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比之前濃烈百倍的陰冷鋪天蓋地而來，幾乎要將本來就灰的天空都染成黑色。
船上的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路易基和伊萬對視了一眼，對船長說道：
「任意先生，遺忘之地下面的那條洋流還在，可以直接通往別的海域。如果......我是說如果情況不妙，我們可以從那裡撤離。」
到時候......他來斷後。
任意點了下頭示意自己知曉，目光卻始終鎖定著那座越堆越高的垃圾山。
逃跑？
還不到時候。
海里的垃圾源源不斷，怨靈也無法被【耀斑】消滅，這就意味著，他們現有的物理上的攻擊都作用不大。
「我去吸引它的注意！」
伊萬握緊【心事】，毫無畏懼地準備第一個衝上去。
「沒用的。」
任意攔住了他，既然是無數怨靈的聚合的結果......
他看了一眼【生物擬聲模塊】。
【功能1：記憶。可吸收並儲存不超過自身等級2的聲音。】
【功能2：哀歌。釋放已儲存的聲音，百分之百還原其效果。當前可儲存上限：2。】
【當前儲存：1.兩隻老虎（特殊）；2.夜鶯的絕唱（特殊）】
【夜鶯的絕唱：對直徑五百米內的所有目標進行一次無法豁免的精神衝擊，使其陷入『狂亂』狀態，效果及持續時間視目標精神抗性而定。冷卻時間：二十四小時。】
【評價：請負責任地使用......或者別，那樣看戲更有趣。ps：耳塞另行出售，概不賒帳。】
任意的腦中飛快地閃過幾個方案。
直接用【哀慟珊瑚】的安息特性？
不是不行。
但這些怨靈數量太多了，萬一判定是每個魂兒分開算按個收費，那他和【深淵】不得一下被吸乾啊？
這個由無數怨靈堆成的怪物，看樣子內部充滿了混亂的意志，如果給它們加一把火，讓它們陷入狂亂，自己和自己打起來......
這個大傢伙不就自己解體了嗎？
最關鍵的是，【哀歌】功能只是釋放儲存的聲音，【夜鶯的絕唱】除了24小時的冷卻沒有任何消耗。
如果能用零成本解決這個大傢伙，再順便收割一波進化點......
簡直是空手套白狼的買賣！
「都過來一下。」
船長清清嗓子，招呼道。
眾人立刻圍了上來，連肖恩都緊張地看著他。
任意沒多解釋，只是憑空取出來一堆毛茸茸、白乎乎的東西。
「這是......」
內森兩根手指拎起一個，發現是兩個巴掌大的絨球，用一根裹著布料的鐵絲連著。
「耳罩？」
這是之前在羊村順手薅的擬態羊的羊絨。
本來聽說有極寒的海域，是打算未雨綢繆先做一些禦寒衣物的，但奧羅拉在處理的時候發現這玩意兒隔音效果出奇的好，就做了幾個耳罩，以備不時之需。
——沒想到這麼快就用上了。
【雲絨耳罩】
【評價：軟綿綿，暖烘烘，就是有點掉毛。ps：戴上它，全世界的喧囂都與你無關......除了船長喊你回家吃飯！】
等所有人都戴上了萌萌噠耳罩，世界瞬間安靜下來，只能聽到自己咚咚咚的心跳聲。
伊萬感覺像是被人蒙頭塞進了隔音麻袋裡，不習慣地晃了晃腦袋。
「噗......」
內森看著戴個毛茸茸耳包搖頭晃腦的壯漢，沒忍住笑出聲來，還好沒人聽得見——
除了任意。
任意沒戴耳罩，而是將意識沉入【深淵】，作為聲音的源頭，可以免疫其效果。
「『夜鶯的絕唱』。」
船首像的蛇發開始無風自動，額心那枚淚珠狀的藍色寶石亮起幽光。
她緊閉的嘴唇緩緩張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高音。
一道聲線與塞壬相似，卻蘊含著人類才有的煙火氣息的歌聲，穿越了時空的阻隔，輕柔地拂過每一個觀眾的耳膜。
裡面充滿了疲憊、遺憾，和一絲絲對過往美好的眷戀。
[我靠......這什麼歌啊？我怎麼哭了？]
[老大！！！你是不是忘了點啥，給我也發個耳包吧！！]
[嗚嗚嗚...太悲傷了，一會兒我不會也陷入狂亂吧？]
[呃，看樣子不會，不然這TM太離譜了......]
哀傷的歌聲在海面之上迴蕩。
面板上，【夜鶯的絕唱】也正飛速變成灰色。
也就在此時。
海面上由垃圾與怨靈組成的龐然大物，動作猛地一滯。
那些嵌在縫隙中的怨靈們，表情不再痛苦，而是雙目驟然亮起一抹猩紅，轉為癲狂和興奮！
「吼——！！！」
一聲悽厲到不似生物能發出的咆哮穿透了夜鶯的絕唱。
巨人掙扎著......
構成它龐大身軀的垃圾如同山體滑坡，紛紛墜入海中。
而那些被束縛在垃圾中的怨靈，爭先恐後地化作一道道黑煙逸散出來，如同衝破牢籠的囚犯！
一時間遮天蔽日，仿佛地獄之門大開。
成百上千的怨靈有的還保留著生前的外形，更多的則只是一團純粹的黑霧。
它們在空中盤旋、尖嘯，互相追逐、吞噬，濃重的怨氣和負能量幾乎凝為實質，天空被攪動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場面雖然混亂，但結果是好的。
威脅正在自我瓦解。
然而，直到它徹底垮塌，重新變成一望無際的漂浮垃圾，天空中只剩下上萬隻瘋狂舞動的怨靈虛影......
還是沒有擊殺的提示。
看來空手套白狼的計劃失敗了。
這個巨人清道夫，不算是一個獨立的「怪」。
聚則為形，散則為氣。
重新打散也只是相當於拆掉了積木，只是讓它們換了一種形態存在，取巧是行不通了。
現在，這些「積木」正在天上開派對。
而更糟糕的是......
在狂亂的互相攻擊中，一些弱小的怨靈被強大的怨靈吞噬了。
天空中的怨靈數量在減少，但留下的那些，氣息卻變得更加強大和凝實。
它們似乎在通過這種方式，進行著一場殘酷的「進化」！
絕唱已經結束，船首像的光暗淡下去。
「靠！老大，你這招好像給它們升級了？」
伊萬摘下耳罩，一臉懵地看著天上那些明顯大了一圈的傢伙。
剛才還是一群小可憐，現在......
怎麼看都像一夥有組織有預謀的悍匪。
「嗯......」
船長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計劃有點小小的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