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峰韜因為經常外出執行任務,所以車上是有備用衣物的,甚至還有一些應急的水和乾糧。
畢竟干他們這一行的,誰知道什麼時候會遇到意外,多備一些總沒有壞處。
不過因為沈輕舟更加高大魁梧一些,所以衣服穿在他的身上短了一大截,給人感覺很是滑稽。
「走吧。」
沈輕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七分褲」,和腳上的人字拖,無奈地長嘆一聲。
好好的一套衣服,他硬是給穿出非主流的感覺。
蘇辭在一旁憋笑憋好辛苦,聞言趕忙帶頭朝前走去,然後就見她雙肩抖個不停。
沈輕舟:→_→
「沈先生,我們也下坡去吧,等會開車到了鎮上,看有沒有賣衣服的,我重新給您買一套。」已經笑完了的於峰韜出言道。
沈輕舟沒有拒絕,踏著人字拖,向著坡下走去。
於峰韜在後面趕緊跟上,他發現,資料上顯示沈輕舟貪財好色、肆意張揚、滿身惡習。
但相處之後,發現這人其實很好說話,相處起來,甚至覺非常舒服。
等三人重新回到村落,沒了幻象,映入眼帘的,只剩下斷壁殘垣,雜草叢生。
好好的一座百年古村,就這樣破敗了,著實可惜。
要是沒有鬧鬼這件事,在當地政府推動下,這裡說不定能發展成文旅景點。
似是看出沈輕舟的想法,於峰韜解釋道:「其實當地政府有過這個計劃,但被上面駁回了。」
「還真有這個計劃?他們就不怕鬼嗎?」沈輕舟有些驚訝。
「怕,但更怕窮,而且說實在的,沒有親眼所見,信有鬼的人並不多,當地為了發展經濟,還在乎這些?」
沈輕舟目光注視廢棄村落,隱隱透著興奮之色,因為替身術的關係,他手上靈魂消耗不少,如今正好補充一些。
羅家壩死者靈魂,多數淪為嫁衣木偶的傀儡,這也是為什麼能有如此龐大的幻象覆蓋住整個村落。
村民的靈魂散落在村中各個角落,他們以自身生前記憶為錨點,幻化出生前生活區域的景象。
這就如同一塊塊拼圖,最終形成一個完整的村落風貌。
「那……需要我們幫忙嗎?」
聽聞沈輕舟要清理村落里的孤魂野鬼,於峰韜自是積極響應。
「不用……」
沈輕舟說話期間,忽地伸手握爪,對著虛空一抓。
然後就見五條紅色絲線,從他指尖洶湧而出,插入虛空當中。
「這……這……」
於峰韜和蘇辭兩人瞠目結舌。
「這不是剛剛那女鬼的能力嗎?」蘇辭道。
「金光和雷電不也是嗎?不過那木偶也真是厲害,在如今這世道,竟然能保留下來如此多的能力,全盛時期,那多厲害啊……」於峰韜道。
而就在此時,沈輕舟對著虛空一抓,無數鬼魂憑空出現在了三人面前。
他們一個個身上都有一根紅線,聯結在沈輕舟的指尖。
不過此時他們個個神色呆滯,眼神沒有絲毫靈動。
沈輕舟也沒管這些,掏出幾張黃符射入鬼群當中,眾多鬼魂,仿佛受到了某種看不到的力量牽引,紛紛被吸入黃符當中。
按說,應該一張一鬼,可惜沈輕舟在雷光之下,不但身上衣物盡毀,所剩黃符也全都被毀,剩下的這幾張,還是剛才從坡上拾回來的。
都是他之前大範圍拋灑,沒被雨水打濕、雷電破壞,僥倖保留完整的。。
「好了,走吧。」
沈輕舟把黃符重新收起,拍拍手掌,顯雲淡風輕。
於峰韜和蘇辭兩人目瞪口呆,既震驚沈輕舟展現出的種種手段,又震驚這麼多的鬼,沈輕舟竟然就這麼輕描淡寫全處理完了。
三人繼續往村口走,路上於峰韜和蘇辭兩人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
然後蘇辭率先開口道:「沈先生,能請教你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說說看。」沈輕舟隨口道,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掏根煙,這才發現,煙也在雷光之下盡數毀了。
「媽了個蛋……」
沈輕舟心中暗罵一聲。
「你剛才使用的那些個能力,好像……好像和剛才那嫁衣木偶所使的一樣。」蘇辭滿是好地道。
沈輕舟瞄了她一眼,完全沒有否認的意思,直接道:「對呀,我從她身上學的,當然一樣。」
「還能這樣?」於峰韜一臉吃驚。
接著又有疑問,「那我們為什麼不行?」
「當然因為我是天才。」沈輕舟一副理所當然的說道。
於峰韜和蘇辭聞言,皆是無言以對,這話還怎麼接。
回去的路上,找了最近的鎮子,買了套衣服,吃了頓飯,歇息了一晚,這才往徽南市趕。
路上兩人也趁機和沈輕舟聊了不少。
雖然特事局這麼多年和鬼打交道,也總結出不少鬼的特性和能力,但畢竟趕不上沈輕舟這樣的專業人士,更何況這次還見到嫁衣木偶這般兇猛的鬼物,更是讓他們對自身感到不足。
沈輕舟也沒藏著掖著,告訴了他們不少關於鬼的相關事情。
總的來說,這趟羅家壩之行,雙方皆收穫頗多。
——
「好了,沈先生,我們先回去了,下次有機會再聯繫。」
於峰韜開車一直把沈輕舟送到了家門口。
沈輕舟擺擺手,轉身向院門走去。
但還沒等他打開院門,就聽見院子裡的笑聲。
「ha~ha……沒抓著……」
咦?呆呆竟然也在。
沈輕舟有些驚訝。
這傻憨的笑容,是呆呆特有的。
除此之外,沈輕舟還聽見院裡傳來青鸞咕嘰咕嘰的急促叫聲和腓腓喉嚨里傳出的低沉呼嚕聲。
兩個小東西似乎是在吵架。
院子裡顯極為熱鬧。
沈輕舟推門進去,傍晚的陽光灑在院落里,映照出一片橘紅。
呆呆就蹲在樹蔭底下,穿著一件粉色蓬蓬裙,手裡捧著個碗,碗裡盛著半碗小米。
小秋蹲在旁邊,好地看著呆呆把小米撒到前面石板地面上。
站在樹杈上的青鸞見狀,立刻撲騰著翅膀來啄。
然後躲在石頭後面的腓腓就猛地撲上來。
青鸞被驚振翅飛起,接著就是一陣咕嘰~
聽起來像是罵人,而且罵的還挺髒。
腓腓也不甘示弱,喉嚨里發出呼嚕呼嚕聲響回應。
一鳥一貓的爭吵,逗兩個小傢伙笑個不停。
原本清冷的院子裡似乎都變鮮活起來。
「呆呆,你說腓腓和青鸞誰更厲害?」小秋問呆呆。
呆呆愣了大概兩三秒,伸手指向腓腓。
「噢……」
「腓腓更厲害?」
青鸞和腓腓都是通人性的,自然聽懂兩人對話。
腓腓聞言喵了一聲,興奮地還在地上滾了一圈。
青鸞卻是不願意了。
「咕嘰~咕嘰……」
它直接從樹枝上撲棱著翅膀,落到了呆呆的腦袋上,直接用喙去啄她的小腦袋。
呆呆停頓了幾秒,這才反應過來,趕忙伸手去捂自己小腦袋,卻不成想手上還拿著米碗,這下子直接從自己頭上澆下來。
「咕嘰~」
青鸞再次叫了一聲,這次是興奮,直接低頭開始啄起呆呆腦袋上的米粒。
「哇……」
呆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其實青鸞也沒使勁,呆呆純粹只是被嚇哭罷了。
所以青鸞可沒管那麼多,哭?哭了也算時間。
直接低頭快速把呆呆腦袋上,肩頭上,還有小鼻樑上的米粒給啄去。
腓腓見了匍匐著身子,瞅准機會,直接撲向呆呆,撞進呆呆懷裡,然後把她給撞倒在地。
至於青鸞,早就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咕嘰~咕嘰……」
她站在樹梢上,好一頓嘲笑。
沈輕舟站在門口一直看著,此時也忍不住笑出聲來。
兩個小姑娘同時回過頭來。
見沈輕舟回來,齊齊向沈輕舟跑了過來,不過呆呆終究慢了半拍,像只小倉鼠一樣,人在地上滾了一圈,這才邁著小短腿,張開手臂跑向沈輕舟。
原本快要停下的哭聲,陡然變更大了。
但有個人,比她們兩個動作更快,不對,是一隻鳥。
青鸞在見到沈輕舟的瞬間,就電閃地落到了他的肩上。
然後在他耳邊咕嘰咕嘰叫個不停。
她一邊叫,還一邊豎起單個翅膀指向想往花叢里躲的腓腓。
很顯然,她是在跟沈輕舟告狀。
沈輕舟有些好笑,伸手把她從肩上捉下來,輕輕撫摸安慰幾句,許諾晚上請她吃好吃的,她這才消停。
而這個時候,小秋才跑到近前。
「老大,你肥來咯~」
「是啊,你在家有沒有乖?」沈輕舟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那是當然,媽媽說我是乖寶寶。」小秋一副當仁不讓的樣子。
「走吧,我們先進屋裡去。」
沈輕舟拉著她,迎向跑過來的呆呆,彎腰一把把她給抱起。
「好了,別哭了,青鸞告訴我,她可沒使勁。」
沈輕舟幫她擦了擦眼淚,有些好笑。
「噢~噢……」
呆呆指著重新飛到樹枝上的青鸞,很顯然,她還是很不服氣,想讓沈輕舟替她報仇。
沈輕舟一手抱一個,一手拉一個,走向屋子,遠遠就見江心月站在門口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
雖然沈輕舟出去才兩日,但江心月卻有一種他出去許久的感覺。
晚上自然好一陣痴纏。
雲雨過後,兩人這才說起呆呆的事來。
「孩子們都去上學了,也沒人陪,我看她一個人在福利院待著也是可憐,以前房子小不方便,如今這麼大的一個別墅,她來了,也熱鬧一些,而且正好還能和小秋做個伴……」
「還是你考慮周全。」
沈輕舟指尖順著她的背部曲線下滑。
「不過呆呆每周還有課,這可不能斷了。」沈輕舟叮囑道。
「你說的是那個叫趙海棠的小姑娘吧?」
原本趴在沈輕舟懷中的江心月直接直起了身,緊盯著他的眼睛。
「對,你幹什麼這麼大反應?」
「那姑娘可好看著呢。」江心月幽幽來了一句,然後重新趴在了沈輕舟懷裡。
現如今福利院的帳目完全由她代管,她自然知道每個月都有一筆錢會打到趙海棠的帳戶上。
開始的時候她也沒在意,因為長頸鹿福利院資助對象不止這一個。
可等她見到趙海棠的那一刻,瞬間警鈴大作,開始懷疑起沈輕舟別有用心。
「我是那樣的人嗎?」沈輕舟很是不滿。
「你是。」
「pa~」沈輕舟直接給她來了一巴掌,一陣uanuan。
「睡覺。」
沈輕舟雖然身體恢復了,但精神一直緊繃著,此時放鬆下來,人也開始犯困起來。
「你不會生氣了吧?」
「沒有。」
「好了,好了,我早就跟趙海棠打過招呼了,讓她直接來這邊給呆呆上課。」
「嗯,呆呆晚上一個人睡沒關係吧?」
沈輕舟有些擔心,她平日裡可是都跟哥哥姐姐一起睡。
「你還真心疼這個小傢伙呢,你先睡吧,我去看看她。」江心月翻身下了床。
沈輕舟「嗯」了一聲,意識開始迅速下沉。
恍惚間,再次來到船尾。
然後就見蘇溪正一臉幽怨地看著他。
「你都好久沒來看我了呢。」
「最近事多,耽擱了兩天。」沈輕舟笑著走過去,伸手捏住她的臉,入手一片微涼。
「最近感覺怎麼樣?那叫露易絲的小姑娘,有和你聯繫嗎?」
「當然,她……」
蘇溪話還沒說完,就聽頭頂忽地傳來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
「哇,是上帝次子,你活過來了?」
沈輕舟一愣,抬頭往上看去。
只見畫中湛藍的天幕上,居然貼著一張壓扁了的小臉。
淺棕色的捲髮蹭亂糟糟,藍眼睛圓溜溜的像兩顆玻璃彈珠,小鼻子壓扁扁的,正扒在「畫布」上往船里瞅,正是露易絲。
小姑娘顯然是整張臉都貼在了畫上,隔著一層畫紙,把臉印成了軟乎乎的一團,湊極近,連她臉上的小雀斑都看清清楚楚。
沈輕舟挑了挑眉,覺挺有意思。
這小傢伙竟然能通過這種方式,窺見畫中世界。
此刻隔著一層畫紙對視,倒像隔著魚缸看魚,只不過他們是缸里的,小丫頭是缸外的。
不過沈輕舟這次進入畫中,就是要給兩人「種符」,既然她自己主動湊上來了,就不用再麻煩把她給召喚過來。
於是伸手對著天幕隔空一抓,一道虛影就被他給抓了下來。
而遠在紐西蘭家中二樓過道上的露易絲,就那樣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好在此時正是凌晨兩點多鐘,家裡人全都熟睡,所以根本沒人發現躺倒在過道上的露易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