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女兒細數著那女人可笑的優點,徐永軍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開口道:「我們離婚吧。」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如同泄了氣的皮球,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
小姑娘的母親雖然精神已經不正常,按道理來說,聽到這句話不會有太大反應。
可是導致她精神問題的誘因,正是婚姻帶來的道德枷鎖、自我愧疚以及女兒意外死亡等多方面因素。
所以在聽到這句話,自然受到了更大的刺激。
她一把鬆開緊摟的女兒,反手抱住徐永軍的腿,哀求道:「不……不離婚……老公……不離婚……」
她鬆開徐永軍的腿,額頭貼在冰涼的地板上,一下一下機械磕著頭,磕極重,「我錯了……對不起……我錯了……都是我的錯……」
一邊磕,一邊說,鼻涕眼淚糊了滿臉都是。
而徐永軍只是居高臨下,冷冷看著,卻並未阻止,也並未出聲。
可他的沉默,卻讓女人更加感到恐慌。
她猛地停止了動作,舉起手來,開始啪啪地使勁扇自己,下手極重,直接把自己打嘴角出血,嘴裡還在碎碎念:「該打……我該打……都是我的錯……」
被媽媽嚇住的小姑娘回過神來,趕忙上前拉住媽媽的胳膊。
「媽媽!別打了,媽媽別打自己了……」
但是她怎麼可能阻止了女人那股瘋勁,被女人拽一個踉蹌,小嘴一癟,嗚嗚哭了起來。
她這一哭,女人原本渙散的眼神,似乎有了些許焦點,她一把把女兒拉了過來,仰著頭,一臉討好地向徐永軍道:「老公,媛媛好很,媛媛很乖……」
「老公……我做了個噩夢……好嚇人的夢……我們都好好的……我什麼都沒做……真的……我沒做對不起你的事……」
「老公……不離婚……我們都要好好的……」
「老公……你回來了……你課上完了嗎……我給你煲了湯……」
「老公……我收拾好行李了……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
隨著她說的話越來越多,她的神情似乎又開始變茫然起來,話語也變沒有邏輯,整個人再次變有些痴傻起來。
就在此時,她似是想到什麼,猛地鬆開女兒的手,雙手朝後,驚恐地向後退去。
「老公……你怎麼在這裡……對不起……都是他……都是他勾引我的……」
「我不想的……我……嘿嘿……都是我的錯……」
「我好愛我老公的……嘿嘿……但是我個賤女人……我好壞的……」
……
徐永軍沒打她,也沒有安慰,只是把還在哇哇哭的女兒輕輕抱了起來。
他感覺好輕,一點重量也沒有,而且也沒有絲毫的溫度,仿佛抱著一團空氣。
他先是愣了愣,接著緩緩伸手,輕輕摩挲著她的小臉,接著又用拇指輕輕擦拭了一下她額頭上那枚符紋,似是在確認一下,也就沒繼續動作。
「媛媛不哭了。」他啞著嗓音安慰。
然後抱著女兒,直接轉身向著房門外走去,路過沈輕舟身邊之時,神色很是平靜地道:「大師……還有這位小姐……我們去外面說吧……」
沈輕舟自然不會反對,跟著他走向房門外。
「媽媽~」
摟著脖子的小姑娘,卻是伸手想要讓媽媽一起從房間出來。
徐永軍沒說話,只是砰地一聲,把門給關上。
隱約還能聽見女人在房間內,繼續不停低語。
等來到客廳沙發上落座,徐永軍看著眼前的女兒,略顯好地道:「大師,眼前這一切都是真的嗎?不是用了藥物,或者是對我進行了催眠?」
沈輕舟輕笑道:「真假重要嗎?」
徐永軍笑了,笑很肆意,也很坦然,「也是,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我女兒她死了……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
他說著,再次伸手去撫摸女兒的臉頰,滿臉愧疚地道:「寶貝……是我沒能照顧好你……我不應該為了報復她……把你牽扯進來……」
沈輕舟在一旁聞言,神色微微一凝,而挽著他胳膊的林雨濃,卻並未聽出徐永軍的言外之意,依舊滿臉痛惜地看著徐永軍懷中的那個小姑娘。
不過徐永軍說了這句之後,就沒再繼續多說,而是看向沈輕舟道:「我和我老婆……我和她從高中就認識……」
他對老婆的恨,讓他連老婆這個詞都不願意提。
「從高中到大學,我們足足談了七年,而且大學的時候,我上的是首都醫科大學,她上的是思明大學,兩個學校離的很遠,但我幾乎每個月都會飛往思明和她見面,那時候我們感情真的很好,我也真的很愛她……」
「所以等她大學剛一畢業,我們就結了婚。因為我學的是醫學專業,那時候我還沒畢業呢,可我擔心她被別人搶走了,她很漂亮,也很聰明……」
「我家條件還行,所以結婚以後,她基本上就沒出去上過班,後來我們又有了媛媛,我本以為會一直這樣下去……」
「我知道我工作很忙,可我所有的空暇時間,全都給了她和女兒,可她還不滿足……」
「或許是因為日子過太過安穩,她想要尋求一些刺激……」
「不是我的,終究不是我的……」
……
徐永軍緩緩和兩人敘說著他和妻子的一些過往經歷。
可以聽出,如果沒發生這檔子事,這絕對是極為完美幸福的一家。
可是偏偏女人把這個家給作沒了。
「她要是真的不愛了,跟我說離婚,我也不會強求,可她為什麼要偷偷摸摸的,而且還把女兒帶著一起去見那人……」
說到此處,原本一直像是在敘述他人之事的徐永軍,臉上終於露出痛苦之色。
他再次輕輕撫摸著女兒小臉,然後向沈輕舟問道:「你有孩子嗎?」
沈輕舟搖搖頭。
徐永軍道:「那你肯定不知道當你成為一個父親之時的感覺,不是高興、也不是難過或者失落等等其他情緒,那是一種感覺,一種成為父親獨有的感覺……」
沈輕舟沒有孩子,所以他不太理解徐永軍這種神神叨叨的感覺。
「當護士把她抱給我的時候,我看著那小小的人兒,整個人的心都要融化了……我感覺……我感覺……」
說到此處,徐永軍聲音變有些哽咽起來。
「她就是我的一切~」
「可她毀了這一切……」
徐永軍說到此處,再也難以壓制心中的怒氣,眼神中閃過一抹凶光。
林雨濃還看著他懷中的孩子呢,根本沒注意到這一幕,但沈輕舟卻看見了,他對這種眼神最是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