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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嫁衣傀儡

2026-10-10 04:57:56 作者: 包公魚

  「你這是做什麼?」於峰韜見狀有些吃驚。

  這線明顯不是什麼好東西,現在他還主動往自己手腕上系,這不是上杆子找死嗎?

  「當然是找到這……呃……」沈輕舟話還沒說完,手腕上的線就直接斷了。

  很顯然,羅家壩這背後的元兇,也猜到了沈輕舟的做法,主動截斷了與沈輕舟的聯繫。

  看著手腕上那垂落的細線,沈輕舟伸指把它給勾住。

  可還不等他細瞧,就見那細線,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最終徹底消失。

  「狗日的……,真的是一點痕跡也不留啊。」沈輕舟也頗為無奈。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蘇辭有些茫然問道。

  「再去找一個。」沈輕舟道。

  隨手把剛捉的狗給丟在了地上,那原本被他一巴掌給打殘缺的下巴,竟然慢慢在恢復,不過它的靈魂似乎變更加透明起來。

  於峰韜和蘇辭聞言自然不會反對,跟隨著他順著小路,徑直往村里返回。

  幾人沒走多遠,就見一家屋檐下坐著個小孩。

  大概五六歲的年紀,手裡拿著個撥浪鼓,正好地看著三人。

  小孩穿著一身粗布衣服,長倒挺白淨。

  「他這一身衣服,恐怕都是民國時期的了吧。」沈輕舟捏著下巴,評頭論足地道。

  因為小孩穿的還是那種鑲邊藍底交領衣。

  「解放後,不少偏遠地方,還是保留了明清服飾的習慣。」於峰韜在旁邊小聲解釋道。

  但沈輕舟其實並未在意,只是隨口一說而已。

  沈輕舟還沒說話,那小孩就開口問道:「你們是從哪裡來的?」

  他的話雖然帶著很重的口音,但依舊能感受到聲音里那滿是好和童稚。

  這種聲音,能讓人下意識地放下戒備。

  沈輕舟還沒說話,蘇辭就率先道:「我們是從外面來的。」

  「外面哪裡?張家集?平豫?還是其他什麼地方?」

  蘇辭聞言,還想繼續回答,卻見沈輕舟忽地蹲下,一把把小孩手中的撥浪鼓給奪了過去。

  「小孩,你這撥浪鼓如此精巧,肯定是偷來的吧?拿過來給我玩玩。」

  說著,他還搖動了兩下手上的撥浪鼓,發出一連串的咚咚之聲。

  這撥浪鼓鼓身鏤花填金,墜珠懸玉,搖起來叮咚悅耳,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能擁有的,和小孩那一身衣物完全不搭。

  聽沈輕舟這麼一說,於峰韜和蘇辭這才反應過來,按說不應該如此才對,作為政府的人,他們的觀察力絕對不會弱,這麼明顯的錯誤,不應該會犯。

  

  既然如此,那只能說明這裡面有著他們不清楚的貓膩。

  所以兩人也不敢搭話了,當然,小孩也不跟他們說話了,因為被搶了撥浪鼓的小孩非常生氣。

  原本坐在屋檐下的他,直接撲向了沈輕舟。

  那小孩原本白淨的臉,在撲過來的瞬間陡然變成了青灰色。

  嘴角向耳根裂去,露出一嘴細密發黑的尖牙。

  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的童稚軟萌。

  他的胳膊以一種絕不可能的角度向後彎折著,手腕卻擰成麻花狀,十根指甲瘋長出來,泛著青黑的寒光,直抓沈輕舟的面門。

  更詭異的是,他整個人撲在空中的姿勢僵硬。

  腰杆筆直,膝蓋不彎,像被人提著後領扔過來的。

  脖頸、肩窩、手肘、膝蓋處,都繃著幾根極細的暗紅絲線,順著他的肢體往上延伸,沒入頭頂的虛空里,看不見盡頭。

  隨著他撲殺的動作,那些絲線微微繃緊,發出細不可聞的「嗡」鳴。

  「小心。」

  於峰韜手按在腰上,那裡有一柄高頻磁力刀。

  這武器,在日常生活中,傷害輸出其實很小,基本上沒太大的作用,但對鬼物來說,卻是致命利器。

  沈輕舟卻紋絲不動,直等那黑森森的指甲快碰到鼻尖,才微微偏頭。

  指尖快如閃電地探出,兩指精準鉗住了小孩細瘦的手腕。


  也沒什麼聲響。

  小孩的身體,沿著手腕開始往上從內外翻。

  乾坤倒轉本就是一種規則性力量,管你有沒有實體,都會內外顛倒,上下顛倒、前後顛倒……

  所以即便是這小孩是鬼,身體只是意識和磁場的結合,也依舊沒能逃脫被翻轉的命運。

  那小鬼的靈體瞬間就變了形。

  原本的五官擰成了一團亂麻,裂到耳根的嘴歪到了太陽穴,細密的尖牙戳在外面,看著說不出的噁心詭異。

  它連完整的人形都維持不住,軀幹像被擰過的抹布,扭曲成一團,四肢更是折成了匪夷所思的角度,偏偏還沒散。

  「吱~」

  尖銳到刺耳的嘶鳴從小鬼喉嚨里擠出來,不是人聲,像指甲刮過玻璃。

  它癱在地上,扭曲成一團的身子不停抽搐,魂體越來越淡,眼看就要被攪散了。

  但那連結在它肢體上的絲線並未斷。

  蘇辭看頭皮發麻,下意識別開了臉。

  即便是鬼魂,被這麼生生從里往外翻,也太過瘮人。

  沈輕舟卻面不改色,伸手捏住其中一根絲線,感受到細微的拉扯力道。

  沈輕舟伸手往前一揮,甩出一沓黃符。

  符紙脫手的瞬間仿佛擁有了生命,自行在空中拼湊在一起,形成一個臉帶面具,手持雙槌的精緻小人兒。

  正是沈輕舟藉助謝廣進兩兄弟的雙生魂魄,解讀出的符文後製作成的紙人——鐵錘。

  「去。」

  沈輕舟指尖一彈,手上的細線直接纏在了鐵錘的手腕上。

  鐵錘很是人性化地低頭看了一眼。

  這一次線沒有斷,沈輕舟也不由鬆了口氣。

  於峰韜看驚:「沈先生,這紙人是……?」

  「她叫鐵錘。」沈輕舟並未多做解釋。

  可浮在空中的鐵錘聽到沈輕舟這樣叫她,立刻凌空飛來,揮舞著手中紙錘,錘向沈輕舟的腦袋。

  沈輕舟趕忙閃身避了過去,伸手捉住她的後頸,把她拎在了手裡。

  有些無奈地道:「這小東西脾氣不太好,似乎不太喜歡鐵錘這個名字。」

  「她是女孩子嗎?」蘇辭道。

  「嗯……」這個問題難住沈輕舟了。

  因為她只是個紙人,哪有什麼性別。

  不過她的組成符文,是從祭壇少女身上解讀出來的,或許正因為如此,她表現出了女性化特徵。

  「女孩子怎麼可能會喜歡鐵錘這個名字?」蘇辭又道。

  沈輕舟覺她這話有點道理,但他決定不改,因為他覺這名字挺好聽,形象又容易記。

  鐵錘在沈輕舟指尖上掙扎兩下,似乎察覺到反抗不了,忽然就不動了,仿佛變成了死物,垂在他的指尖。

  沈輕舟有些好笑,伸手把她給拋到空中。

  「帶我們去找你手腕上那根線的主人。」

  而原本「死」掉的鐵錘,瞬間變靈動起來,在空中一個飛躍,向著村外一個方向飛馳而去。

  鐵錘飛相當快,始終懸在三人數丈前,像只引路的紙鳶。

  三人跟著它出了村子,順著一條被荒草掩蓋的土路向山里而去。

  出了村子,於峰韜和蘇辭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這次入眼,村子卻是再次變成了破敗的模樣。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鐵錘在一片坡地前停了下來,懸在空中打轉。

  「到了?」

  蘇辭往前探了探頭,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坡地上橫七豎八立著幾十座墳,石碑大多都斷了,歪歪扭扭地倒在土裡,剩下的也磨看不清字。

  更多的是連碑都沒有的土包,被荒草蓋著,說不出的荒涼。

  「這裡應該是羅家壩的祖地。」於峰韜掃了一眼四周。

  沈輕舟抬眼掃了一圈。

  整座坡地都籠著一層淡淡的黑氣,怨絲像密密麻麻的蛛網,從每座墳頭牽出來,最終都匯聚向坡地最中間那座不起眼的土墳上。


  「小心點。」

  沈輕舟提醒一句,話音剛落,三人腳下的荒草忽然消失了。

  眼前一花,青磚、木案、老梅樹的枝椏重新撞進視野里,他們竟又站回了剛才那座小院裡。

  只是這一次,院子不再是廢棄的模樣。

  長案擦乾乾淨淨,刻刀、刨子擺整整齊齊,案角的小爐子燒著松脂,飄出淡淡的煙。

  樹下站著一男一女,男人穿青布長衫,手裡握著刻刀,正低頭修著一具木偶的臉。

  女子穿月白襦裙,端著一碗熱茶走過去,眉眼溫柔,側臉的輪廓格外熟悉。

  「是她?」

  蘇辭脫口而出,後背瞬間竄起一層寒意。

  這就是井裡那個穿紅嫁衣的女人。

  只是此刻她素麵朝天,眼裡帶著笑意,完全就是一個正常的溫婉婦人。

  「這是……當年的景象回放?」

  於峰韜經常和鬼打交道,自然知道這些鬼會一遍遍「播放」自己生前最恨或最幸福的瞬間。

  他們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戲,院裡的兩人看不見他們,聲音也悶悶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沈輕舟沒說話,抱著胳膊靠在門框上,饒有興致地看著。

  畫面里的日子過很慢。

  男人是村裡的人偶師,手很巧,做出來的木偶能眨眼、能點頭,逢年過節挑去鄰村演木偶戲,總能圍滿孩子。

  妻子溫柔賢惠,操持家務,偶爾也坐在旁邊幫他給木偶縫衣服,夫妻倆的日子過平淡又和睦。

  直到有一天,男人從外面帶回了一本泛黃的舊書。

  從那以後,男人就像變了個人。

  他不再出門演木偶戲,整日把自己關在院子裡,對著那本書刻刻畫畫,案上的木偶越做越精細,關節處都鑽了細密的小孔,穿著細幾乎看不見的絲線。

  整個人也越來越瘋魔起來。

  院裡的氛圍一點點變了。

  長案上開始出現細小的骨片,竹筐里的碎布越來越多,顏色也從尋常布料變成了泛著褐的人皮碎片。

  村里開始斷斷續續丟孩子,都是五六歲的小童,今天丟一個,明天丟一個,找遍了全村都不見蹤影。

  妻子漸漸起了疑心。

  這天男人出門買木料,她收拾屋子時,從床底下翻出了幾樣東西。

  長命鎖、小銀鐲子、虎頭鈴,都是村里失蹤孩子的物件。

  畫面里的女人臉色瞬間慘白,手一抖,虎頭鈴掉在地上,叮噹作響。

  男人恰好這時推門進來了。

  他看見地上的虎頭鈴,臉上的溫柔一點點退去,眼神變陰冷又偏執。

  「你翻我東西了?」

  「這些孩子……那些孩子是不是你殺的?」

  女人抖著聲音問,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你瘋了?」

  「人命算什麼。」

  男人一步步走過去,聲音極為陰冷。

  「童骨最韌,童皮最軟,用來做人偶,是最好的料子,你不懂,等我做出真正有魂的人偶,就能……就能讓它們像活人一樣……」

  「你瘋了……你真的瘋了。」

  女人往後退,撞在了長案上。

  「我沒瘋。」

  男人的目光落在妻子臉上,眼神越來越亮,像盯著一件稀世珍寶。

  「那些孩子都不夠完美,我做了這麼多,沒一個滿意的……直到我突然想通了……」

  他伸手撫上妻子的臉,指尖冰涼。

  「最好的料子,不就在我身邊嗎?」

  「你皮膚細,骨頭勻,長又合我心意。」

  他喃喃著,語氣近乎痴迷。

  「把你做成人偶,把你的魂封進去,你就永遠不會老,不會死,永遠陪著我,永遠都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女人嚇魂飛魄散,轉身就要跑。

  可男人早有準備。

  他一把拽住妻子的頭髮,把人狠狠按在長案上,抄起了手邊的刻刀。


  「別鬧,阿瑤。」

  他的聲音溫柔詭異。

  「很快就好了,很快我們就永遠在一起了。」

  畫面里沒有傳出慘叫聲,也沒有血腥的鏡頭。

  只看見長案邊的男人低頭忙了很久。

  等他再直起身時,長案上躺著一具栩栩如生的人偶。

  穿著紅色嫁衣,眉眼和他妻子一模一樣,皮膚細膩,關節處纏繞著細密的暗紅絲線。

  男人伸手,撫過人偶的臉頰,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完美。」

  就在這時,整個幻境忽然晃了晃。

  長案上的人偶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珠是純黑的,沒有眼白,臉也從溫婉的素白,變成了井裡那副慘白模樣。

  她緩緩轉過頭,空洞的目光直直看向院門口的三人,仿佛隔著時空,看到了他們。

  然後她咧嘴笑了起來,但卻笑人心底發毛,一股涼意從尾椎直衝天靈。

  仿佛是被什麼大凶之物給盯上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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