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沈輕舟說要加錢,張小軍夫妻多少有點懵,因為並未事先說好價格。
所以加不加錢,還不是沈輕舟他自己說了算。
不過他這話,倒是提醒了張小軍夫妻倆,從進門到現在,還沒說怎麼收費的呢。
此時聽沈輕舟提起,趕忙詢問要收多少費用。
「原本要收三萬,現在……」沈輕舟環顧了一下房間,這個家庭看起來也並不富裕。
於是想了想道:「現在要收六萬。」
「六萬?」
張小軍老婆吃了一驚,其實沈輕舟說三萬的時候,她就覺這費用有些太高了。
她張口剛想說,卻被張小軍給拉住,他盯著沈輕舟道:「沈先生,你能保證治好我女兒嗎?只要你能保證治好,這六萬塊錢沒有問題。」
六萬塊能救回女兒的命,他覺值,但前提是要真的有用才行。
「當然,我們事務所都是事後收錢,你覺效果好,沒問題再付。」沈輕舟道。
他這樣一說,夫妻倆頓時放心不少。
「所以,你們需不需要我繼續,如果不想掏這六萬塊錢,我現在就走,你們也沒什麼損失。」
「要,只要沈先生您能治好我們的女兒,六萬塊錢,我們出。」張小軍率先道。
他老婆也跟著點頭,這次沒再反對。
沈輕舟見夫妻倆同意,這才走到桌前,將那半盆清水放在地上,玻璃杯放在一旁。
然後把那張包著少女頭髮的黃紙,直接放入了玻璃杯中。
然後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符紙,那符紙與尋常黃符不同,通體呈青色,上面的符文是用紅色墨水繪製的,在昏暗的房間裡閃爍著微光。
他將符紙貼在玻璃杯內壁上。
然後,沈輕舟將玻璃杯小心翼翼地放入水盆中央。
清水緩緩漫過杯壁,但詭異的是,水並沒有流入杯中,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了。
沈輕舟雙手結了個印,額頭上浮現蝌蚪符文。
那符文從額頭蔓延開來,順著臉頰、脖頸,一直延伸到手臂、手指。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被無數黑色的細線纏繞著,詭異而神秘。
張小軍夫妻倆看心驚膽戰,卻又不敢出聲打擾。
「虛實相生……」
沈輕舟低聲念誦,聲音低沉而悠遠,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以發為引,以水為媒,以夢為境,以心為牢……」
隨著他的念誦,玻璃杯中符文開始發光。
先是淡淡的紅光,然後逐漸變成青色,最後變成深邃的藍色。
那藍色的光芒透過玻璃杯,映照在水面上,整個水盆都被染成了藍色。
貼在杯壁上的符紙開始燃燒。
但那火焰不是紅色的,而是同樣的藍色。
火焰越燒越旺,卻絲毫沒有要熄滅的跡象。
沈輕舟的雙手突然一合,所有的符文從他身上湧出,像潮水一般湧向那個玻璃杯。
符文鑽進杯中,纏繞著那幾縷頭髮。
頭髮在符文的包裹下,逐漸化作一團幽藍色的光霧。
光霧在杯中翻騰、旋轉,漸漸形成一個漩渦。
漩渦越轉越快,最後竟然突破了玻璃杯的限制,出現在了水盆當中,把一盆水,都染成了幽藍色。
但漩渦卻並未停止,以玻璃杯為中心,緩緩旋轉。
沈輕舟站起身,走到床邊,再次拿出一根紅線,把一頭拴在少女手腕上,一頭浸在水中。
立刻有著無數符文從水中鑽出,順著紅線,向著少女手腕上蔓延,而她額頭上的符文再次浮現。
少女的身體微微一顫,緊閉多日的雙眼緩緩睜開。
但她的眼神依然空洞,沒有焦距。
但漸漸的,少女的眼睛突然有了神采。
她的瞳孔開始轉動,像是在看什麼東西。
她的嘴唇微微顫動,像是在說什麼。
但沒有聲音。
因為她的意識,已經進入了夢境。
沈輕舟鬆開手,後退一步。
「接下來就看她自己了。」沈輕舟轉頭看向張小軍夫妻倆,「這個夢境會持續大約十五分鐘,在夢裡她會經歷大約十五年的人生。」
「十五年?」張小軍驚訝地瞪大眼睛。
「對,夢境中的時間流速和現實不同。」沈輕舟說,「對她來說,她會真真切切地度過十五年,經歷結婚、生子、還有……」
他頓了頓,「還有背叛和痛苦。」
「在這十五分鐘裡,你們不要觸碰她,也不要試圖叫醒她,一旦強行打斷,她的意識可能會永遠困在夢境裡,變成植物人。」
「明白嗎?」
張小軍夫妻倆用力點頭。
「我們明白。」
沈輕舟看了眼少女,又看了眼那個還在旋轉的漩渦,然後走到窗邊,點燃了一根煙。
他要在這裡等十五分鐘。
確保這個夢境能夠順利完成。
張雨萱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坐在一輛救護車裡。
刺耳的警笛聲在耳邊迴蕩。
她低頭看向自己,身上到處都是血跡,手臂上有玻璃劃出的傷口。
但她感覺不到疼痛。
「萱萱,萱萱你沒事吧?」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張雨萱猛地轉頭,看到了趙思宇。
他就坐在她旁邊,臉上也有血跡,額頭纏著繃帶,但他還活著。
他真的還活著。
「思宇……」張雨萱的聲音顫抖,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別怕,我在這裡。」趙思宇握住她的手,「我們都沒事,只是受了點輕傷。」
張雨萱緊緊抓著他的手,像是怕他消失一樣。
她想起了車禍的場景。
大貨車撞過來的瞬間,趙思宇把她護在身下。
很幸運。
他們都活下來了。
張雨萱哭更厲害了,這次不是悲傷的哭泣,而是劫後餘生的喜悅。
「傻瓜,都沒事了,別哭了。」趙思宇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水,「我們以後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時間在夢境中飛快流逝。
兩人從醫院出院後,繼續回到學校。
大三、大四,很快就到了畢業季。
張雨萱找到了一份在本地的工作,薪水不高,但很穩定。
而趙思宇卻沒有找到合適的工作。
他投了幾十份簡歷,都石沉大海。
「萱萱,我想自己創業。」畢業的那個晚上,趙思宇說,「我不想給別人打工,我想做自己的事業。」
「創業?」張雨萱愣了一下,「可是我們沒有錢……」
「我可以貸款。」趙思宇握住她的手,「萱萱,你相信我嗎?我一定能成功的。」
張雨萱看著他眼中的光芒,最終點了點頭。
「我相信你。」
趙思宇貸款三十萬,在羊城租了一間小辦公室,開始做網際網路項目。
張雨萱辭掉了工作,跟著他去了羊城。
她的父母強烈反對。
「萱萱,創業十有八九都會失敗,你跟著他去,萬一賠了怎麼辦?」母親流著淚說。
「媽,思宇不會失敗的。」張雨萱堅定地說,「我相信他。」
「你才二十五歲,還年輕。」父親沉著臉說,「如果你執意要去,那就別回來了。」
張雨萱愣住了。
「爸……」
「我說真的。」父親轉過身,背對著她,「如果你走了,就當我沒有你這個女兒。」
張雨萱的眼淚流了下來。
但她還是拖著行李箱,走出了家門。
身後傳來母親的哭聲,還有父親摔門的聲音。
羊城很熱,熱讓人喘不過氣來。
張雨萱和趙思宇租了一間城中村的房子,不到二十平米,連窗戶都沒有。
但張雨萱沒有抱怨。
她白天在公司幫忙,打雜、接電話、整理資料,什麼都做。
晚上回到出租屋,她學著做飯,雖然經常做糊了,但趙思宇總是笑著說好吃。
那段時間,雖然辛苦,但張雨萱覺很幸福。
因為他們在一起。
第一年,公司沒有盈利,貸款的錢花差不多了。
趙思宇又找親戚朋友借了二十萬。
張雨萱把自己工作攢下的五萬塊也全部拿了出來。
「思宇,會好起來的。」她握著他的手說。
趙思宇抱住她,眼眶泛紅,「萱萱,謝謝你。」
第二年,公司終於有了起色。
他們接到了第一個大單,賺了三十萬。
趙思宇高興地把張雨萱抱起來轉圈。
「萱萱,我就說我能成功!」
張雨萱笑眼淚都出來了。
這一年,他們結了婚。
還是沒有婚禮,只是領了一張結婚證。
「對不起,萱萱。」趙思宇握著那張紅色的證書,「等公司做大了,我一定給你補辦一場盛大的婚禮。」
「不用。」張雨萱笑著說,「只要有你就夠了。」
第三年,張雨萱懷孕了。
她還在公司幫忙,挺著大肚子整理文件、接電話、泡茶倒水。
同事們勸她回家休息,她總是笑著說沒事。
「現在正是公司發展的關鍵時期,我不能給思宇添麻煩。」
兒子出生的那天,趙思宇在談一個大客戶,沒能趕到醫院。
張雨萱躺在產床上,聽著孩子的第一聲啼哭,眼淚流了下來。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當年母親生她的時候,父親是不是也陪在身邊?
她想給父母打電話,但號碼撥到一半,又掛斷了。
父親說過,讓她別回去。
孩子出生後,張雨萱辭去了公司的工作,專心在家帶孩子。
趙思宇越來越忙,經常加班到深夜。
但每次回來,看到她和孩子,臉上總會露出溫柔的笑容。
「萱萱,辛苦你了。」他會這樣說。
張雨萱覺一切都值。
第五年,公司拿到了天使輪融資,三百萬。
他們終於在郊區買了一套小戶型的房子。
張雨萱站在新房子裡,看著雖然不大但屬於自己的家,眼淚止不住地流。
這些年的辛苦,終於有了回報。
第六年,公司又拿到了a輪融資,一千萬。
趙思宇買了車,換了更大的辦公室,招了更多的員工。
他回家的時間越來越少。
張雨萱一個人帶孩子,累精疲力盡。
「思宇,你能不能早點回來?」有一天晚上,她忍不住說。
「萱萱,現在正是公司發展的關鍵時期。」趙思宇看著手機,頭也不抬地說,「你再忍忍,等公司上市了,我就有時間陪你和孩子了。」
張雨萱咬了咬嘴唇,最終什麼都沒說。
第八年,公司拿到了b輪融資,五千萬。
他們換了更大的房子,搬進了市中心的三居室。
車庫裡停著趙思宇新買的寶馬。
兒子上了私立幼兒園。
從外表看,他們的日子終於好起來了。
但張雨萱感覺,趙思宇離她越來越遠。
他一周七天,有五天都在加班,剩下兩天也總是有各種應酬。
回到家,不是看手機,就是看電腦,幾乎不跟她說話。
她試著跟他聊天,他總是敷衍幾句。
她做好飯菜,他說公司有應酬。
她精心打扮,他看都不看一眼。
張雨萱感覺自己像個透明人。
她想起當初在城中村的日子,雖然辛苦,但趙思宇的眼裡有她。
現在,他的眼裡只有公司、只有事業。
「思宇,我們能不能好好說說話?」有一天晚上,張雨萱終於忍不住了。
「有什麼好說的?」趙思宇頭也不抬,依然盯著手機。
「我們多久沒有好好聊過天了?你每天回來不是看手機就是看電腦,我跟你說話你也不理我……」
「萱萱,我很累。」趙思宇打斷她,「我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回到家就想休息,你能不能別煩我?」
「我煩你?」張雨萱愣住了。
「你不是煩我是什麼?」趙思宇終於抬起頭,眼中滿是不耐煩,「整天問我什麼時候回家,什麼時候陪孩子,我容易嗎?」
「你以為這些錢是天上掉下來的?你以為這房子這車子是白來的?」
「你在家帶個孩子,有什麼好抱怨的?」
張雨萱的眼淚流了下來。
「思宇,我沒有抱怨,我只是……只是想你能多陪陪我和孩子……」
「我沒時間。」趙思宇冷冷地說,「你要是嫌無聊,可以自己找點事做,別整天在家胡思亂想。」
說完,他拿起手機走進了書房,留下張雨萱一個人在客廳哭泣。
從那以後,趙思宇回家的時間更少了。
有時候一個星期都不回來,說是在公司加班。
張雨萱能聞到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
她能看到他手機上不斷彈出的曖昧消息。
她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她在趙思宇的西裝口袋裡發現了一張酒店的房卡。
那天晚上,趙思宇回到家,看到張雨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那張房卡。
「這是什麼?」張雨萱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可怕。
趙思宇的臉色變了變,「萱萱,我可以解釋……」
「解釋什麼?」張雨萱站起來,「解釋你為什麼要背叛我?解釋你為什麼要欺騙我?」
「我沒有……」
「你敢說你沒有出軌?」張雨萱的眼淚流了下來,「思宇,這些年我為了你付出了多少?我放棄了工作,放棄了父母,跟著你從零開始創業,在城中村住了三年,每天吃泡麵,我從來沒有抱怨過什麼……」
「我幫你打理公司,懷著孕還在幫你整理文件……」
「現在公司做大了,你有錢了,你就開始嫌棄我了?」
「萱萱,我真的很累。」趙思宇突然抬起頭,眼中不再有當初的溫柔,只剩下疲憊和厭倦,「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回到家還要面對你的抱怨,我也是人,我也需要放鬆……」
「我在外面都只是逢場作戲,不想面對一個整天蓬頭垢面,只會抱怨……」
張雨萱感覺心臟被狠狠刺了一刀。
「蓬頭垢面?」她苦笑,「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還不是因為這些年一個人帶孩子,操持家務?我也曾經年輕漂亮過,可是為了你,為了這個家,我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照顧孩子、做家務……」
「那是你自己的選擇。」趙思宇冷冷地說,「我又沒逼你。」
張雨萱愣住了。
她沒想到,這些年的付出,在他眼裡竟然一文不值。
「好。」她擦乾眼淚,「既然這樣,我們離婚吧。」
「離婚?」趙思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行啊,離就離。」
「房子歸你,孩子我帶走。」張雨萱說。
「孩子?」趙思宇的臉色變了,「孩子必須跟我。」
「為什麼?」
「因為我有錢,我能給他更好的生活。」趙思宇冷笑,「你有什麼?你能給他什麼?」
「我是他媽媽!」張雨萱聲音顫抖。
「那又怎樣?」趙思宇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萱萱,你以為法院會把孩子判給誰?我有錢,有公司,有穩定的收入,你有什麼?你連工作都沒有,你拿什麼養孩子?」
張雨萱說不出話來。
第二天,張雨萱去找那個女人。
她從趙思宇的手機里找到了地址,一個高檔小區。
女人開門的時候,穿著絲綢睡袍,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她看起來很年輕,大概二十五六歲,皮膚白皙,身材窈窕。
「你就是趙思宇的老婆?」女人上下打量著她,眼中帶著輕蔑,「比我想像的還要老。」
「你……」張雨萱咬著牙,「你為什麼要破壞我的家庭?」
「破壞?」女人笑了,「是他先追的我,我只是接受而已。」
「而且……」她走近張雨萱,湊到她耳邊低聲說,「他說你在床上像根木頭,一點意思都沒有。」
張雨萱的臉瞬間漲紅。
「你胡說!」
「我胡說?」女人冷笑,「不信你自己去問他。」
「你走吧,別來煩我,他現在愛的人是我,不是你這個黃臉婆。」
「你……」張雨萱抬起手,想要打她。
但女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怎麼,還想動手?」女人的力氣很大,「我告訴你,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就報警。」
就在這時,電梯門開了。
趙思宇走了出來。
他看到張雨萱,臉色瞬間變了。
「萱萱,你怎麼在這裡?」
「思宇!」女人立刻鬆開張雨萱,撲進趙思宇懷裡,「她來找我麻煩,還想打我……」
「你閉嘴!」張雨萱衝過去,想要拉開那個女人。
但趙思宇一把推開了她。
張雨萱沒有防備,整個人撞在牆上,頭磕在牆角,瞬間鮮血直流。
「萱萱!」趙思宇愣住了。
但很快,他的眼神又冷了下來。
「你走吧,別來這裡鬧了,很丟人。」
張雨萱捂著頭,看著眼前的男人。
這還是當初那個溫柔體貼的趙思宇嗎?
這還是當初說要給她幸福的趙思宇嗎?
她的眼淚混著血流了下來。
「好,我走。」她顫抖著聲音說,「我們法院見。」
張雨萱找了律師,要打離婚官司。
但律師看了她的情況,搖了搖頭。
「張女士,實話跟你說,孩子的撫養權,你很難拿到。」
「為什麼?」張雨萱急了,「我是他媽媽!」
「但你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沒有穩定的住所。」律師說,「而趙先生有公司,年收入上百萬,有房有車,能給孩子更好的教育和生活環境。」
「從法律角度來說,法院會優先考慮孩子的利益,會把孩子判給更有撫養能力的一方。」
「可是……」張雨萱的聲音顫抖,「這些年我一直在家帶孩子,他跟我最親……」
「這不是理由。」律師嘆了口氣,「除非你能證明趙先生不適合撫養孩子,比如家暴、、賭博之類的,否則……」
張雨萱說不出話來。
趙思宇除了出軌,沒有任何其他問題。
他不家暴,不吸毒,不賭博,事業有成,社會地位高。
而她,只是一個全職家庭主婦。
官司打了半年。
期間,趙思宇找了最好的律師,各種手段都用上了。
他甚至讓人偷拍張雨萱,說她精神狀態不穩定,不適合撫養孩子。
他找了幾個證人,說張雨萱經常對孩子發脾氣,不是好母親。
那些都是謊言,但法院採信了。
最終,法院判決離婚。
房子歸張雨萱,車子歸趙思宇。
孩子的撫養權,歸趙思宇。
張雨萱每個月有一次探視權。
聽到判決的那一刻,張雨萱整個人都崩潰了。
「不,不……」她跪在地上,嚎啕大哭,「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趙思宇冷冷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牽著兒子的手,轉身離開了法庭。
兒子回頭看著媽媽,眼中滿是不解。
「媽媽……」他叫了一聲。
「走了。」趙思宇拉著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張雨萱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著。
這十五年,她付出了所有。
放棄了工作,放棄了父母,陪著他從零開始創業,吃盡了苦頭。
現在,公司做大了,他有錢了,卻把她一腳踢開。
甚至連孩子都不給她。
她什麼都沒有了。
張雨萱賣掉了房子。
她不想待在這個傷心的城市。
她買了回老家的火車票。
三十個小時的硬座,她一個人坐著,目光空洞,像個行屍走肉。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這些年的畫面。
她想起了父母反對時的話,想起了母親流淚的樣子,想起了父親摔門的聲音。
她想起了在城中村的日子,每天吃泡麵,住在不到二十平米的出租屋裡。
她想起了懷孕還在公司幫忙,挺著大肚子整理文件的樣子。
她想起了無數個深夜,一個人帶著孩子,等待趙思宇回家。
她以為自己的付出會換來幸福。
但最終換來的,只是背叛。
趙思宇有了錢,有了地位,卻也有了別的女人。
他甚至把她唯一的孩子都搶走了。
她用十五年的青春,換來的只是一場空。
火車停靠在家鄉的站台時,已經是深夜。
張雨萱拖著行李箱,走出車站。
站台上空蕩蕩的,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
她打了輛計程車,報出了那個熟悉的地址。
車子停在那棟老舊的居民樓下時,張雨萱的心跳很快。
她不知道父母會不會原諒她。
她不知道他們會不會讓她進門。
她拖著行李箱,慢慢走上樓梯。
每走一步,心就更沉一分。
來到四樓,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
門上的福字依然貼著,只是更舊了。
張雨萱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咚咚咚。」
很久,沒有回應。
她又敲了幾下。
「咚咚咚。」
終於,裡面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一條縫。
一張蒼老的臉出現在門縫裡。
張雨萱愣住了。
那是父親。
但他看起來比記憶中老了太多太多。
頭髮全白了,臉上滿是皺紋,腰都彎了。
怎麼會老成這樣?
「萱……萱萱?」父親的聲音顫抖著,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爸……」張雨萱的聲音哽咽,「我……我回來了……」
父親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打開門,顫抖著手想要抱她,但看到她憔悴的樣子,手又停在半空中。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他的眼淚流了下來。
張雨萱走進屋裡。
屋子還是那個屋子,但冷清了很多。
「媽呢?」她四處張望,「媽在睡覺嗎?」
父親的身體僵住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顫抖地說:「你媽……她……她前兩年就走了……」
張雨萱手中的行李箱「咚」的一聲掉在地上。
「什麼?」她的聲音顫抖,「你說什麼?」
「你媽她……她生病了……」父親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胃癌,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
「她走之前,一直念叨著你,說想再見你一面……」
「我給你打過電話,沒能打通,你換號碼了嗎……」
「她到死,都沒能再見你一面……」
張雨萱感覺天塌了。
她的腿一軟,也跌坐在地上。
她的耳邊只有父親那句話——
「她到死,都沒能再見你一面。」
媽媽死了。
因為自己的任性,因為自己的固執,媽媽到死都沒能再見到她。
而自己為之付出一切的愛情,可最終,她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了丈夫,沒有了孩子,沒有了母親。
她一無所有。
張雨萱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媽——」
那聲音穿透了夢境,穿透了時空,迴蕩在整個房間裡。
現實中
躺在床上的張雨萱突然睜開眼睛。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如泉水般湧出。
連接著她和水盆的那根紅線,「啪」的一聲斷了。
水盆中的幽藍色光芒瞬間消失。
玻璃杯中的光芒熄滅。
一切歸於平靜。
張雨萱坐起來,看著自己的雙手,看著這個熟悉的房間。
她摸了摸自己的臉,還很年輕。
她看向門口,父母正焦急地看著她。
父親的頭髮還是黑的,母親還站在那裡,活生生地站在那裡。
「爸……媽……」張雨萱的聲音顫抖。
她從床上跌跌撞撞地衝過去,打翻了地上的水盆,也毫不在意,只是緊緊抱住母親。
「媽,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哭撕心裂肺。
母親也緊緊抱住她,眼淚不停地流。
「萱萱,我的萱萱……」
父親站在一旁,用手背擦著眼淚,嘴裡不停地念著:「好了,好了……」
張雨萱抱著母親,感受著她的溫度,她真實的存在。
「媽,我再也不離開你們了……」她哽咽著說,「我再也不會為了任何人離開你們……」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母親撫摸著她的頭髮,像小時候那樣溫柔。
「沒事了,沒事了,萱萱,你醒過來就好……」
張雨萱抬起頭,看向父親。
「爸……」
父親走過來,把她和母親一起抱在懷裡。
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呸,深情戲什麼的最煩了。
聽著他們的哭聲,沈輕舟直接把菸蒂在窗台上碾滅,以至於把窗棱給燙出一個黑疤,完全沒在意這是在人家家裡。
而此時,正在紐西蘭東區帕庫蘭卡家中的六歲露易絲,再次被前幾日買了的那幅畫給吸引了心神。
但這一次,她卻沒見到上次那位自稱上帝次子的哥哥,而是一位很漂亮的亞裔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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