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崩潰?」
安靜的實驗室里,只有眼前裝滿淡藍色液體的設備在發出維持最低運轉的嗡鳴。
瑞斯本的喃喃自語異常清晰。
她抬手,
似乎是想把掌心貼到玻璃柱上,但抬到一半又放棄了,湛藍的雙眼蓄滿淚水。
一直表現得很堅強的三公主這才顯露出一絲絲脆弱。
其餘的三條魚自覺的留在不遠處,
將這片有些傷感的空間留給了這對父女。
任意並沒上所有人都跟下來,沒地方落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怕瑞斯本也不在的話,沒人能鎮住場子。
於是便只帶了奧羅拉,順帶捎上海龍近衛隊的隊長。
但氣氛總有那麼點奇怪。
法克魷。
每次聽見這名字都覺得既冒犯又好笑......
任意心想著,眼神不自覺飄向旁邊。
法克魷那身厚重的藍色鎧甲讓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帶監控的那種。
那審視的目光幾乎要在任意身上燒兩個洞出來。
他實在想不通......三公主殿下從哪裡找來這麼一夥奇形怪狀的盟友!
「法克魷隊長,」
任意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海龍近衛隊,似乎只聽令於王室直系血脈?」
他隨口閒聊似的問道。
法克魷的視線終於從他那條結構奇異的尾巴上移開,落在他臉上。
還是那句標準的回答:
「我們效忠深藍王國。」
說完,他立刻反問:「仁義會......我從未聽說過。你們來自哪個海域?」
「我們......」
任意臉上掛著禮貌的微笑,「屬於所有海域。哪裡有需要,哪裡就有我們。」
法克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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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聽著就像騙子。
他決定換個角度切入,目光重新落回那條銀色的尾巴上——那尾巴的鱗片很細,不像海妖也不像人魚。
「閣下的尾巴......很別致。」
任意從善如流地晃了晃馬鬃似的紅色尾鰭,像是在展示。
「謝謝。隊長的鱗片也很......傳統。」
法克魷咬住腮幫子。
傳統?
......意思是說他老土嗎?
他活了快三百歲,還從沒跟魚聊得這麼費勁過。
實驗室里再次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奧羅拉在一旁聽著,只覺得變成人魚前再熟悉不過的空氣都變致命了......
她偷眼瞧了瞧任意。
哪哪都好,可惜長個嘴!
她知道船長只是喜歡就事論事,單純的陳述認知里的『事實』......但總覺得是在安慰人,那就是不自量力了......
眼前這倆。
一個像冷凝器,一個像散熱器,擱一塊兒都能直接製冷了,強烈建議船長和這位一起回船上,這樣船上就有他心心念念的冰箱了!
沉默片刻,
法克魷磨磨牙,主動打破尷尬,「青鱗是我們海龍一族血統的象徵。」
「嗯...明白。」
任意滿腦子都是之前那條有夢想還很記仇的傢伙,
想到為進化【深海幽影】做了傑出貢獻的骨骼,還有倉庫里顆用不上但眼饞的【偽龍之心】,頓時對法克魷肅然起敬:
「你們骨頭的強度、韌性、密度都很好。」
「不可多得的好材料,很耐用!」
法克魷隊長這回是真沒話說了。
奧羅拉默默地把臉轉向另一邊。
——救命。
就在這尷尬快要填滿實驗室的時候,瑞斯本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她擦乾了眼淚,重新變回了那個果決的三殿下。
「任意先生,奧羅拉女士,」
她轉過身,目光裡帶著希冀,
「你們......有辦法嗎?」
任意又不是什麼魚類或者基因學的專家,行醫也是要術業有專攻的。
他沒正面回答,而是側頭看修女:
「掛個急診。」
奧羅拉現在已經很上道了,船長的意思翻譯過來就是——
命吊住再說。
「......好的,船長。」
她游上前,雙手輕輕貼在玻璃上。
溫和的白色光暈從她掌心蕩漾開來,穿過淡藍色的液體,緩緩滲透進亞瑟那灰白的皮膚。
「滴——滴——」
監護儀屏幕上亂跳的幾根紅線,竟然奇蹟地被拉平成了平緩的綠色波紋。
有效。
淨化與治癒的特性雖然無法從基因上解決問題,但修補破損的細胞、安撫狂暴的能量,算是專業對口。
瑞斯本捂住嘴,好不讓自己失態。
法克魷則沒那麼樂觀。
作為之前一直跟在亞瑟身邊的近衛隊隊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國王的狀況有多糟糕。
祭司塔的確有能夠治癒傷口的有效手段,但那手段只對尋常傷勢效果顯著,並不能壓制這種由內而外的快速崩潰。
歷代大祭司都沒能解決的死局......
他不認為這個默默無聞的『仁義會』有能力搞定。
果然。
經過一段時間的輸入能力後,奧羅拉額角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在其餘兩魚看不到的角度朝任意遞了個眼神——
已盡力,但頂不了多久。
任意點頭示意沒關係,喚醒之後能撐一段時間就足夠了,關於亞瑟的靶向治療方案......
他已經有了點眉目。
「深藍國王的身體現在就像個兩邊重量嚴重不均的天平,屬於海妖基因的那一部分太重,要把天平給翹翻了。」
瑞斯本&法克魷:不懂!
但這不妨礙三公主殿下連連點頭——
任意現在可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我拷問......咳,諮詢過大祭司,這裡的設備他不會用,我們也沒有那個技術和條件祛除掉基因鏈里的海妖部分。」
但這不是藍星。
這是【海洋紀元】,一個擁有劍與魔法大雜燴的世界。
所以做一道再簡單不過的數學題:
左邊七十,右邊三十,想讓兩邊相等,答案多了去了。
「既然強的這邊削弱不了,那就想辦法把弱的那邊加強。」
「這......怎麼可能做到!」
法克魷覺得匪夷所思,
「血脈是天生的,難道要憑空往裡塞人類基因?」
任意已經開始尋找操作台上的排液按鈕,
聞言,理所當然的反問,
「為什麼要塞基因。」
「既然是要平衡,不一定要同質吧,放個『秤砣』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