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憂與喜
解決了心頭的大事，張文山的心情格外舒暢，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可當他走到赤松屯的村口，看到屯子裡的景象時，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重。
村子中央的大水井邊上，圍滿了人，男女老少，密密麻麻。
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各式各樣的裝水工具，甚至還有半大的孩子，舉著比自己的頭還大的水盆，眼神里滿是急切。
往日的歡笑聲不再，每個人臉上都寫著深深憂慮，哪怕烈日當空，腳步卻半點不肯停下，取到水立刻向自己地里跑去。
找了空隙，張文山來到水井旁，找到正在維持秩序的王鐵山。
「回來了，咋樣？」王鐵山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嗓子已經徹底啞了，不知道今天說了多少話。
「還行。」
張文山點點頭，從懷裡掏出那份國營飯店的一年訂單，遞到王鐵山面前。
「好小子，真能幹，這樣至少困難戶多了分保障。」王鐵山接過訂單，眯著眼睛，仔細掃了一眼，臉上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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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鎮上————」張文山簡單說了下今天的情況，「我臨時想到的辦法，沒和隊裡通氣。」
「不妨事，只要能打井，一切都好說。」王鐵山聽過後，眼前一亮。
「恐怕沒那麼順利，得罪了農機廠長，也不知道那位沈同志能不能起作用。」張文山搖搖頭，並沒有那麼樂觀。
「你已經做的很好了，沒有你，咱們全屯子只能幹等著支援。」
王鐵山笑了笑道。
「就算不成也沒事，以前不也都扛過來了。」
「姨夫，屯子裡真就不能湊點錢出來？」張文山不死心地問道。
哪怕他心裡知道，有錢早就打井，不會等到現在。
可還是忍不住想確認。
「湊不出來。」王鐵山搖搖頭，嘆了口氣，臉上寫滿無奈，「隊裡帳面錢不夠，差的那些指望著屯子裡湊根本不可能。」
「機井只有一口，我家地遠，你家地近，交同樣的錢肯定有人不干。」
「有人種的玉米，急等著澆水，有人種的是高梁，那玩意耐旱。」
「還有，地多地少交錢能一樣麼？」
「這些年就沒爭競出結果。」
張文山看了一眼正在玩命挑水的人們。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和焦慮，卻依舊在咬牙堅持。
他說不出沒有大局觀之類的話。
人人都在為自己的小家算計，為自己的莊稼擔憂————無可厚非。
他想了想問道：「能保多少糧食？」
「咱們屯子耕地差不多一千五百畝，大部分玉米都在存不住水的山地，想要澆透得三四千斤水。」
張文山無言以對，看了眼挑水的扁擔和水桶。
一趟撐死一百斤水。
澆一畝地就要三四十趟，平地還好，山坡上要憑空多花費一倍力氣和時間。
這還不算上排隊取水。
稍微一算，他整個人都覺得絕望。
「別想那麼多，你已經盡力了，連蛤蟆塘都提前放水了。」
王鐵山拍了拍張文山的肩膀，由衷地說道。
「山溪的水流眼瞅著變小，關鍵時刻那口塘子能保下一百畝地。」
「要是挺過去秋天賣錢，更能讓整個屯子平穩過年。
他說著眼底流露出幾分慶幸。
當時腦子一熱，力排眾議讓張文山幹起來。
蛤蟆塘和漁獵小組的存在，讓所有人在這場旱情面前，多了幾分希望。
也是因為有這份希望，到現在整個屯子才還算平穩。
擱以前，早就鬧起來。
「哎————」張文山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己已經盡力，可就是覺得不得勁，時不時會懊惱，怎麼沒早點記起有旱情呢？
「其實咱們屯子算不錯的了。」
王鐵山由衷地說道。
「山地多，周圍有水泡子河，遇上旱情至少能保下一半地，別的地方只會更嚴重。」
然而這話並沒有安慰到張文山。
他難以抑制地回想起上輩子，回想起電視機中一閃而過的災害報導。
哪怕身處其中都沒有什麼感覺。
那時候的天災固然可怕，卻不再是無法抗衡的存在。
要知道，距離現在，其實也就十幾年時間，情況卻天差地別！
「我去魚類小組看看今晚吃啥。」
張文山很快調整好情緒，前往葛二貴家。
事在人為，傷春悲秋沒有任何意義，把手頭的事做好才是正道。
「你們說，今年到底會不會大旱？」
「誰知道呢？書記倒是說沒事，可你看這天氣————」
「哎，這老天爺，真是不讓人活了。」
「其實，也有好處。」有人笑著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樂觀，「天越熱，河裡的魚越傻，柳根從沒這麼好抓過。」
「對，還是組長厲害，要是沒有組長，咱們哪能想到，這些沒人要的小魚，還能賣錢？」
「哎，組長回來了。」
看到張文山出現，漁獵小組幾個人下意識起身。
旁邊幾個老爺子見狀，不由得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詫異。
張小子的威望，似乎比想像中還高。
「嗯。」
張文山點點頭，看著大夥期盼的眼神，莞爾一笑，從懷裡掏出國營飯店的訂單。
「都看看，別弄壞了。」
「我來我來。」林翠花迫不及待拿過來，一字一頓地讀出來。
「媽呀，嘎牙子能賣這老些錢？」
「柳根才嚇人好吧，平時都是沒人要的玩意。」
「還是組長厲害。」
他們先前聽張鳳霞說起訂單的事情，但沒親眼看到，總覺得心裡沒底。
此刻眼瞅著國營飯店的紅戳。
一個個激動地手舞足蹈。
旁邊幾個老爺子更懵了。
他們來的晚，根本不知道國營飯店訂單的事情，此刻迷迷糊糊聽了個大概。
有人忍不住問道：「張小子，你真把柳根和嘎牙子賣出去了？
「春花嬸，給老爺子看看。」
「好嘞。」
很快，幾位老爺子湊在一起，紙上的字認不全，可是那個顯眼的印章再熟悉不過。
「快收好，別弄丟了。」
「你小子沒弄歪門邪道吧？」一名老爺子皺著眉頭，警惕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