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真的?」
即便是隔著電話,沈輕舟也能聽出常勝利語氣里透露出的那種強壓的憤怒和難以置信。
「當然是真的,我難道還能拿這種事情跟你開玩笑不成?」沈輕舟道。
「你現在在什麼地方?我現在就過去找你。」
「你找我幹什麼?地址我已經給你了,你現在應該帶隊去把那幾個活著的人解救出來。」
「對,我給氣糊塗了。」常勝利說完,直接就掛了電話。
他沒想到,這是在國內,還是在徽南市,竟然會有如此惡劣的案件。
他當刑警這麼多年,所經手的案子不計其數,性質惡劣的有許多。
但是如此駭人聽聞的,也是頭一回見。
這件事情要是被爆出去,絕對會引起很大的社會轟動,有些人甚至可能因此丟了官職。
這都形成產業鏈了,涉案人員,恐怕不只有沈輕舟剛才所說的那幾個人。
剛才他都被氣糊塗了,忘記多問一句。
就在他想著要不要給沈輕舟打個電話的時候。
就收到了沈輕舟的信息,上面是幾個人名和一些簡單的資料。
「這小子。」
常勝利見狀,嘴角忍不住上揚,但很快就被他給壓了下去,現在可不是高興的時候。
「小金,把所有人都給我叫上……」
「好的,隊長。」
——
沈輕舟把手機丟回自己的衣服上,然後就那樣甩著大棒槌,重新在蒲團上坐了下來。
伸手在蒲團下面摸了摸,拽出一面銅鏡。
正是那崑崙鏡。
沈輕舟指尖輕輕撫過鏡面,這面青銅古鏡的鏡面盪起如同水波一樣的漣漪。
原本什麼也沒有的鏡面上,浮現出一副天地景。
沈輕舟看到成片的森林,大片雲海,連綿的山脈……
看到了那黑色高塔,依舊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向著天空吞吐著光芒,可惜卻已經沒有靈魂被它散入大地。
也看到了巍峨的山峰之上鮑勃的鎖鏈,死死捆住的那一具巨大的金色骸骨。
更看到了在祭壇上那跳舞的少女……
沈輕舟的指尖在鏡面上輕輕撥動,畫面開始放大,最終定格在了跳舞少女的身上。
少女帶著面具,沈輕舟看不清她具體樣貌。
不過這沒關係。
沈輕舟伸手在旁邊地面點了點,不遠處丟在地上的衣服口袋開始蠕動起來,然後一些黃紙人仿佛受到了召喚,從褲子口袋鑽出,緊接著貼著地面迅速遊走,來到沈輕舟蒲團邊上。
然後這些黃紙人仿佛失去了活力,軟趴趴地貼在地上。
這些黃紙人,每個人都有著頭顱和四肢,雖然看起來很粗糙,但給人感覺卻非常具有靈性,這純粹是一種感覺。
除此之外,這些黃紙人身上,密密麻麻地還繪製著許多符文。
掃上一眼,只是單純地覺很是繁雜。
但如果盯著細看,會給人一種頭暈目眩的感覺。
沈輕舟指尖輕輕拂過這些黃紙人,從中抽出一張。
這張黃紙人,正是封印著謝廣進和謝廣源兩兄弟靈魂的載體。
他們的靈魂非常特殊,被封印進入黃紙人之後,就會被黃紙人上的符文浸染並滲透。
所以等沈輕舟把黃紙人丟入火盆之後,這兩條扭曲的靈魂重新出現,身上已經多了許多密密麻麻的符文。
這也是為什麼沈輕舟要把靈魂封印在黃紙人上的原因。
通過這種方式,沈輕舟可以很輕易地把符文「刻印」到鬼魂的身體上。
「我是謝廣進。」
「不,我才是……」
「你的一切本應該屬於我的……」
「我要殺了你,殺了你……」
……
剛被從黃紙人中放出來的兩個靈魂,就開始互相掐架,而越掐,兩人的靈魂就糾纏越緊。
就在此時,沈輕舟忽地伸出雙手,捉住兩人的頭顱,然後雙手用力一撕。
原本已經「粘連」在一起的靈魂,被他硬生生地給撕裂開來。
而被撕裂的靈魂缺口處,仿佛受到某種力量召喚,如同吸鐵石一樣,魂力在空中遊走,延伸,竟然隱隱有著相互吸附對方的趨勢。
沈輕舟見此,卻是欣喜無比,完全不管兩人發出的痛苦哀嚎。
直接伸手把其中一道靈魂,塞進了崑崙鏡中。
也不知道,是謝廣源還是謝廣進,不過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道靈魂,被沈輕舟精準投放到了祭壇上那位跳舞少女的身上。
然後,靈魂就開始被少女身軀給吞噬,沒有絲毫反抗能力。
這種吞噬,不同於靈魂的那種融合消化,而是一種沈輕舟從未見過的力量。
當這種力量吞噬靈魂之時,被吞噬的靈魂上,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這就是這種未知力量的一種最底層符文組成。
這種速度非常快,如果沈輕舟想要通過這種方式記住這些符文,基本是不可能的事,除非他再投入更多的靈魂,延長觀察的時間。
所以沈輕舟換了個方式,當被投入的靈魂被力量吞噬,他手上還在哀嚎的靈魂身軀上同步出現了許多符文,而這些符文,正是那種未知力量的符文構成。
益於現實世界規則,雖然現實中靈魂被這股力量給吞噬,但並未像崑崙鏡中那樣被溶解。
而沈輕舟也沒有一一去觀察手上這不知是謝廣源,還是謝廣進的靈魂身軀上浮現的符文。
而是直接把他搓成一團,張嘴一口吞下。
然後——
靈魂上那股未知力量構成的符文,開始從沈輕舟的皮膚下浮現。
伸手一搓手臂,這些符文立刻仿佛活了過來,在他身上開始遊走起來。
沈輕舟伸手握了握拳頭,卻並未發現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現實規則的排斥?
沈輕舟有些不理解,想了想,他伸手輕輕敲擊了一下崑崙鏡鏡面,鏡中那副天地景忽地消失,重新恢復成光滑銅面。
沈輕舟起身,走到供桌前,拉開供桌的抽屜,取出一疊空白的黃紙符,重新坐回蒲團上。
接著手指一一觸及這些黃紙,身上的符文立刻快速遊走,順著他的指尖,蔓延到這些空白的黃符上。
於是這些黃符被密密麻麻的符文覆蓋。
當最後一枚符文落入黃符上時,這些黃紙終於動了起來,在空中層層疊疊,最終形成一個由黃紙組成的少女形象。
而這紙人和那祭壇上的少女除了顏色不同,其他一模一樣。
臉上戴著面具,身穿綴滿赤紅色羽毛的短褂,下身著繪有日月星辰圖案的獸皮裙,裙擺縫有銅鈴。
脖頸有項圈,手腕有鐲,腳踝有鈴,手持雙槌,腰系日月雙面鼓。
它在原地轉動了一下身子,揮動了一下手中雙槌,然後仰頭看向沈輕舟。
沈輕舟伸出一根手指,輕點它的眉心,這原本還稍顯僵硬的紙人,立刻變更加靈動起來。
看著眼前這手持雙槌,也就巴掌大小的紙人,沈輕舟伸手輕輕撓了撓她的下巴。
「以後……你就叫鐵錘吧。」
小東西立刻舉起手中雙槌,垂向沈輕舟的手指,虧它手縮快。
(概念圖,目前只能做成這樣了。)
——
常勝利帶著六個人,停在了徽南市第二人民醫院的院門外。
車門「嗒」地一聲輕響,七個人落地,動作快而整齊,臉上帶著一股肅穆之色。。
小金是新來的,二十五六歲,身材精瘦,跟在常勝利身後,望了望空曠的醫院院子,壓低了聲音問:「隊長,線人說的那個入口,具體在哪兒?」
「二院後樓,廢棄的鍋爐房地下。」常勝利率先向前走去。
七個人沿著醫院側牆,往後樓方向摸去。
這是老院區,建於五十年代,樓與樓之間的路燈大半都壞了,走在裡面,只有自己的腳步聲。
常勝利幹這行三十年,什麼樣的場子沒見過。
可今夜這件事,從接到電話那一刻起,他心裡那根弦就沒松過。
就在這座城市裡,竟然會發生如此惡劣的事情。
「隊長,這案子,要是真的……「走在側翼的老趙小聲開口。
「先進去,進去看了再說。」常勝利打斷他的話。
廢棄鍋爐房的鐵門,沒有上鎖,或者說,原本鎖著的,但那把生鏽的鐵鎖,此刻已經被剪開。
常勝利蹲下來,拿手電照了照,沒說話,站起來推開了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
裡面是一段向下的石階,空氣潮濕,混著一股怪味。
他們順著石階下去,穿過幾道厚重的防水門,越走越深,頭頂的空間越來越低。
又轉了兩道彎之後,常勝利的手電光,照到了一扇沉重的鐵門上。
鐵門是開著的。
他推進去。
裡面是一片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的場景。
一排鐵籠,沿著潮濕的水泥牆擺開,高度勉強容一個人,裡面有人,活著的,半死不活的……
「他媽的。」
老趙在常勝利身後,冒出了一句粗口。
七個老刑警,見慣了各種現場,這一刻,也全都沉默了。
「開鎖……救人……」
常勝利沉了沉聲,同時心中也暗自琢磨,這件事要怎麼向領導匯報。
這件事情太大了,基本上可以確定,為了不應期必要的恐慌,百分百是不會告知民眾的,所以保密性一定要做好。
……
至於警方要怎麼處理,可就不管沈輕舟的事情了。
原本準備要出去的他,見烏影領著它的貓狗大軍回來,於是停止了動作。
「汪汪……」
烏影衝著沈輕舟狂吠幾聲,接著一張口,吐出幾個靈魂出來。
沈輕舟掏出幾張黃紙人,把他們全都收了進去,包括那叫徐子明的小男孩,這才摸了摸烏影的狗頭。
「要是以前,這些垃圾,就給你吃了哦,現在可不行,我有大用。」
沈輕舟說著,起身有點燃了幾根香火,烏影開心地圍著沈輕舟轉了兩圈,然後帶著它的小弟湊上前去吸食香火。
這才出了房門,同時給丁有亮發了個信息,讓他聯繫常勝利。
這單,就算是完成了。
不過……
還有一點收尾的工作。
沈輕舟看向手上那張收了徐子明的黃紙人,伸指彈了彈。
「爺今天心情好,日行一善,幫你一把。」
說完這句話,這才把黃紙人重新揣進了口袋。
沈輕舟沿著樓梯往下,走到一半,忽然停住。
客廳的沙發上,有一個小小的、半透明的身影,趴伏在沙發背上,腦袋整個兒埋進了靠墊縫隙里,兩隻小手死死地捂著耳朵,只有個小屁屁撅在外面,不住地發抖。
沈輕舟看了兩秒,走下了最後幾級台階。
「餵~」
沒有回應。
那個小屁屁,抖更厲害了。
沈輕舟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有些好笑地拍了拍小屁屁。
「小秋~」
「我在這裡。」小秋小聲地道。
沈輕舟:……
我當然知道你在這裡。
沈輕舟頗為無語。
「你在幹什麼?」
小秋小心翼翼地抬起頭來,往旁邊瞄了一眼,這才看向沈輕舟,小聲道:「剛才好嚇人,有個人在嗷嗷叫,叫的可嚇人了……」
沈輕舟:……
她說的應該是自己撕裂謝廣進和謝廣源兩兄弟靈魂的時候。
沒想到他們的慘叫聲竟然嚇到了小秋。
「好了,沒事了,有我在,你怕什麼?」
小秋聞言,似是想到了什麼。
「對哦。」
然後她翻身坐直了身體,不過還是向沈輕舟身邊擠了擠。
「老大,剛才你是不是幹壞事了?→_→」
看著她這副小模樣,沈輕舟伸手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
「你不是和你的捲毛姐姐一起出去了嗎?怎麼回來了?」
「天黑了,我就回來了呀,媽媽說,晚上小孩子不能在外面亂跑。」
好吧,她說的好有道理,雖然她是個鬼,天黑了不更應該出來嗎?
「那你的捲毛姐姐呢?」沈輕舟問道。
「哦,她和捲毛二姐姐去樓上了。」小秋指了指樓上。
而她空中的捲毛二姐姐,自然指的是林雲秀,姐妹兩個都是捲髮。
沈輕舟抬頭向著二樓瞥了一眼,卻見林雨濃正趴在二樓欄杆上看著他們。
沈輕舟招了招手,讓她下來。
接著對小秋道:「你媽媽有沒有告訴你,小孩子晚上要早點睡覺?」
小秋搖搖頭表示沒有。
「我覺這個可以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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