。
「這戲唱的夠抓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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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森偏過頭疑問道:
「法克魷隊長,這時候您來個神兵天降,這劇本可就定板了,還不動?」
法克魷架子很大。
他目視下方,緊握三叉戟,擺出一副隨時要衝下去的姿勢。
可別說身子了,連眼毛都沒顫一下。
「在合適的時機。」
又是這句......
跟個無情的複讀機似的。
內森煩躁地抬手想松松領結,摸了個空才想起來——
自個連件襯衫都沒有。
他又瞥了一眼對方那張高冷的青鱗臉,打起了小九九。
三個小時前接上頭時,
法克魷看過瑞斯本的信物後來了句,
「海龍近衛隊,永遠效忠於深藍王室。」
好在沒有像內森擔心的那樣首接動手,而是跟他一起來到了刑場正上方埋伏。
但現在看來......
這貨是想做端著鐵飯碗的黃雀了?
畢竟國王亞瑟還生死不明,瑞斯本是王室,天真的薇婭是王室,在底下發號施令的大公主卜羅娜也是。
也就是說,誰在那個位置,他就效忠誰。
想壁上觀?
那可不行,不然我不是白來了?
內森心裡冷笑了兩聲,上前一步湊近法克魷,
「有個事兒......」
他態度十分誠懇地開口道:
「我得跟你道個歉。」
法克魷腦袋上冒出大大的問號,但還是不動聲色地問,
「何事。」
「唉...說來慚愧,昨晚來找你之前,我還跟三殿下諫言呢,說被關了這麼久都沒動靜,保不齊早就投靠了大祭司。」
內森故作懊惱地拍拍額頭。
「現在看來,完全是我小魚之心了......法克魷隊長只是太沉得住氣了,抱歉抱歉!」
法克魷終於賞了旁邊這隻蝠鱝一個眼神,
握著三叉戟的手不自覺緊了緊。
瑞斯本殿下難道對他起疑了?
沒關係。
他之所以按兵不動,是因為二殿下沒有海龍近衛隊的幫助,想翻身的可能無限接近於零,所以他有恃無恐。
祭司塔的態度還不明朗,若是站在大公主那邊......
那他們就可以省點力氣了。
反正海龍近衛隊的實力和地位擺在這,誰上去都一樣!
法克魷依舊端著架子沒接茬。
見他裝死,
內森來了興致。
「其實不瞞你說,我們老大這次出手,除了跟三殿下有交情,也是看中深藍王國以後的發展前景。」
「剛才您也聽見了,大公主似乎是想重用砂克那群悍匪呢......」
「這樣的話,等這事兒平息了,我也跟三殿下在宮裡討個差事。」
他笑眯眯地跟法克魷閒聊,
「比如......混個什麼隊長噹噹?看在我們仁義會出人出力的份上,殿下應該不會拒絕的!」
高冷的隊長轉過頭,一雙三角眼盯住蝠鱝人魚。
可偏偏這位毫無覺察地還在叭叭:
「我這魚別的本事不大,就是特別有眼力見兒...到時候咱們就是同事了,這防守、治安、剿匪......我全包了!你就養老就行。」
眼中的殺意一閃而逝。
不過法克魷精明的很,就算殺了眼前這隻蝠鱝也沒用。
真等人家自己把局面收拾得差不多,自己無論在哪邊都成了錦上添花,一旦殿下手裡有了其他底牌,海龍近衛隊被邊緣化甚至逐漸取代......
就是板上釘釘的事。
他盯了笑眯眯的內森一眼,職場危機感爆棚——
他盯了笑眯眯的內森一眼,職場危機感爆棚——
「不需要外人插手。」
法克魷高舉那柄特製的三叉戟,頭也不轉地揚聲向身後下令:
「全體準備!目標,觀刑台金衛隊......清場。」
巨型海馬的鐵尾戳破水波,數百重甲騎士如數百深藍色利箭,穿破發光浮游生物層向下俯衝。
內森趕緊漂到上方給他們讓路......
嗯,這不就上崗了嗎?
......
視線回到活火山口。
伊萬覺得這身不合身的皮甲,勒得他就像根小丑手裡擰成各種形狀的長氣球。
太熱了這破地方。
他在頭盔里往上吹著氣,試圖降溫,一邊還豎著耳朵,聽旁邊三位公主的談話——
這瓜走向不對勁!
薇婭公主身上的氣場變了。
「你來這兒幹什麼?」
卜羅娜柳眉倒豎,盛氣凌人地斥責。
她向來看不上這個這個妹妹,平時都是當她不存在。
事實上也是如此——
母親的生命之火即將燃盡時,她瘋了似的試圖從古老的祭祀法術里找到續命的可能,而瑞斯本那個蠢貨,說什麼要在最後的時光里,留下最美好的回憶。
那時候薇婭在哭。
再後來,父王住進祭司塔,再無音訊。
她第一時間站出來穩定朝局,拉攏貴族,整肅軍隊,用鐵腕手段壓下那些蠢蠢欲動的傢伙。
瑞斯本跑去安撫那些除了會消耗糧食外一無是處的平民,說什麼要團結一心,共渡難關。
而薇婭......好像還在哭?
首到最近。
深藍王國因為裂隙逃犯的事動盪不安,她一邊要處理焦頭爛額的防務,一邊還要聯繫砂克那樣的亡命徒,為自己增添武力。
罪魁禍首竟然還靠著那悲天憫人的姿態,贏得了不少魚的支持。
薇婭呢?
她沒興趣知道。
一個甚至不配被她當做對手,可以被隨意忽略的背景板罷了。
「怎麼,來送你最親愛的妹妹最後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