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呆呆的媽媽呀……」
沈輕舟在一旁坐了下來，目光同樣看向呆呆。
小傢伙正用樹枝挑起一隻螞蟻，要給小秋看。
「噢~噢……」
「你的確和她長的有幾分相似，是個很心善的姑娘，她以前經常來福利院幫忙，也捐贈了不少東西，後來她家裡遇到了點事……」
「當時呆呆被送來的時候，還在襁褓之中，福利院本已不收孩童，還是這種需要人照看的嬰兒，可看在她媽媽往日情分上，又見這小傢伙著實可憐，於是就收留了她……」
「這小傢伙年紀雖小，人也有些呆，但在這福利院中，卻甚是受她的哥哥姐姐們喜愛……」
「也包括沈先生你？」侯採薇笑看著沈輕舟。
「也包括我。」沈輕舟並未否認。
就在這時呆呆跑了過來，把木棍上的小螞蟻，抖落到沈輕舟的手背上，然後仰著小腦袋，看他反應。
沈輕舟也給足了她的情緒價值，裝作被嚇了一跳，趕忙甩動手腕。
「haha……」
小傢伙這才咧著嘴，露出滿口細小牙齒，大樂起來。
小傢伙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讓人見了，也不由心生喜意，也跟著樂呵，這或許也是大家喜歡她的原因之一。
見呆呆又跑去找小秋玩，沈輕舟收回目光，看向侯採薇道：「侯小姐今天突然向我打聽呆呆媽媽的事情，怕不是單純地只是想問她媽媽的情況吧？」
「哦，為什麼這麼說？」
侯採薇揉了揉腿上那隻毛絨玩具，笑語吟吟，好似完全不知沈輕舟在說什麼模樣。
「因為呆呆的媽媽又不是什麼秘密，不說福利院的阿姨們都知道，就連很多孩子都知道，所以你根本沒必要詢問我。」沈輕舟道。
侯採薇聞言沉默。
坐在一旁，一直聽著兩人對話的梁詩詩，這一刻感覺自己仿佛被兩人排除在外，根本搞不懂他們兩個在打什麼啞謎。
她張了張口，有種插不上話的感覺，當然，更多的是不知道說什麼。
就在此時，侯採薇忽然笑了。
「沈先生觀察很敏銳呢。」
這話是剛才沈輕舟誇她的，現在又被她給還了回來。
不過沈輕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掏出一根煙叼在嘴裡，剛想點燃，看到院子裡的呆呆，這才反應過來，差點忘了，這可不是在自己事務所，於是又把打火機給揣回口袋裡。
他這些細微動作，落在梁詩詩和侯採薇的眼中，卻讓兩人好感大增。
「我是開事務所的，干我們這一行，自然要比普通人敏銳一些的。」
沈輕舟之所以考慮和侯採薇攤牌，就是看出侯採薇似乎是察覺到什麼，與其讓她自己查出來，還不如自己主動告知，這樣還能把事情控制在一個可控範圍內。
他可不想把事情鬧大，讓呆呆的外公外婆知曉她的存在，不然會很麻煩，這兩人可都不是什麼善茬，到時候呆呆能不能留在福利院還真不好說。
如果他人在徽南市，有他護著，自然不懼這些，但如果他離開了徽南市，又能靠誰？靠福利院這些阿姨嗎？這根本不現實。
「所以，她真的和我有點關係？」
侯採薇說話的時候，伸手拿過旁邊的包，從裡面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巾。
「你們這些學心理學的，還真是讓人討厭呢。」沈輕舟道。
梁詩詩在旁邊聞言，瘋狂點頭，但被侯採薇掃了一眼，立刻乖乖閉嘴，那麼大個子，卻一臉慫樣，縮在那裡，讓人覺好笑。
「科技太發達了也不好。」沈輕舟自然知道那紙巾里包著的是什麼。
要是過去，想要調查兩人有沒有血緣關係，是一件非常麻煩的事情，但現在只要花點錢，幾天就搞定，準確率還是百分之百。
侯採薇只是笑吟吟地看著他，同時把那張紙巾又收回了包里。
她不可能只聽沈輕舟一面之詞，有些事情還是要去求證的。
「呆呆的外婆叫徐秀梅。」沈輕舟道。
「徐秀梅？」侯採薇先是一愣，覺這名字有些耳熟，接著似乎這才想起這是誰來。
「徐秀梅？」
她再次念了一聲，這次聲音高了許多，甚至都有些變音，把坐在一旁的梁詩詩都嚇了一跳。
她雙目圓睜，一臉的難以置信。
「怎麼會……」
徐秀梅是她父母多年好友，她自然也是認識的，甚至還見過徐秀梅的女兒。
「所以……她是馬依依的女兒……是了……是了……」
侯採薇臉色瞬間變有些蒼白，這一切似乎都說通了，小的時候，就有人說過，她和馬依依很像，當時大家只是以為巧合。
後來兩家漸漸少了聯繫，這件事逐漸也就淡忘了，沒人再提起。
不過這依舊讓侯海生在她心中那完美的父親形象轟然崩塌。
侯海生不但事業上有所成就，對侯採薇母女也是沒話說，所以侯海生在侯採薇心中，一直都是一位極完美的父親形象。
但她畢竟是一名心理醫生，見過太多這樣表面完美，私底下極其齷齪的兩面人，所以剛才懷疑呆呆是不是父親小三的孩子，也是出於理性。
從感性上來說，她其實並不相信父親會包小三。
可現在看起來，似乎是比包小三更加嚴重。
徐秀梅是什麼樣的人？
她老公馬衛國更不是一般人。
這事要是捅出去，那事情就真的鬧大了，對兩個家庭來說絕對是毀滅性的打擊。
見侯採薇臉色有些蒼白的模樣，沈輕舟笑道：「你也不用太過擔心，其實徐秀梅並不知道有這麼個外孫女的存在。」
「我擔心的是這個嗎？」侯採薇有些無奈地道。
「那你是在擔心你爸媽？」沈輕舟笑問。
侯採薇這才輕輕頷首。
坐在一旁的梁詩詩此時卻是坐直了身子，雙眼放光，她似乎聞到了瓜的味道。
「其實你不用太在意，你爸跟徐秀梅的事情，那時候沒有你，甚至也沒你媽。」沈輕舟道。
這句話的確安慰到了侯採薇。
她仔細想想還真是，按照馬依依的年齡來算，她出生的時候，她父母似乎真的都還不認識彼此。
「所以說，呆呆其實是我外甥女？」
「是的。」
既然話已經說開了，沈輕舟索性把事情從頭到尾的經過全都告訴了侯採薇。
侯採薇聽聞之後，心情非常複雜。
馬依依也算是她的姐姐，沒想到經歷這麼多。
「那馬衛國真不是個東西，馬依依怎麼著也是他養大的女兒，他竟然也下去手。」梁詩詩護在一旁義憤填膺地道。
「前段時間他們在鬧離婚，也不知道現在離了沒有。」沈輕舟道。
上次老鍾接到馬衛國讓調查徐秀梅出軌證據，就是為了離婚能多分割一些財產。
而也正因為如此，沈輕舟才發現呆呆的身世。
「我打電話問問……」
侯採薇手剛伸進包里，卻又遲疑了。
要是徐秀梅現在離婚了，她讓她爸去問，會不會肉包子打狗，死灰復燃？
沈輕舟見狀，有些好笑地道：「如果你爸一直還和徐秀梅有聯繫，這事他不可能不知道，還用專門去問？」
侯採薇一聽也是，這才掏出電話打給了侯海生。
果然如同沈輕舟所想那樣，侯海生不但知道徐秀梅已經離了婚，而且還把馬衛國踢出了康瑞集團。
康瑞集團中，馬衛國占股33%，徐秀梅占股25%，而呆呆的媽媽，也就是他們的女兒占股10%。
所以從現在的結果來看，徐秀梅應該是到了女兒的支持。
不過即便如此，馬衛國依舊是康瑞集團的第二大股東。
不過以馬衛國過去所做的那些事情，他不可能就這麼甘心的。
所以後面，勢必還會有一陣「腥風血雨」。
不過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本就不關他的事情。
他唯一擔心的，就是把呆呆給牽扯進去。
於是他這才道：「過些日子，我要外出一趟，我自己也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所以這福利院，還希望侯小姐能幫忙照看一二。」
「我看你不是讓我照看福利院，而是照看呆呆吧？你鋪墊了這麼多，對我又是知無不言，原來這就是你的目的。」侯採薇也是聰明人，立刻明白了沈輕舟今天為何會跟她說如此多。
沈輕舟沒有否認，而是把目光重新看向呆呆。
呆呆正抓著青鸞，大張著嘴巴，把它往嘴巴里塞。
她當然不是想要吃了青鸞，而是想學著電視上的啄木鳥醫生，讓青鸞幫她看看牙齒。
但青鸞可嚇壞了，使勁掙扎，咕嘰~咕嘰~叫的那叫個悽慘。
小秋在旁邊急團團轉，她可是知道青鸞厲害的，正擔心青鸞突然變大，一口反把呆呆給吞了。
沈輕舟有些好笑地起身走上前，伸手在呆呆小腦袋上敲了一下，然後把青鸞從她手上奪過來。
青鸞立刻飛到了梧桐樹上，衝著呆呆咕嘰咕嘰叫著，表達自己不滿。
「真是個小傻瓜。」
沈輕舟低頭看向呆呆，卻見她兩根食指豎起，往自己頭頂上放。
「你想幹什麼？」
呆呆停頓了幾秒，然後大聲嬌喝道：「憤怒的牛牛，撞你屁屁。」
沈輕舟轉頭就跑，他也不跑遠，也不跑快，就圍著梧桐樹轉圈圈。
沒兩圈，就累小傢伙吐舌頭。
梁詩詩和侯採薇坐在廊檐下，笑看著這一幕。
「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孩子氣。」梁詩詩道。
「他是誰呀？」侯採薇陰陽怪氣，故意地道。
「今天辛苦你們了，來，吃西瓜。」這個時候，崔阿姨端著切好的西瓜從屋內走了出來。
見到兩人圍著梧桐樹轉圈圈，也不意外，只是大聲地招呼了一聲。
「小舟，不要再逗呆呆了，快點過來吃西瓜。」
「他們經常這樣嗎？」侯採薇好地問道。
「是啊，小舟這孩子，別看是二十好幾的人，其實性格就跟孩子一樣，單純的很。」
崔阿姨笑呵呵地說了一句，轉身就又進屋去了。
「別追了，我們去吃西瓜。」沈輕舟回頭向呆呆求和。
卻不想這小傢伙固執很。
「不……不要……撞……撞你屁屁……」
此時她已經累小手都舉不過頭頂了。
連小秋看了，都覺老大太壞。
於是正義感爆棚的她，突然跳到沈輕舟的前面，張開手臂道：「呆呆，我幫你攔住他。」
沈輕舟一個不察，直接撞到小秋身上。
然後——
他從小秋身上直接穿了過去。
小秋雖然能顯形，但也只是讓別人看到，依舊還是鬼啊。
小秋被沈輕舟從身體上穿過，自己不覺有什麼不對，呆呆也只是撓撓小腦袋，感覺小秋突然出現在小舟哥哥身後好神，根本沒有多想。
但是梁詩詩和侯採薇兩個人就沒那麼好糊弄了。
梁詩詩手上的西瓜直接掉在了地上，而侯採薇更是被一口西瓜給嗆到，拍著胸口不停咳嗽。
「我……我剛才沒有眼花吧？」梁詩詩有些疑惑地道。
「你剛才看到了什麼？」侯採薇一邊咳嗽，一邊問。
「我看到沈先生從那小姑娘身體上穿過去了。」梁詩詩道。
「我也看到了，難道我們同一時間眼花了？」
侯採薇說著，直接把手上的西瓜放下，一邊拍著胸脯給自己順氣，一邊向著梧桐樹下走去，梁詩詩也趕忙起身跟上。
而沈輕舟本想要跟兩人掩飾一番，可卻被呆呆給抓住，她正在用自己的腦袋撞沈輕舟的屁股呢。
撞一下就嗷一聲，撞一下就嗷一聲……
奶凶奶凶的。
小秋則是在一旁意地叉著腰。
「我厲害吧，一下子就把老大給攔住。」
她趁機邀功，但是呆呆此時哪裡還能聽見她說什麼，她現在只專注撞小舟哥哥的屁股。
侯採薇是個聰明的人，走上來沒有直接去詢問正被呆呆拖拽著的沈輕舟，而是伸手去拍小秋肩膀。
沈輕舟交代過小秋，平日裡儘量不要讓人碰，也不要去碰不認識的人。
可現在小秋正在意，根本沒察覺後面走上來的侯採薇和梁詩詩兩人。
於是一隻手掌落到她小小的肩膀上。
結果如何，自然不言而喻。
侯採薇看著自己空空的手掌，吞咽了一下口水，有些發愣。
大上午的，太陽高照，她卻覺這梧桐樹下的陰涼透著一股陰冷。
而跟在後面的梁詩詩揉揉眼睛，疑惑地伸手去摸小秋。
但小秋這個時候已經回過神來，自然不給她摸，直接躲到了沈輕舟的身後。
沈輕舟：……
「沈先生，你能跟我們解釋一下，剛才這是怎麼回事嗎？」
「解釋什麼？」
「解釋剛才那孩子怎麼回事？」
「孩子，什麼孩子？你們是說呆呆嗎？她只是想撞我屁股。」沈輕舟說著，伸手把呆呆摟到了前面。
「你不要裝傻，你明知我們說的是你身後的孩子。」侯採薇道。
「我身後的孩子，我身後哪有什麼孩子？」沈輕舟說著，摟著呆呆，直接移到了一邊。
然後——
兩個姑娘瞬間呆滯了。
梁詩詩更是一個大步上前，直接看向沈輕舟伸手。
「真的沒有，我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沈輕舟原地轉了個圈。
「人哪裡去了？」兩女一臉疑惑。
「什麼人？肯定是你們兩個眼花了。」沈輕舟無比認真地對兩人道。
侯採薇一臉囧色地道：「你看我像是傻子嗎？」
她說完話，轉頭看向梁詩詩。
卻見她正蹙著眉，捏著下巴，一臉難道真的是自己眼花的表情。
侯採薇：……
侯採薇不是傻子，但現場有個小傻子。
呆呆這小東西見小秋忽然不見，立刻四下尋找起來，翻翻沈輕舟的口袋，掀開沈輕舟的衣服，甚至還想把他褲子給扒開瞧瞧。
然後就從口袋裡翻出一大疊的黃紙和黃紙人。
呆呆對這些不感興趣，棄之如敝履，但是侯採薇和梁詩詩卻不是傻子，瞬間想到了什麼。
她們更是想起事務所關於業務範圍的介紹。
原來那上面所說都是真的。
而就在此時，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小秋的呆呆，終於忍不住開口詢問。
「……小秋姐姐呢？你把她藏到哪裡去了？快點把她交出來，不然……不然我要揍你屁屁了哦。」呆呆握緊小拳頭，一副奶凶模樣。
沈輕舟沒回答呆呆，而是看向侯採薇和梁詩詩兩人。
侯採薇見狀，笑著說，「從你來福利院，已快有兩個小時，那隨你來的小姑娘，一直在和小秋玩耍，你不要告訴我們，這兩個小時，我們一直在眼花吧？」
梁詩詩在一旁聞言連忙點頭，「對對對。」
沈輕舟伸手拍了拍呆呆的小腦袋，對兩人道：「其實你們心中有所猜測不是嗎？」
兩人聞言卻是沉默，猜測歸猜測，這麼多年的三觀，一時間讓她們有些難以接受。
「好了，小秋，出來繼續和呆呆玩吧。」沈輕舟道。
小秋聞言，這才從沈輕舟的身後顯現出來。
「嘿~」
小秋探出一個小腦袋，正對上呆呆向後看的目光。
然後呆呆的瞳孔漸漸擴大，露出一臉驚喜之色。
「ha~」
她咧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好了，你們一起去玩吧。」沈輕舟道。
他完全沒意識到，今日這樣做的後果有多嚴重。
因為從這天開始，呆呆就一直認為沈輕舟有個魔法屁股，能從屁股里變出人來。
雖然呆呆很小，但她記性還特別好，只要聽過的，見過的，就不會忘。
而侯採薇和梁詩詩兩女同樣震驚地看著這一幕。
同時又有點汗毛豎起，身體發涼的感覺。
是既害怕，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