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塔的一層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任意和克勞斯站在那尊六臂的雕像跟前神情平和——
其實是沒招了。
剛剛工程師對著『可疑』的地方進行了全方位並且克制的破壞,而船長則秉持著藍星懸疑電影的經典套路,挨個扣牆上鑲嵌的明珠,壁畫,以及一切固定的設施......
「沒用!」
克勞斯把【牛頓】變回扳手的形狀,遺憾道。
「或許底下確實有空間,但是也不能直接破壞......」
任意盯著雕像陷入了沉思。
那座雕像很粗糙,面目都沒有雕刻出來,六隻手臂分別握著與其連為一體的石頭『法器』:
小盒子、木棒、圓球、圓環、匕首......
唯獨左下方的那一隻手臂空空如也,掌心朝上微微向前遞出來,
讓人看著不自覺想往上掛點什麼。
「克勞斯,你說......」
任意指了指雕像,半開玩笑地吐槽,
「咱們是不是把問題搞複雜了?」
「連神像的工藝都這麼糙,六樣武器都湊不出來,還指望他們能弄出聲控全自動或者魯班飛魚陣嗎?」
或許用藍星的經驗強行把這些原生態土著的智商拔高......
完全是浪費時間?
任意嘆了口氣,游近了一點,伸手握住雕像平攤的那隻石頭手,禮貌地上下輕晃了兩下——
「你好啊。」
然後扭頭跟克勞斯來了句,「你看他還是個左撇——」
咔噠。
細微的清脆咬合聲響了一下。
克勞斯剛瞪大眼睛,還沒來得及開口控訴這低級又惡趣味的機關設計,雕像前邊兒的四塊地磚「唰」地朝兩側彈開。
沒有通道或電梯,簡直像個直上直下的泄洪口。
一股不講武德的強悍吸力驟然爆發,
「我靠——!」
任意只來得及一把撈起還在雕像上到處亂爬的小九,兩章一魚就被倒栽蔥地吸了進去。
咔噠。
又是一聲脆響,地磚嚴絲合縫閉上。
祭司塔恢復了寧靜。
......
火山牌『靚湯』頂上的伊萬不斷擦著汗,痛並快樂著的吃著瓜。
「最後一程?」
薇婭偏了偏頭,金棕色的眸子倒映著橙紅的岩漿。
平日裡不諳世事的嬌憨面孔上,是她們陌生的狂熱微笑。
她輕輕解開粉色斗篷的絲帶,
斗篷滑落,
瑞斯本原本費解的眼神在觸及她手中拎著的包裹時,瞳孔驟然一縮——
那是......
昨晚她拿來的裝著【憤怒刺頭】的那個包裹!
瑞斯本用力掙扎了一下,金屬鏈嘩啦啦的聲響提醒了她,自己應該是被綁著的,於是停下了動作:
「薇婭,你瘋了?!」
「我沒瘋,妹妹,是這個世界瘋了,」
薇婭往前遊了兩寸,溫柔的與之前無異。
「我...只是明白了生命的真諦!」
她環視著台下交頭接耳的海妖、或是因為剛才卡洛斯那出鬧劇而指指點點的各色人魚,
「你們不覺得,大家這麼活著挺沒意思的嗎?」
「......」
卜羅娜看薇婭的眼神,跟看脫水海參沒兩樣。
什麼瘋言瘋語?
她不耐煩地揚起下巴,沖金衛隊招招手:
「平時天天編花環、追海馬,活在象牙蚌塔......現在跑來這裡跟我探討生命真諦?」
「......把二公主請下去,順便找個大夫來看看腦子!」
眼看幾個衛兵上前,瑞斯本也顧不得藏了。
掙脫鎖鏈攔住卜羅娜:
「等等,她手裡拿的是一整包十幾個撼海海膽!」
水流在這一秒停轉。
剛剛還氣勢洶洶準備拿人的衛兵,硬生生把伸出去的長戟收了回來。
撼海海膽?十幾個?!
卜羅娜對這玩意的威力再清楚不過,別忘了他們可是在活火山口!
別說十幾個......
就是兩三個,也足夠把這個火山口炸塌,引起海水倒灌加火山噴發,大家直接做成水煮活魚。
「你...你瘋了嗎?!」
薇婭卻顯得很平靜。
「你為了王座,算計血親,收編砂克那種窮凶極惡之輩;貴族為了權力和財富,敲骨吸髓;平民為了活得更好相互背叛,出賣尊嚴。」
似乎是隱藏多年無人傾訴的壓抑終於有了發泄口,
薇婭滿眼悲傷地講述著:
「母親死後...我在祭司塔的書房看完了所有的藏書......大祭司告訴我,那是另一個世界的文明記錄。」
「他們發明出能瞬間蒸發一整片海域的武器,美其名曰『和平威懾』;他們將同類塞進鐵皮箱子,釋放毒氣;他們為了爭奪資源,讓海域漂滿污染物和屍體。」
她輕輕嘆息一聲,總結道:
「海妖、人魚和人,其實沒什麼兩樣......從骨子裡就透著惡。」
這走向......
怎麼感覺這位二公主拿了滅世反派的劇本啊?!
伊萬心想著。
而此時的直播間觀眾想法跟他差不多:
[但是...但是也有很多美好啊!]
[考試剛考一句話:真理再往前一步,就是謬誤。]
[樓上,我剛看到一句——偏見比無知離真理更遠!]
[同志!]
[同志!!]
薇婭並不理會其他,只垂著眼眸,像個念誦經文的虔誠信徒。
「生命從誕生起,基因里就刻著貪婪。」
她舉起包裹。
「大祭司說得很對......人魚的靈魂早就被深淵的淤泥染黑了,根本洗不乾淨。想要終結痛苦和罪惡,只有一個辦法——」
「淨化。然後按下重啟鍵!」
薇婭清澈的眼底透出極其純粹的情緒:
「大家一起歸零,好嗎?」
卜羅娜覺得自己的血壓已經飆到了天靈蓋。
「大祭司!大祭司?!」
「大祭司!你到底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
無人回應。
海流卷過高高的珍珠座椅,寬大白斗篷隨之晃蕩了兩下。
卜羅娜游過去,一把扯下那華麗的布料,連帶那張純金面具,失去支撐後「噹啷」一聲緩緩掉落。
「跑了?」
「老師或許已經率先與深淵融為一體。」
薇婭眼底透著釋然:
「很快,所有的罪惡都將迎來終結!」
「動手!」
瑞斯本和伊萬直接合身撲向薇婭。
可就在伊萬即將抓到被拋下的包裹時,一排白色的身影擋在了他的身前。
是一直安靜佇立在觀刑台上的白袍祭司們!
晚了。
薇婭看著撲過來的妹妹,露出一個歉意和解脫的笑。
包裹在浮力和熱浪下散開。
十幾個黑漆漆的『海膽』脫離了束縛,悠悠蕩蕩地墜落進了冒泡的岩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