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如同實質一般，帶著睥睨天下的威嚴和冰冷的殺意。
仿佛他們這些闖入者，玷污了這片神聖的祭壇，打擾了神靈的安息。
隨著他的目光注視，整個祭壇瞬間安靜了下來。
正在跳舞的石像少女猛地停下了動作，緩緩地轉過了身。
她臉上的青銅面具正對著眾人，黑洞洞的眼窩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
她手中的銅槌高高舉起，腰上的鞀鼓停止了轉動，所有的鈴鐺都同時安靜了下來。
那些正在進行祭祀的祭司，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戴著青銅面具的臉正對著眾人。
那些還沒有被獻祭的祭品，也都停止了祈禱。
他們臉上的狂熱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充滿敵意的表情。
他們緩緩地站起身，眼睛死死地盯著沈輕舟一行人，嘴裡發出低沉的咆哮。
無數雙眼睛，在這一刻，都聚焦在了他們身上。
整個山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血池裡的鮮血，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散發著濃郁的腥甜氣味。
神靈緩緩地抬起了右手，指向了沈輕舟一行人。
他的嘴唇動了動，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咆哮。
那聲音如同驚雷一般，在山頂上炸響。
神靈的巨手遮天蔽日般壓了下來。
那隻手覆蓋著古銅色的皮膚，指節粗大，指甲如同鋒利的石刃，指尖纏繞著淡淡的電光。
還未等手掌落下，一股毀滅性的威壓就已經先一步抵達，沈輕舟腳下的青黑色岩石瞬間崩裂成粉末，白玉葵三人再也支撐不住，「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口鼻中滲出絲絲鮮血。
「咔嚓……咔嚓……」
就在巨手即將拍到眾人頭頂的瞬間，圖騰柱上那些鏽跡斑斑的鐵鏈突然猛地繃緊，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無數暗紅色的符文從鐵鏈上浮現，死死地勒進皮肉之中。
神靈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猛地用力掙扎。
整座祭壇劇烈地搖晃起來，山頂的碎石如同雨點般滾落，懸崖下方傳來轟隆隆的巨響，顯然是山體發生了大面積的崩塌。
但那些鐵鏈仿佛生了根一般，無論祂如何掙扎，都紋絲不動，反而越勒越緊，在祂的手臂上勒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金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流淌出來，滴落在祭壇的地面上，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同時還伴隨著一種特的香氣。
「超脫者……歸於持續……」
神靈的聲音如同滾雷般在天地間迴蕩，充滿了無盡的憤怒和殺意。
祂雖然被鐵鏈束縛，無法離開圖騰柱，但目光依舊死死地盯著沈輕舟一行人，那冰冷的殺意仿佛要將他們的靈魂都凍結。
「咚……咚……咚……」
急促的鼓聲突然響起，少女不再是之前那種緩慢莊嚴的舞姿，而是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殘影，在祭壇上飛速旋轉跳躍。
她手中的銅槌上下翻飛，不停敲擊腰側的獸皮鼓。
沉悶的鼓聲和清脆的鞀鼓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瘋狂而混亂的節奏。
白玉葵只覺頭痛欲裂，眼前陣陣發黑，耳邊全是嗡嗡的鳴響。
她強忍著不適，舉起手中的複合弓，拉滿弓弦，一支碳纖維箭朝著少女射了過去。
凱莉和趙長明也同時反應過來，三支箭呈品字形，分別射向少女的胸口和雙肩。
然而，令人吃驚的一幕發生了。
三支箭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少女的身體，就像穿過了一層霧氣。
少女的身影不受絲毫影響，依舊瘋狂地跳著舞，仿佛剛才的攻擊根本不存在。
「都到我身後來。」沈輕舟吼道。
他的話音剛落，少女突然猛地一甩手臂。
她脖頸上那串由三十六顆人類指骨串成的項鍊瞬間飛射而出，每一顆指骨都旋轉著，帶著尖銳的破空聲，朝著眾人呼嘯而來。
指骨上的上古符文亮起血紅色的光芒，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血色的殘影。
沈輕舟眼神一凝，手指在空中連點，空氣仿佛瞬間凝固，形成一道氣體屏障擋在眾人面前。
「鐺……鐺……鐺……」
指骨狠狠撞在屏障上，發出如同金屬碰撞般的脆響。
緊接著，少女手腕上的八隻銅鐲也飛了出去，在空中快速旋轉，變成了八把鋒利的圓形飛刀，圍繞著眾人飛速切割。
她腳踝上的銀鈴也同時炸裂，無數細小的銀針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覆蓋了方圓數十米的範圍。
「誇張……」
沈輕舟有些無語，這樣的攻擊，也就他在，要不然隊伍中任何人都不可能抵擋住。
就在沈輕舟略顯吃力地應付少女攻擊之時，那些祭司和祭品，也在此時撲了上來。
他們不再是之前那種麻木虔誠的樣子，臉上全都露出了猙獰扭曲的表情。
他們的眼睛變通紅，指甲長如同利爪，牙齒變尖銳鋒利，嘴裡發出野獸般的低沉咆哮。
他們沒有任何章法，只是憑藉著本能，瘋狂地朝著眾人撲咬而來。
沈輕舟知道，這樣下去肯定不行。
於是直接祭出剛掌握一部分權柄的崑崙鏡。
「崑崙鏡，起~」
沈輕舟將崑崙鏡高高拋向空中。
鏡面瞬間爆發出萬丈金光，比之前收舜帝骸骨時還要耀眼百倍。
那金光如同太陽一般，將整個暗紫色的天空都映照成了金色。
一股難以想像的巨大吸力從鏡面中爆發出來，席捲了整個山頂。
祭壇上的血池瞬間被吸了起來，化作一道巨大的血紅色水柱，朝著崑崙鏡涌去。
那些撲向光罩的祭品和祭司，也在吸力的作用下，身不由己地飛向鏡面，瞬間就被吞噬無影無蹤。
正在跳舞的儺舞少女也停下了動作，她的身體在吸力的作用下開始變模糊，無數血色絲線從她身上剝離，被吸入崑崙鏡中。
她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手中的銅槌狠狠砸向自己的胸口。
「噗……」
一口金色的血液從她口中噴出，灑在了祭壇的地面上。
她的身體瞬間變凝實了許多，竟然勉強抵擋住了崑崙鏡的吸力。
但她臉上的青銅面具卻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面具下一張蒼白而絕美的臉，只是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神采，只有無盡的空洞。
「嗯？」
圖騰柱上的神靈發出一聲驚咦，原本充滿殺意的目光，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祂死死地盯著空中的崑崙鏡，眼神中充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懷念。
「崑崙……鏡……」
祂喃喃地說道，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無盡的滄桑。
就在這時，崑崙鏡的吸力再次暴漲。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那根數百丈高的黑色圖騰柱，竟然被連根拔起，緩緩地朝著崑崙鏡飄去。
纏繞在神靈身上的鐵鏈，也隨著圖騰柱一起，被拉筆直。
神靈低頭看了看身上的鐵鏈，又抬頭看了看空中的崑崙鏡，臉上露出了一個複雜的表情。
祂沒有再掙扎，反而緩緩地鬆開了緊握的拳頭，任由自己的身體隨著圖騰柱一起，向著鏡面飄去。
「祂……祂竟然放棄抵抗了？」凱莉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說道。
沈輕舟也皺起了眉頭，心中充滿了疑惑。
他原本以為，神靈會拼死反抗，沒想到祂竟然這麼輕易就放棄了。
但現在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他必須趁這個機會，將圖騰柱和神靈骸骨徹底收入崑崙鏡中。
「收……」
沈輕舟低喝一聲，全力催動崑崙鏡，無數符文，從崑崙鏡中噴涌而出，在鏡面邊緣形成一道黑色漩渦。
鏡面卻變更加耀眼，吸力也達到了頂峰。
圖騰柱和神靈骸骨的速度越來越快，「嗖」的一聲，徹底沒入了崑崙鏡中。
就在神靈骸骨進入崑崙鏡的瞬間，整個世界猛地一震。
天空中，那幅巨大的星軌圖案瞬間破碎，化作無數銀色的光點，消散在了空氣中。
暗紫色的雲層開始瘋狂地翻滾、撕裂，露出了後面一片虛無的灰白色。
大地劇烈地搖晃起來，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縫從祭壇中央蔓延開來，如同一條條張開巨口的惡龍，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遠處的黑色山脈開始崩塌，巨大的岩石從山頂滾落，砸在地面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不好，這個世界碎片要崩潰了……」沈輕舟臉色大變。
白玉葵等人很是疑惑為何會如此，但沈輕舟心中清楚，因為那圖騰柱正是這個殘破世界的世界之柱，它被吸入崑崙鏡，整個世界都要被拖進去了。
他的話音剛落，天空中那些撕裂的縫隙里，突然傾瀉下滔天的洪水。
那洪水不是普通的水，而是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黑色，裡面夾雜著無數破碎的岩石、樹木和骸骨。
洪水如同萬馬奔騰般從天空中落下，瞬間就淹沒了山腳，然後以極快的速度向上蔓延。
「快走……」
沈輕舟大吼一聲，身形一閃，落到了眾人身邊。
他右手一甩，烏金色的勾魂索如同靈蛇般飛出，瞬間纏住了白玉葵、凱莉和趙長明三人的腰。
「雨濃、小秋……」
「老大……」
林雨濃立刻會意，化作一道白光，鑽進了沈輕舟胸前的養魂牌中。
沈輕舟伸手一撈，將還在發呆的小秋抱進懷裡，輕輕一拍她的後背，小秋也化作一道流光，進入了胸前的小木偶里。
「喵嗚~」
腓腓發出一聲尖叫，猛地一躍，跳到了沈輕舟的頭頂，用爪子死死地抓住他的頭髮，將自己縮成了一個銀白色的毛球。
此時，洪水已經淹沒了祭壇的第一層台階，冰冷的水花濺到了沈輕舟的腳邊。整個世界都在扭曲、變形，天空和大地仿佛都在向著崑崙鏡的方向摺疊。
崑崙鏡懸在半空，鏡面如同一個巨大的黑洞，瘋狂地吞噬著周圍的一切。
山脈、河流、森林、還有那些殘存的宮殿群，全都被巨大的吸力拉扯著，化作一道道流光，被吸入鏡面之中。
沈輕舟抬頭看了一眼空中的崑崙鏡，又低頭看了看腳下不斷上漲的洪水，眼神一凝。
他猛地一拽勾魂索，將白玉葵三人拉到自己身邊，然後縱身一躍，朝著崑崙鏡飛去。
這片殘破的世界，本在暗河的漩渦之下，此時世界突然消失，如同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河水自會倒灌。
暗紫色的天空消失了，巨大的冷月消失了，黑色的城池和巍峨的舜帝陵也消失了。
被河水吞沒的沈輕舟一手抓住崑崙鏡，一手扯著勾魂鏈，使勁向上游去，白玉葵三人也趕忙跟上。
他們都不是普通人，雖然在神靈的威壓下受了傷，全身骨頭仿佛都被碾碎了，又酸又痛。
但求生的欲望，還是讓他們努力往前奮進，抓住最後一絲希望。
最輕鬆的反而是沈輕舟，並未受到多少傷害，不過，似乎忘記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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