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泡沫?
內森下意識抬頭看向桅杆上的【曜日之心】。
它散發著淡淡的柔和光輝,像一顆被囚禁的恆星。
任意這會兒心裡很有底。
【深淵】的能量槽因為剛才修復腐蝕傷害消耗了一點,但它的肚子裡塞得滿滿當當,連牙縫都掛著海產呢。
倉里有糧心裡不慌,就算生物能量全抽空,分分鐘也能補回來。
所以,不用省!
「耀斑。」
掛在桅杆頂端的【曜日之心】亮度驟增!
慘澹的天光瞬間被強行驅散,直接上強度的刺眼白光以【深淵】為中心,球狀向外輻射,極致的光明和溫度橫掃海面。
克勞斯聽見這倆字的瞬間,立刻應激地緊閉雙眼,還順勢背過身,姿勢極其標準蹲下抱頭。
主要上回這技能差點把他視網膜烤熟,心理陰影面積實在太大了。
刺眼的白光馬上吞噬了一切。
所有人的眼前都是一片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見,只剩下耳邊「滋啦滋啦——砰啪」濕柴扔進火爐的爆鳴聲,時不時還有玻璃炸裂的聲響。
連帶著的。
那股幾乎能給人嗆暈的酸鹼混合的刺鼻化學試劑味,也在頃刻間變成了焦糊味。
但凡是大招,一向不怎麼持久。
前後還是十來秒。
當強光暗淡下來,眾人能勉強睜開眼時,海面已經恢復了平靜......
或許不能說是平靜——
翻湧得都是五彩斑斕肥皂泡的毒海消失了,不過遺留下了一望無際的......
漂浮著的垃圾場。
燒焦的木板、蜷縮的塑料、扭曲的鐵皮、燒化的玻璃......還有無數親媽都不認識的黑色焦炭,都在隨著海浪浮浮沉沉。
【深淵】就像是被困在了一個大型的垃圾漩渦中心!
[陽光下的泡沫~是彩色的~]
[就像被騙的我~是懵逼的!!!]
[哈哈哈樓上你們暴露年齡了。]
[我靠,這一波清屏得刷多少進化點啊?棺材哥起飛!]
「我的天......」
克勞斯看著眼前這片壯觀的垃圾海,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該不會是把全世界的海洋里的垃圾都聚集到這裡了吧?」
「這恐怕只是九牛一毛。」
內森聳聳肩,語氣里充滿自嘲。
他在藍星的時候就抵達過很多無人的角落,很清楚那些看不見的地方,藏著多少工業文明留下的「傑作」。
【您已擊殺Lv6劇毒泡沫人*134】
【您已擊殺Lv7八四行者*89】
【您已擊殺Lv8潔癖怨靈*31】
【您已擊殺Lv6消殺清理工*45】
【您已擊殺......】
......
一連串的擊殺提示在任意眼前飛速刷過。
然而。
船長的眉頭卻微微皺起。
沒有進化點。
這就意味著,這些東西......根本就沒被系統判定為「死亡」。
「老大,它們好像沒死透。」
伊萬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可目光所及之處,就只有那些沉浮的垃圾。
任意關掉了面板,目光掃過這片好像在醞釀什麼大招的垃圾海。
「準備戰鬥。」他淡淡地說道。
話音剛落。
不遠處一塊燒的只剩下框架的木箱下,便裊裊升起一縷淡淡的黑煙!
緊接著便是第二縷、第三縷......
從破爛的油布里......從燒焦後縮成一團的塑料里......糾結在一塊兒的罐頭盒裡......
無數縷黑煙爭先恐後地冒了出來。
起初,它們只是在原地徘徊的黑霧,像是剛死去的靈魂,迷茫地停留在原地。
可漸漸地......
其中一些詭異的輪廓開始顯現。
「那......那些是......」
奧羅拉湛藍的眼睛倒映著那些霧氣慢慢幻化出人的輪廓,顫聲道。
更多的人臉浮現出來。
男女老少,神情各異,一張張扭曲的人臉張大了嘴巴無聲尖叫。
而在那些人臉之間......
一些更小的輪廓也開始成形了。
長著尖耳朵的貓咪虛影徒勞地伸著爪子;毛髮糾結的狗子夾著尾巴,疲憊而驚恐地環顧著四周;甚至還有小小的倉鼠,它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驚慌地不停踩著不存在的跑輪。
不同的世界,同樣的無力。
路易基眼睛裡不自覺蓄滿了淚水。
這些......
是和垃圾一起,被丟棄在海里的無辜生命,與天災不同——
「這是謀殺!」
伊萬低聲咒罵了一句。
他的想法很簡單,敵人就是敵人,可眼前這些東西......
它們甚至都沒有攻擊的意圖,只是本能地在痛苦中聚集,將自己依附在它們能依附的任何東西上。
同樣都是被遺棄的「垃圾」,借著幽靈海域的特殊規則,形成了特殊的「清道夫」。
在任意眼裡,這些東西首先是一個「麻煩」。
他也有各種情緒。
但憤怒沒法阻止悲劇,悲傷不能讓死者復生,眼淚也沒法讓時光倒流。
生物能量槽已經回到了三分之一,如果使用【哀慟珊瑚】......
就在他快速評估著這些沒有攻擊意圖的『靈魂』是否值得他消耗能量再來一首「亡靈序曲」時。
「嘩啦......」
海面上那些漂浮的垃圾被無形攪動,開始小範圍地慢慢地朝著一個方向聚集。
很快的......
漩渦越來越大,吸力越來越強,無數燒焦的垃圾被捲入其中,一座由垃圾構成的『山』,伴隨著悽厲的哀嚎緩緩升起。
「嘩啦——」
海水從垃圾山的縫隙中傾瀉而下,露出了它真正的形態。
——由無數垃圾和殘骸聚合而成的巨人。
它漂浮在海面上。
鏽蝕的鐵皮扭曲成它的骨骼,破爛的漁網是它的皮膚,無數融化的塑料和玻璃瓶組成了它模糊不清的五官,一隻破碎的洋娃娃頭卡在眼窩的位置,僅剩的湛藍玻璃獨眼似乎閃爍著怨毒的光。
更讓人不寒而慄的是......
在那些垃圾的縫隙間,一張張扭曲、痛苦的面孔若隱若現,無聲地哀嚎著,仿佛被囚禁在這永不超生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