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樹林,大家這才感受到什麼叫廢土。
並不是說熾熱的陽光炙烤寸草不生的大地的那種荒蕪。
正相反。
因為人類活動的減少,四處都是生機勃勃的。
倒塌的建築早已被墨綠的藤蔓爬滿,鏽跡斑斑的報廢車身開出不知名的小花......
但這片生機盎然的圖景卻莫名地充斥著荒涼。
或許是因為寂靜中,只有風穿過曠野時發出的嗚咽;或許是偶爾靠近斷壁殘垣時,從深處傳來的低沉嘶吼。
而眼前的小鎮——
「這就是希望鎮?!」
肖恩扒著窗戶從鐵板的縫隙里張望,隨即失望地嚷嚷。
也不怪他失望,實在是眼前的鎮子和它名字的關係......
堪比牛來的正片和海報!
高聳的圍牆是貨櫃和報廢汽車堆的,參差不齊,唯一和諧的地方是鏽得統一。
要讓克勞斯說。
這鎮子更像塊絕望的補丁,很不嚴謹地縫合在廢土之上。
『城牆』上。
每隔十來米就有一個穿著土黃色衣服的警衛在發呆,不過每當零星有喪屍搖晃著靠近射程內,就會被一槍爆頭,很有安全感。
「哐當......哐當......呲——」
一輛發出了火車聲音的小型巴士顫顫巍巍停在了長長的入鎮隊伍末尾,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那破車的前身似乎是輛廢棄的寶寶巴士。
車身漆著斑駁的亮黃,獨眼的小熊和沒耳朵的皮卡丘看著淒悽慘慘,但還是努力相視而笑,車窗的玻璃碎得差不多了,用鐵板胡亂地釘在了上頭。
「我們為什麼不開跑車和獨角仙來......」
雖然已經改裝過一遍,但這車裡揮之不去的霉味兒還是讓工程師坐立難安。
「坐不下,而且那太顯眼了。」
任意鬆弛地翹著二郎腿坐在副駕駛,還好好地繫著安全帶,手裡拿著份日期寫著58年4月份的過期報紙,正認真地看著上面「瘋子當街襲擊路人」的報導。
「這輛也挺顯眼的......」
伊萬小心翼翼地捏著方向盤。
之所以說小心翼翼,是因為就在三個小時前,這位壯士因為太過興奮,一腳把油門踩進了車底盤裡,物理意義上的那種。
這輛巴士是他們在某個廢棄車庫裡淘出來的。
雖然破了點,但大小正合適,剛好能裝下他們這支小隊。
不過。
這會兒車上只有任意、奧羅拉、肖恩、艾斯汀、克勞斯、伊萬和瑞克他們七個,路易基和內森留在【深淵】上看船。
好在現在有手環上的團隊通訊功能,聯絡很方便。
至於那輛極速七百的跑車則被任意大方地留給了他倆,理由是——
萬一有突發情況,跑快點。
內森對此的感慨是:
「感謝船長,不過如果我開著它撞上了什麼東西,工程師還能把它修好,我應該就撐不到奧羅拉小姐來了!」
隊伍蠕動著,大部分都是開著改裝得亂七八糟的裝甲車。
入城的每個人都要接受檢查。
一個拿著某種探測器的警衛會讓人下車從裡到外掃一遍,另一個則粗暴地檢查後備箱和背包。
瑞克扒著車窗,做賊似的張望,然後縮回頭對任意說:
「老大,一會兒進門要檢查感染度,超過60%不讓進,超過96%當場斃了。還有......新面孔都要交『資源稅』,一般是食物或者子彈,看守衛心情。」
「另外,Y藥劑是硬通貨,但沒人傻到會用藥劑付入城費。」
他遙遙指著門口那幾個吊兒郎當的守衛:
「那個領頭的出了名的貪,咱們得小心點。」
任意「嗯」了一聲,視線還停留在報紙上,對即將到來的盤剝毫不在意。
「......」
看他這副模樣,瑞克抓耳撓腮了半天,還是湊在他耳邊低聲說:
「那什麼......咱們就這麼穿著這身進去嗎?」
「有問題?」
任意終於捨得賞他一個眼神。
問題大了!
這身嶄新的初級員工灰色制服,混在人群里就跟黑天點個燈籠差不多,約等於「人傻錢多」+「戰鬥力低」。
「老大!」
瑞克苦著臉。
「亞當生命公司的名聲在外面......真的不太好。漫遊者公會的守衛,還有一些刺頭漫遊者......他們不介意順手牽羊的!」
船長看了眼前面還有一半的隊伍,放下報紙。
「對......對啊!」
「你還說,他們有時候會接公司或者警衛隊的委託,換取物資。」
「是啊......」
「既然如此,他們就是和公司有業務往來,為什麼會敵視公司的基層員工?」
「那不一樣!」
瑞克急道:
「接活是接活,但公司把持著活命的Y藥劑,誰沒被公司壓榨過?這是一種......一種很正常的階級仇恨!」
「哦。」
任意瞭然地點點頭。
「所以,換上別的衣服,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對對對!」
瑞克見他的便宜老大終於開竅,簡直喜出望外。
「不換。」
「......啊?」
瑞克臉上的喜悅凝固了。
他求助地挨個看向車裡的其餘幾位:
伊萬還在忙著控制踩剎車的力道,奧羅拉雙手合十嘴唇翕動著在祈禱,克勞斯用濕巾擦拭座位上的污漬,肖恩對著殘存的玻璃欣賞不存在的毛髮,艾斯汀好奇地看著窗外的改裝車......
對船長的決定沒半點兒異議。
這群人......瑞克有種深深的無力。
任意當然有自己的考量。
瑞克說的信息,他信七分,也並沒覺得對方在說謊。
但《往日》實際上並不是一個設定好的遊戲,設定了哪方是反派,哪方就得是反派。
人的認知是有局限性的,尤其是一個倖存者,瑞克眼裡的世界,未必是全貌,眾所周知的事情,也未必是真相。
所謂中立、自由的背面,往往是混亂、無序。
與其費盡心思地偽裝。
不如就用這個扎眼的身份,去測試一下這個所謂的「愛好和平的倖存者組織」到底是個什麼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