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處的日子久了,麗芙漸漸習慣了另一條魚的存在。
自從發現這條公魚能把那些平平無奇的食物變得無比美味之後,茹毛飲血的麗芙就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她習慣了每天吃了上頓等下頓。
習慣了聽他不厭其煩地一遍遍教她那些千奇百怪的詞兒。
她學會了很多東西。
太陽、月亮、星星、大海。
吃烤魚時,開心;不理她,難過;和變異生物搶魚,生氣。
她還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
當他們並排坐在一塊兒,她故意湊近時,他會下意識地放慢呼吸,心跳會變快。
真好玩。
不過最近那傢伙變了,開始一本正經給她上課,學不會還不給飯吃!
杜景峰也覺得現在的生活很好,但是他發現了其它人類......
或者說,改造人魚的蹤跡。
這讓他一下子回到了現實。
雖然他因為基因改造實驗,意外擁有了聽懂所有海洋生物的能力,這才能和麗芙交流,但這不是長久之計。
他不知道未來世界會變成什麼樣,也不知道像他這種粗暴改造的物種能活多久。
如果......
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其他人找過來,只會「吼吼」叫的麗芙該怎麼辦?
爪子是保護自己的武器,但語言是溝通的橋樑。
「麗......芙......」
杜景峰拿著塞壬最喜歡的烤石斑魚,耐心地重複著。
「吼~」
他也不氣餒,繼續指著塞壬放慢語速:
「你好,麗......芙......塞壬......」
「吼吼吼!!」
麗芙的耐心徹底告罄了。
她捲起一陣水流,將那塊上課用的石板拍得粉碎。
「......」
杜景峰的石板碎了。
麗芙的烤魚也沒了。
人魚一言不發地收拾好東西,背影蕭瑟轉身遊走。
「咕嚕嚕......」
而塞壬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在原地猶豫了片刻後,還是跟了上去,不過沒靠得太近,只遠遠地綴在後面。
杜景峰游回了他們常待的珊瑚洞穴,順道又摸了一條倒霉海魚,架在火山石上烤。
香味很快就飄了出來。
麗芙的肚子叫得更響了。
她眼巴巴地看著那條魚從雪白變成金黃,可杜景峰垂著眼專心翻魚,看都沒看她一眼。
麗芙有點煩躁,發出威脅的低吼。
沒反應。
那條魚已經烤好了,金燦燦的,香味霸道地鑽進她每一個腮孔。
杜景峰慢條斯理地把魚從火上拿下來,就坐在那兒,自己小口吃。
麗芙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她磨了磨牙,從洞口慢吞吞地遊了進去,湊過去把腦袋擱在他肩膀上。
柔軟的銀髮垂落在他胸前,涼涼滑滑的。
杜景峰屏著呼吸僵硬地轉過頭,看著那顆近在咫尺的銀色腦袋。
麗芙眨了眨眼,臉頰又蹭了蹭他的肩膀。
「......」
杜景峰紅著臉,默默地把手裡剩下的大半條魚遞了過去。
塞壬尾巴尖兒得意地翹了翹,叼過戰利品,游到角落裡大快朵頤。
從那天起。
麗芙掌握了百試九十九靈的生存技能。
每當杜景峰又拿出新的石板準備開始枯燥的教學時,麗芙就故技重施。
雖然那傢伙還是會固執地板著臉教她幾個新的發音,但至少......
再沒讓她去啃過一口生魚。
他知道。
麗芙什麼都不懂,只是憑著野獸的直覺,在試探他的底線。
而他的底線......好像每天都在降低。
「明天一定要嚴厲一點。」
每天晚上,杜景峰躺在石頭上對著洞頂閃爍的浮游生物發呆,唾棄著自己的無原則無底線。
可是......
當第二天,某魚頂著一頭海草,睡眼惺忪地游到他面前含糊地說「吃...魚」的時候。
他還是沒出息地幫她把頭髮上的海草一根根摘下來,去烤魚,然後在心裡暗暗發誓:
「明天,明天學不會《出師表》......的前兩句,就一定不做飯了!」
......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這天,兩人並排坐在礁石上,看著遠處被落日染成金紅的海面。
「麗芙。」
他突然開口。
「嗯?」
「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生物,學的很快,真厲害。」
「O(∩_∩)O還行吧~」
塞壬哼哼了一聲,耳鰭都貼在了腦後。
杜景峰看著她,黑色的眼睛裡映著粼粼波光,滿眼緊張和期待,十分鄭重地開口:
「我叫......」
「杜、景、峰。」
麗芙嘴裡的魚肉全噴了出來,差點噴他一臉。
杜......景峰?!
她如遭雷劈呆呆地看著海面。
那個討厭的兩腳獸在【獨角鯨】時對她說的話,一字不差地迴蕩在耳邊:
「你會遇到一個長得帥優秀有格局,有犧牲精神還對你死心塌地的人類伴侶。」
「名叫杜景峰。」
當時她是怎麼說的來著?
「就算餓死,從這艘船的桅杆上跳下去,被燈籠魚吃掉,也絕對絕對絕對不會和一個叫杜景峰的人類在一起!」
「啪!」
她手裡的半條烤魚掉在了海里,扭過頭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公魚。
他黑色的眼睛......很溫柔,笑容也......很好看......
「不不不......」
絕對不可能!
麗芙常年不運轉的腦子此刻飛速地運轉起來。
對了!
那個兩腳獸說的是「人類伴侶」。
可他......他不是人類!
他有尾巴啊!白色的,很漂亮的尾巴!
至於名字什麼的......
人類的名字就像海里的沙丁魚,長得都差不多!
所以......
他跟那個叫「杜景峰」的人類,肯定不是同一個人,只是......只是恰好同名而已!
這個,是她的廚子!
就是這樣!
想到這,麗芙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又奇蹟般地平復了。
杜景峰被她剛才激烈的反應嚇到了,正有些無措地看著她。
她清了清嗓子,輕輕地念出了那個名字:
「杜景峰。」
好像,還有點好聽?
「嗯!」
「杜景峰杜景峰杜景峰?」
「我在!」
「杜景峰,明天我要吃......烤海牛!」
海牛?
皮那麼厚,得烤多久啊......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