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轟鳴聲在街道上迴蕩,引來了不少路人的側目。
沈輕舟沒有理會那些目光,直接油門一擰,摩托車像一匹脫韁的野馬,沖了出去。
陶婉寧給他買的這輛哈雷是定製款,動力十足,操控性也很好。
沈輕舟騎在上面,感覺整個人都變輕鬆起來。
他喜歡這種速度感,喜歡風在耳邊呼嘯而過的感覺。
那種感覺讓他覺自由,覺暢快。
二十分鐘後,沈輕舟騎著摩托車來到了江心月發給他的地址。
那是一個老舊的小區,建於九十年代,樓房的外牆已經斑駁脫落,樓道里的燈也壞了好幾盞。
沈輕舟把摩托車停在樓下,抬頭看了看。
這是一棟六層的居民樓,沒有電梯。
根據江心月給的地址,委託人住在四樓。
沈輕舟走進樓道,順著樓梯往上走。
樓道里很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味和煙味,牆上還貼著一些小GG。
走到四樓的時候,沈輕舟在一扇門前停了下來。
門上貼著一張已經褪色的福字,門框上還掛著一串已經枯萎的大蒜。
他敲了敲門。
「咚咚咚。」
門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然後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中年男人的臉出現在門縫裡,他的臉色憔悴,眼睛裡布滿血絲,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
「你是.……沈先生?」他試探著問道。
「是我。」沈輕舟點點頭。
中年男人立刻打開門,激動地說道:「快進來,快進來,我是張小軍,昨天跟你們事務所江小姐通過電話的。」
沈輕舟走進屋裡。
屋子不大,大約六十平米左右,兩室一廳的格局。
客廳里的家具都很舊了,但收拾很乾淨。
茶几上擺著一個相框,照片裡是一個清秀的女孩,笑很燦爛。
張小軍注意到沈輕舟的目光,臉上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這就是我女兒,張雨萱。」
張小軍長嘆一聲,「這是她高中畢業的時候拍的,那時候她還笑多開心.……」
張小軍說到最後,聲音都有些顫抖,充滿了無奈。
就在這時,廚房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老張,是江小姐來了嗎?」
「不是,是沈先生。」張小軍說。
很快,一個中年女人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件已經洗有些發白的圍裙,手上還拿著一塊抹布,臉上同樣帶著憔悴和疲憊。
看到沈輕舟,她愣了一下。
「您就是沈先生?」她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這麼年輕.……」
沈輕舟能聽出她話里的疑慮。
他沒有解釋,只是淡淡地說:「張先生,張太太,我能先看看你們女兒嗎?」
張小軍和他妻子對視了一眼。
「當然可以。」張小軍說著,轉身往裡面走,「她在她的房間裡,不過.……」
他欲言又止。
沈輕舟跟在他身後,走到一扇緊閉的房門前。
門上貼著一些已經泛黃的海報,都是一些明星和動漫人物。
張小軍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敲了敲門。
「雨萱,有人來看你。」他的聲音很溫柔,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門裡沒有任何回應。
張小軍又敲了幾下。
「雨萱,開門好嗎?爸爸求你了.……」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還是沒有回應。
張小軍的妻子走到門前,把臉貼在門上,聲音哽咽地說:「萱萱,媽媽知道你難過,媽媽也難過.……但是你要吃點東西啊,你已經一個星期沒怎麼吃東西了,再這樣下去,你會.……會.……」
她說不下去了,轉過頭看向自己丈夫。
張小軍從口袋裡掏出鑰匙,用顫抖的手打開了門鎖。
「雨萱,我進來了……」他低聲說著,推開了門。
從這點可以看出,夫妻倆是真愛這個女兒啊,這個時候,都還彬彬有禮,先徵求女兒的意見。
房間裡的窗簾緊緊拉著,只有一絲微弱的光線從縫隙里透進來。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聞的味道,不是霉味和汗味,而是一種腐朽的,充滿暮氣的味道。
這種味道,通常只有老人才有。
房間裡很亂。
地上散落著各種各樣的東西。
衣服、書本、紙巾.……
床上堆著凌亂的被子和枕頭。
女孩的母親跟著進來之後,也不說話,立刻默默開始收拾起屋子。
在那堆被子中間,蜷縮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沈輕舟走進房間,目光落在那個身影上。
那是一個女孩。
準確地說,是一個已經瘦不成人形的女孩。
她側身蜷縮著,像一隻受傷的小動物,把自己蜷成一團。
她的頭髮凌亂地披散著,油膩膩的,看起來已經很久沒有洗過了。
她的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出一個蒼白的側臉。
那張臉瘦可怕,顴骨高高凸起,眼眶深深凹陷,皮膚像一張薄紙一樣蒼白。
她的嘴唇乾裂,上面有乾涸的血痂。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睡衣,但並不髒,看起來夫妻倆其實把她照顧很好。
她的手臂露在外面,細像兩根樹枝,上面青筋暴起,看起來觸目驚心。
沈輕舟走近床邊,仔細觀察她。
她的眼睛是睜著的。
那雙眼睛空洞無神,沒有焦距,就這樣呆呆地看著前方。
看著,卻什麼都沒有看。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證明她還活著,還在呼吸。
但那呼吸微弱幾乎感覺不到,像一盞隨時都會熄滅的風中殘燭。
「雨萱.……」
張小軍老婆走到床邊,蹲了下來,伸手想要撫摸女兒的頭髮。
但女孩沒有任何反應。
她就像一具空殼,只剩下最基本的生理功能在維持著生命。
母親的手停在半空中,最後還是輕輕落在女兒的頭髮上。
「萱萱,媽媽給你買了你最喜歡的蛋糕,你吃一點好不好?就吃一點點……」
她聲音有些哽咽。
但女孩似乎沒有絲毫反應,仿佛根本接收不到外界的信息。
張小軍老婆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萱萱,你說句話好不好?你罵媽媽也行,打媽媽也行,只要你肯開口說話.……「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無聲的哭泣。
張小軍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沈輕舟看著這一幕,眉頭微微皺起。
這女孩的情況,比他想像的要嚴重多。
這女孩多痴情啊。
沈輕舟很想知道,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男人,能讓她如此痛不欲生。
沈輕舟打量了一下屋內,並沒有感受到鬼的存在。
是暫時離開了,還是她男朋友,其實沒有她想像的那麼愛她?
「能跟我說說具體的情況嗎?」沈輕舟轉頭詢問張小軍。
電話里,很多細節並未詳說。
張小軍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
「是車禍。」他說。
「半年前,雨萱和她男朋友一起坐公交車,結果公交車和一輛大貨車撞上了.……」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公交車上一共有十七個人,三個人當場死亡,六個人重傷,雨萱是重傷的六個人之一,她男朋友.……」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加哽咽。
「他男朋友是當場死亡的三個人之一。「
「而且……而且那時候,雨萱就坐在他旁邊,親眼看著他.……看著他.……」
張小軍長嘆一聲。
張小軍老婆接過話頭,聲音顫抖地說:「我女兒說,車禍發生的時候,她男朋友把她護在身下,替她擋住了飛濺的玻璃碎片和撞擊……她活下來了,但他……」
「我女兒從醫院出來以後,就變成這樣了。」張小軍老婆抹著眼淚。
「她每天就坐在窗邊,看著外面,也不說話,也不吃東西.……我們帶她去看過心理醫生,吃過藥,但都沒用……」
「她總是說,是她害死了小宇,如果不是她約小宇出來,如果不是她非要坐那趟公交車,小宇就不會死.……」
「我們怎麼勸都沒用,她就是不聽,她說她不想活了,她說她想去陪小宇.……」
張小軍老婆說到這裡,再也說不下去了,趴在床邊痛哭起來。
沈輕舟聽完,皺了皺眉,下意識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這才反應過來,也沒點燃。
他轉頭看向床上的女孩。
那雙空洞的眼睛,依然呆呆地看著前方。
但沈輕舟能看到她眼中藏著深深的絕望和痛苦。
那是一種已經放棄了一切的絕望。
她不想活了。
或者說,她早就死了,只是身體還在。
怪不張小軍夫妻倆會找他來,完全是死馬當活馬醫,他們也實在是走投無路了。
沈輕舟嘆了口氣。
「你們女兒的男朋友,叫什麼名字?」他問。
「趙思宇。」張小軍說,「我們都叫他小宇。」
「他和你們女兒是怎麼認識的?」
「高中同學,後來一起考上了華中大學,大二的時候開始談戀愛,感情很好.……」張小軍說著,眼眶又紅了,「小宇是個好孩子,對雨萱很好,我們都很喜歡他……」
沈輕舟點了點頭。
「我需要他的遺物。」他說,「最好是他生前經常戴在身上的東西。」
張小軍愣了一下,「遺物?」
「對。」沈輕舟說,「我要試試能不能把他招回來。」
「招……招回來?」
張小軍老婆眼中閃過一絲希望,雖然他們把沈輕舟請過來,目的就是為了招魂。
但等沈輕舟真的說要把魂魄給找回來,她依舊有些將信將疑。
沈輕舟想了想道:「其實也不算是招魂,只是讓你女兒,可以跟他見上一面,不過我不保證成功,因為他已經死了大半年,這麼長時間,他的魂魄很可能已經回歸冥土,投胎轉世了。」
「但還是試試看吧。」沈輕舟道。
「畢竟心病還需心藥醫。」
張小軍和張太太對視了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希冀。
「小宇的遺物……」張小軍想了想,「車禍之後,警方把小宇身上的東西都還給了他父母,我們這裡沒有……」
「不過.……」張雨萱媽媽突然想起什麼,「雨萱的抽屜里,好像有小宇送給她的一條項鍊,那是小宇生前一直戴在身上的,後來送給了雨萱.……」
她說著,走到房間角落的書桌前,打開抽屜。
抽屜里亂七八糟地堆著各種東西,張太太在裡面翻找了一會兒,終於找到了一個小盒子。
她打開盒子,裡面是一條銀色的項鍊。
項鍊很簡單,就是一條細細的銀鏈,墜子是一個小小的平安扣。
「就是這個。」張太太把項鍊遞給沈輕舟,「這是雨萱生日的時候,小宇送給她的……」
沈輕舟接過項鍊,放在手心裡仔細觀察。
項鍊上沾染著兩個人的氣息。
一個是女孩的,另一個應該就是趙思宇的。
雖然已經過去了大半年,但那股氣息還很清晰。
沈輕舟拿著項鍊仔細打量一番後道:「有這個就夠了,我現在就試試。」
「現在?就在這裡?」張小軍夫妻倆聞言,明顯愣了一下。
「對,你們可以在旁邊看著,但不要出聲。」
沈輕舟取出兩根紅繩和一張繪滿符文的黃紙人。
沈輕舟走到床邊,輕輕撥開女孩凌亂的頭髮,將紅繩系在她纖細的脖頸上。
站在旁邊一直看著的張小軍夫妻倆見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但最終還是忍住沒有開口。
女孩如同木偶一樣,根本沒有反應,任憑沈輕舟擺弄。
沈輕舟又拿起第二根紅繩,系在那條帶著平安扣的項鍊上。
然後,他把黃紙人平放在床沿上。
那張黃紙人畫工精細,五官清晰,身上繪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的一樣,在紙面上微微流動。
這賣相讓趙小軍夫妻倆感到有些震驚,同時也對這次的「招魂」充滿期待。
沈輕舟將兩根紅繩分別系在黃紙人的兩隻手腕上。
一邊連著女孩,一邊連著項鍊。
做完這些,他後退一步,右手抬起,手指在空中輕輕一掐。
瞬間,無數黑色蝌蚪狀符文從他指尖湧出,在空中盤旋、遊走,最後全部匯聚到他的食指和中指之上。
那兩根手指瞬間變漆黑如墨,符文在指尖流轉,散發出詭異的光芒。
沈輕舟一步跨到女孩身邊,手指點在她的眉心。
「臨~」
他輕喝一聲。
所有符文從指尖湧向女孩的眉心。
女孩的身體微微一顫,眉心處浮現出一個如同蝌蚪般的符文。
張小軍和他妻子在一旁看目瞪口呆。
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場景。
那些憑空出現的符文,那詭異的黑色光芒,還有女兒眉心那個神秘的符號……
這一切都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沈輕舟收回手,又掏出三根線香。
他手腕一翻,三根線香的頂端瞬間燃起。
沒有打火機,沒有火星,就這樣憑空點燃了。
裊裊青煙升起,像是有了生命一樣,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徑直飄向女孩的臉。
青煙鑽進女孩的鼻孔。
一縷,兩縷,三縷.……
源源不斷地往裡鑽。
女孩的眉心符文開始閃爍,從黑色變成了淡淡的青色。
然後,神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鑽進鼻腔的青煙,竟然從女孩微微張開的嘴裡溢了出來。
青煙從她嘴裡湧出,順著她的下巴、脖頸,一路往下,最後纏上了系在她脖子上的紅繩。
青煙沿著紅繩蔓延,一直蔓延到黃紙人身上。
紙人原本平躺在地上,但當青煙觸碰到它的那一刻——
它動了。
先是手指微微顫動,然後是手臂,接著整個身體都開始動起來。
黃紙人像是真的活過來了一樣,緩緩從地上坐起來。
它的動作有些僵硬,但確確實實是在動。
張小軍和妻子嚇後退了幾步,妻子更是緊緊抓住丈夫的手臂,臉色慘白。
沈輕舟提醒過他們不要出聲,所以兩人雖然害怕,但還是強忍著沒有尖叫。
黃紙人站了起來。
它站在床邊,茫然地轉動著腦袋,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適應這具身體。
它的動作很不協調,走起路來一搖一晃的,活像個喝醉酒的人。
它沿著床沿走動,每走一步,身上的符文就閃爍一下。
這是女孩的執念所化。
是她對趙思宇的思念,是她想見他的渴望,通過這種方式,短暫地在這個世界上顯現。
執念是一種非常強大的力量,屬於意志的一種,強大的執念,不但可以讓人達到一個遠大的目標,甚至可以扭曲現實。
這也是為什麼沈輕舟不需要把魂魄招來,只通過物品氣息,就讓兩人建立某種聯繫。
正是因為看到了少女對所愛之人的那種至深至純的情感。
說她傻也罷,蠢也罷,但這股執念是純粹的。
因此沈輕舟放大了這股力量,讓它超脫了現實。
於是這股力量,被香火從體內牽引出來。
此時香火已經完全覆蓋住黃紙人,正順著紙人另外一隻手腕上的紅繩,向著項鍊蔓延。
直至蔓延到那個小小的平安扣上。
平安扣微微顫動。
那是趙思宇留下的氣息。
那是他生前戴過的東西,上面沾染著他的氣息。
如果他的魂魄還在人間,還沒有回歸冥土,那麼這股氣息就能與他產生一定的聯繫。
即便是隔著千里之外,也能讓他順著這根紅繩,與女孩見上最後一面。
青煙纏繞著平安扣,越纏越密。
張小軍和妻子緊張地盯著那個平安扣,眼中滿是期待。
沈輕舟也在觀察著。
他能感覺到青煙在呼喚,在尋找,在整個房間、整棟樓、甚至更遠的地方搜尋著趙思宇的存在。
但是——
沒有。
什麼都沒有。
青煙纏繞了平安扣幾圈之後,開始變淡。
然後,它們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就像煙霧被風吹散一樣,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平安扣停止了顫動。
黃紙人的動作也僵住了。
沈輕舟的臉色沒有變化,但眼中閃過一絲遺憾。
趙思宇的魂魄,已經不在人間了。
要麼是回歸冥土,投胎轉世了。
要麼就是魂飛魄散,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他再也回不來了。
招魂失敗。
張小軍和妻子看到這一幕,臉上露出茫然之色,他們並不明白這代表什麼。
於是沈輕舟一邊收起東西,一邊跟他們解釋了一下,夫妻倆臉上的期待瞬間變成了絕望。
「那……那怎麼辦?」張小軍顫抖著聲音道,「我女兒……我女兒怎麼辦?」
沈輕舟沉默了片刻。
他走到窗邊,點燃了剛才叼在嘴裡的那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空中緩緩飄散。
「還有另一個辦法。」他轉過身,看著張小軍夫妻倆,「不過需要你們做個選擇。」
「什麼辦法?」
張小軍夫妻倆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催眠。」沈輕舟說,「或者說,造夢。」
「造夢?」張小軍老婆愣了一下。
「對。」沈輕舟點點頭,「既然招不來趙思宇的魂魄,那就給你們女兒編織一個夢。」
「在夢裡,她可以和趙思宇相見。」
「在那個夢裡,她可以和趙思宇在一起,可以體驗從未體驗過的人生。」
沈輕舟說著,彈了彈菸灰。
「不過,你們需要做一個選擇。」
「什麼選擇?」張小軍問。
沈輕舟看著他們,緩緩說道:「這個夢,可以有兩種結局。」
「第一種,給她一個完美的人生,在夢裡,她和趙思宇結婚、生子,白頭偕老,度過幸福美滿的一生。等她從夢中醒來,她會覺這輩子已經和趙思宇在一起過了,沒有遺憾了,然後放下執念,重新開始生活。」
「第二種……」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在夢裡,一開始她和趙思宇很幸福,但慢慢地,趙思宇會變,他會出軌,會背叛,會傷害她,最終,她會被他傷透了心,認清楚所謂愛情的本質,看清楚男人的真面目,等她醒來,她會對趙思宇失望透頂,甚至憎恨他,然後徹底放下。」
「你們選哪一種?」
張小軍和妻子聽完,都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還能這樣選擇。
「這……這.……」妻子有些不知所措,「我們.……我們要怎麼選?」
「隨便你們。」沈輕舟說,「但你們要想清楚。」
「第一種結局,她會帶著美好的回憶醒來,可能會感恩趙思宇,可能會懷念他一輩子,以後遇到其他男人,她可能會拿那個夢裡的趙思宇來比較,覺誰都不如他。」
「第二種結局,她會帶著憤怒和失望醒來,可能會憎恨趙思宇,可能會對愛情失去信心,但也正因為如此,她會徹底斷了對他的念想,不會再為了他尋死覓活。」
「你們自己權衡。」
沈輕舟說完,靠在窗邊,安靜地抽著煙,等待他們的決定。
張小軍和妻子對視了一眼,兩人眼中都滿是掙扎。
這個選擇太難了。
一邊是讓女兒帶著美好的回憶活下去,一邊是讓女兒徹底死心,重新開始。
「老張……」趙小軍老婆小聲說道,「你說.……我們該怎麼選?」
張小軍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床上瘦骨嶙峋的女兒,眼眶漸漸泛紅。
「我覺……」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我覺……應該選第二種。」
「什麼?」妻子愣住了。
「你想想。」張小軍轉頭看著妻子,認真地說道,「萱萱能為了趙思宇變成這樣,一點都不考慮我們這些活著的人,如果讓她帶著對趙思宇的美好回憶醒來,以後她遇到其他男人,肯定還會拿那個夢裡的『完美趙思宇』來比較。」
「到時候,她可能會覺誰都配不上那個夢裡的他,然後一輩子都活在那個夢的影子裡。」
「甚至.……甚至以後再遇到其他男人,她可能又會為了那個男人要死要活,根本不考慮我們……」
他說到這裡,眼淚流了下來。
「我不是說萱萱不孝順,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她再這樣了。」
「她才二十二歲啊,人生還有那麼長,我不想她一輩子都活在一個男人的影子裡。」
「我寧願讓她現在痛一次,徹底痛一次,看清楚所謂愛情的本質……」
「這樣,她以後才能好好活著,才能為了自己活著,而不是為了哪個男人活著。」
張小軍說完,轉頭看向沈輕舟。
「沈先生,我選第二種。」他的聲音很堅定。
張小軍老婆聽完丈夫的話,沉默了很久。
她看著床上的女兒,眼淚不停地流。
但最後,她還是點了點頭。
沈輕舟把菸頭掐滅在窗台上,「既然你們決定了,那我就開始了。」
然後又對兩人道:「你們取一個盆,盛半盆水,然後再拿個玻璃杯來,最好是那種透明的杯子……」
這些常用之物,家中自然不缺,沈輕舟吩咐完,還沒一分鐘,張小軍夫妻倆就把東西拿來了。
沈輕舟剪下少女一截頭髮,掏出一張黃紙包裹住,在夫妻倆好注視下,準備施法,就在此時,他忽然停住了,轉頭看向夫妻二人。
「對,還有一件事忘記說了。」
「什麼?」夫妻二人一臉茫然。
「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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