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就是羅家壩了。」
於峰韜停好車來到沈輕舟身後,而跟在他身旁的蘇辭手中則是拿著個儀器。
儀器只有巴掌大小,像個體溫槍,不過上面卻有著像心電監測儀一樣的波峰圖,此時正發出滴滴的蜂鳴聲,著實有些擾人。
「這裡峰值好高。」蘇辭驚嘆地道。
蘇辭沒來過羅家壩,她加入特事局的時候,羅家壩相關檔案都已經被封存了。
沈輕舟回過頭看向她道:「能不能把你們手上的那玩意關了,很吵人,還有……」
兩人不知何時,眼睛上戴上了一副造型古怪的眼鏡。
「這是我們特事局研發出來的照魂鏡,原理其實就是鬼的特殊磁場……」
沈輕舟直接把手伸過去,打斷他道:「給我看看。」
於峰韜只能無奈把眼鏡取下遞給了他。
沈輕舟接過帶上,眼前的視野和之前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只有等遇到鬼,這眼鏡才有作用,平時也就是一副普通眼鏡。」
沈輕舟聞言,頓時失去了興趣,取下眼鏡還給了於峰韜。
接著對兩人道:「把手伸出來。」
於峰韜和蘇辭兩人雖然有些不解,但略微猶豫了一下,還是各自伸出了手掌。
沈輕舟伸指在兩人掌心各點了一下,兩人覺似有什麼東西從對方指尖流入掌心,可再想細看,卻發現什麼也沒有。
等他們把手掌反過來,這才發現手背上有個特的符文。
「這樣就方便多了。」沈輕舟道。
「沈先生……呃……」
於峰韜疑惑抬頭剛想詢問,然後聲音就卡在了嗓子眼裡。
因為沈輕舟身後的那座殘破牌坊,此時卻大變模樣。
牌坊雖然依舊滿是歲月的痕跡,但卻不再殘破,橫樑上「羅家壩」三個大字筆畫飽滿,朱紅漆色鮮亮像剛描上去的,檐角垂著幾串簇新的銅鈴,風一吹,叮鈴叮鈴的脆響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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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牌坊後面的村落,原本死氣沉沉,像是匍匐在大地上的一具屍骸。
此時卻是雞犬相聞,隱有人聲,一副田園人家的景象。
「這……這怎麼可能?」
於峰韜和蘇辭皆是感到一臉的難以置信。
但他們很快回過味來,低頭看向手背上的那枚符文。
「走吧,我們進去看看。」
沈輕舟沒在意他們的驚訝,直接跨步走進了牌坊。
不過在路過牌坊的幾根石柱之時,沈輕舟低頭看向下面幾隻正在刨食的雞。
於峰韜也注意到了,這些家養雞,不可能出現在這廢棄的村子裡。
所以眼前的要麼是幻覺,要麼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雞。
但沈輕舟似乎並不在意,只是掃了一眼,然後就直接走了,他也只能跟上。
隨著越往裡面走,兩人越是吃驚。
順著土路往裡走,半人高的荒草消失不見。
原本坍塌的房屋,此時全都粉牆黛瓦,木窗木門,有的半開著,裡頭飄出淡淡的炊煙。
曬穀架支在院門口,竹匾里攤著金黃的稻穀,幾隻老母雞低著頭在竹匾邊啄食,時不時撲棱一下翅膀。
村中不時傳來狗吠和兒童嬉戲之聲。
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手裡拿著半塊糖糕從三人身邊跑過,還好地看了三人一眼。
挑著水桶的漢子從對面走來,扁擔壓吱呀作響。
牆根下蹲著個抽旱菸的老頭,吧嗒吧嗒吸著旱菸,用一雙渾濁的眼神,好地打量著三人。
人聲、雞犬聲、扁擔吱呀聲、曬穀的拍打聲,一下子全冒了出來。
原本荒蕪死寂的空村,不過眨眼功夫,就變成了一幅雞犬相聞、炊煙裊裊的鮮活模樣,連空氣里都飄起了淡淡的清甜味,一切看起來是那麼的美好。
「這……這幻象,怎麼會這麼真實……」
蘇辭伸手摸向路邊一棵樹,神色有些驚疑不定。
然後就見她掏出一個類似於紐扣電池一樣的東西,貼在了太陽穴的位置。
然後她就站在原地不動了,原本驚疑的眼神,似乎也變清澈起來。
「這是【破妄貼】,除了可以利用電流刺激大腦,讓人從幻想中脫離出來外,電流本身也會干擾磁場……」
於峰韜說著,也掏出一枚貼在了自己太陽穴上。
然後就見他臉上肌肉一陣痙攣,然後眼神瞬間變清澈不少。
「我這裡還有,你要不要試試?」他衝著沈輕舟道。
「不用……」沈輕舟直接搖頭拒絕。
而此時,在於峰韜和蘇辭的眼前,正有一副特的景象。
因為【破妄貼】並不是持續放電,而是間歇性的,所以就在他們眼前,出現了現實與虛幻不停交替的特景象。
蘇辭率先把貼在太陽穴上的【破妄貼】給取了下來。
不只是因為持續被電帶來身體上的痛苦,還有這種現實和虛幻的不停交替,讓她產生一種眩暈的感覺。
「你們跟緊我,小心腳下。」沈輕舟提醒一句道。
假的就是假的,如果被眼前幻象所迷惑,有可能一腳踩進坑裡,這是很危險的一件事。
有句話叫無知者無畏,如果不是沈輕舟給他們兩個種了個符文,他們有可能不會被這麼輕易拉入幻境當中。
但他們既然跟著一起來,肯定不是為了看著沈輕舟對著空氣跳大神。
所以沈輕舟直接把他們給拉了進來,也讓他們感受一下自身的實力。
畢竟面對國家暴力機器,想要對等說話,最好的方式,就是秀一下肌肉。
而他們讓沈輕舟來處理這處廢棄的偏僻村落,何嘗不也是這個目的。
「我們現在要去哪裡?沈先生您是不是已經有了目標?」
於峰韜見沈輕舟大步往前,沒有絲毫停頓的跡象,忍不住開口詢問。
「你們沒注意到到嗎?」
「注意到什麼?」
「這村里無論是人還是動物,頭上都有一根線……」
「線……」
於峰韜和蘇辭聞言,向著旁邊望去,樹蔭下趴著一隻土狗,果然就見那狗頭上有一根線筆直地刺入虛空當中,不知消失在了哪裡。
「所以,沈先生,您已經知道,這線是從哪裡來的?」
「既然是線,有終點,自然會有起點……」
沈輕舟腳步不停,在村里彎彎繞繞一陣。
終於走進村子最深處的一座小院。
院子裡有一棵很老的梅樹,樹幹扭曲,枝丫伸展很開,有幾枝已經越過了院牆,伸到了外面的小路上。
樹下,放著一張木質的長案。
長案上,擺著幾個形態各異的木偶。
有人形的,有獸形的,有的面目精細,有的只是粗糲的雛形,還有一些零散的關節和機括,擺雜而不亂,看出來,做這些東西的人,是個很有經驗的老手。
案台的一側,還擱著一個小小的爐子,爐子旁邊,有幾根已經用完了的蠟燭,蠟淚凝固在案台邊緣像哭過的痕跡。
沈輕舟走到案台前,俯身仔細查看起那些木偶。
於峰韜看到旁邊有張泛黃的圖譜,畫的全是人偶骨架,從顱骨到指節,標註非常詳細,旁邊還用小楷寫著「魂棲三寸,骨承七分」。
角落的竹筐里,堆著些布片。
蘇辭湊過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白了。
那布片邊緣泛著暗褐色,紋理細膩不似布料,邊緣還帶著細密的針腳,像是從什麼東西身上縫過又撕下來的。
「這是……人皮?」她聲音有些發緊。
「這是人偶師?」於峰韜猜測道。
「準確地說,應該是偃師。沈輕舟環顧四周……這村里所發生的一切,應該是跟此處的偃師有關。」
沈輕舟環顧起四周,見院中有口井,於是走了過去,低頭向著井中望去。
於峰韜和蘇辭也好地湊了上來。
卻見井水清澈,可三顆腦袋湊在井口,水面上卻只有晃動的天光,根本沒他們的倒影。
「咦?」蘇辭先是驚咦一聲,可還不等她說話,卻見水面忽然輕輕晃了晃。
然後出現一位頭戴鳳冠,身穿嫁衣的女子,不過她的鳳冠歪斜在烏黑的髮髻上,臉色慘白沒有絲毫血色,不過長倒是不錯,此時她正仰著臉,從井底仰望著三人。
她目光溫潤,似嗔似喜,似是一位剛嫁為人婦的良家女子。
可就在下一秒,她的嘴角緩緩咧開,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一個非人般的詭異笑容。
「不好~」
於峰韜驚呼一聲,就想往後退去,可就在此時,井水裡「唰」地射出三根暗紅細線,纏上了他們的脖子,冰涼滑膩,像活物似的往皮肉里鑽。
接著一股巨力從井底猛地往下拽。
三人只覺脖頸一緊,腳下瞬間懸空,整個人順著井口栽了下去。
耳邊風聲呼嘯,預想中的落水聲卻沒傳來,取而代之的是「噗」的一聲悶響,重重摔進了鬆軟冰冷的泥土裡。
濕冷的泥土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往嘴裡、鼻子裡、耳朵里鑽,沉甸甸壓在胸口,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絕對的黑暗讓人發瘋,空氣越來越稀薄,肺部仿佛要炸開一樣。
這是被活埋了?
沈輕舟還有心情思索。
於峰韜和蘇辭兩個人就慘了。
蘇辭的尖叫卡在喉嚨里,只剩細碎的嗚咽。
她拼命想抬手扒開臉上的土,可手腳像灌了鉛,紋絲不動。
窒息感潮水般漫上來,眼前陣陣發黑,死亡的寒意順著脊梁骨往上爬。
於峰韜也好不到哪去,牙關咬咯咯作響,額頭青筋暴起,卻連一根指頭都動彈不。
就在兩人感覺快要嘎掉的時候,手背上的符文忽然動了起來,在手背上飛速遊走,一路爬到手腕、小臂,最後停在了胸口的位置。
「呃……」
蘇辭猛吸一口,緊跟著劇烈地咳嗽起來。
她驚魂未定地低頭,發現自己根本沒掉進井裡,也沒被土埋。
她正站在一口枯井邊,半個身子探在井口外面,一隻腳甚至已經抬了起來,再往前多傾半寸,就一頭栽進去。
腳下的枯井黑洞洞的,哪裡有什麼清澈井水,更沒有什麼紅衣女子。
井底堆著碎石和爛樹葉,一股霉腐的氣味往上沖。
旁邊的於峰韜也喘著粗氣,手扶著井沿,指節捏發白。
他同樣是半個身子探在外面,額頭上全是冷汗,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後怕。
只差一點。
只差一點,他們就會自己栽進這口枯井裡。
而沈輕舟站在井邊,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塵,似乎完全沒受影響。
「沈先生,剛才這是……」
「一點小把戲,同樣也是幻象。」沈輕舟道。
蘇辭默默取出【破妄貼】貼在太陽穴上。
她寧願被電,也不願意再經歷剛才那種被活埋的痛苦。
「剛剛那女的,是什麼人?」於峰韜有些好地道。
「不知道,但肯定跟這位偃師有關。」沈輕舟指了指院中長案。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要怎麼找到她?」蘇辭道。
「是啊,她要是躲著不出來,我們還真拿她沒辦法。」於峰韜道。
「誰說的,你們跟我來。」沈輕舟說著,轉身直接出了院門。
於峰韜和蘇辭趕忙跟上,在快要走出院門的時候,蘇辭忍不住回頭又看了眼枯井。
然後她就發現,剛才井底的女子,不知何時坐在了井沿上,正直勾勾地看著他們。
而且她的身體,竟是木頭拼湊而成,也就是說,這女鬼,其實是一具木偶。
蘇辭被嚇寒毛直豎,可就在這時,【破妄貼】的電流刺激了她的神經,干擾了她的磁場,讓她短暫脫離了幻象,再看的時候,哪裡還有什么女鬼。
於是她趕忙追上沈輕舟道:「那女鬼應該就在井裡,剛才我看到她坐在井沿上。」
「哦,我知道,幻象罷了不用在意,她本體並不在這裡。」
「這樣嗎?對了,我剛才看到她……她是個木偶。」蘇辭又道。
「嗯,不是說了嗎,這村裡的事情,都跟這位偃師有關。」沈輕舟一邊說著,一邊把目光看向路邊的一條狗。
「沈先生……你這是?」於峰韜有些詫異。
沈輕舟沒回答他,而是小心地向那隻狗靠近。
這是一隻黃色土狗,並沒什麼特別的地方。
見沈輕舟靠近,它也如同正常的狗一樣,警覺地站了起來。
「乖狗狗,不要怕……」沈輕舟口中說道。
然後整個人一下撲了過去,把它按在了身下……
於峰韜和蘇辭:……
土狗自然不甘被捉,張口欲咬,卻被沈輕舟一巴掌呼在嘴上,直接打掉了下巴。
這狗早就死了,只是個靈魂,現在被一巴掌打缺了一塊。
沈輕舟卻沒管這些,而是伸手直接抓住它頭頂上的那根線,把它扯過來,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