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舟有些想當然了。
鐵錘轟在嫁衣木偶的後心上不但未能起到絲毫作用，反而被一層金色護罩給擋住，自身反而又被迸發的雷光給震散，只剩下幾張完好的符文從空中飄忽落下。
這下子，想要恢復繼續戰鬥不可能了。
不過也沒關係，只要逃脫此劫，那他就能把鐵錘重新「複製」出來。
畢竟通過謝廣進兄弟倆竊取來的符文，全都被他吸納到了身體裡，鐵錘只是他從身體裡「複製」出來的符文構成而已。
所以只要有足夠的黃符，他就能「複製」出無數個鐵錘。
「還有防護罩？玩不起是吧？」
沈輕舟罵了一句，人已經借著沖勢翻了出去。
半空里嫁衣木偶猛地轉頭，眼窩中的雷光暴漲，數十道碗口粗的紫色雷電順著她的指尖劈下來，追著沈輕舟的背影炸。
「轟隆……轟隆……」
整座山坡被炸泥石亂飛，焦黑的坑一個接一個。
沈輕舟靠著短距離瞬移左閃右躲，每次都差之毫厘避開雷劈，剛落地就抬手甩出一沓黃符。
每一張黃符上面，都「複製」了從徐長勝夫妻倆那裡複製而來的怨恨符文。
沈輕舟不指望這些符文能殺死天道，但卻希望能干擾到天道的運行。
如果把嫁衣木偶形容為一台獨立運行的電腦，那麼它如今正被天道遠程操控。
而從徐長勝夫妻倆身上「來」的這些符文，其實就相當於病毒，如果嫁衣木偶沾上了，雖然殺不死嫁衣木偶，但卻能讓它宕機。
只要它一宕機，天道自然也就操縱不了它了。
成群符文，如同飛蝗一般撲向木偶，可剛一靠近，就被一層金光擋住，再然後被雷火燒的乾淨，連點黑煙都沒冒一下。
「你這完全就是耍賴皮，不講武德。」
「滅~」
一道冰冷沒有感情的聲音從木偶喉嚨里擠出來，是天道意志借著她的口在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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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她抬手一揮，原本陰沉的天瞬間更暗了幾分，刺骨的陰風卷著冰雹砸下來，每顆冰粒裡面都有雷光閃動，像鋪天蓋地的子彈往沈輕舟身上招呼。
沈輕舟大驚，他如今的手段並不多，最厲害的要數乾坤倒轉，但是乾坤倒轉再厲害，也架不住對方操控天象，風雨雷電齊齊砸下來。
好在他跑路的本事也不小，不停變化位置，狼狽躲避。
可惜天道意志這次是鐵了心想要殺他，無差別的攻擊完全覆蓋了整個土坡，沈輕舟想躲都躲不掉，最終還是被冰粒打成篩子。
然後——
沈輕舟出現在了另外一邊，大口喘著粗氣。
他的替身雖然神，但每一次，都要消耗一個靈魂，他現在手頭上可沒幾個靈魂。
要是照著天道意志這麼殺下去，遲早會真的把他本體幹掉。
沈輕舟不是沒想過逃跑，但自從天道意志降臨到嫁衣木偶身上的時候，他就被鎖定了，逃是肯定逃不掉的。
就在沈輕舟大喘氣的時候，一道雷光直接從空中直貫而下，沈輕舟一個閃身出現數十米之外，但剛一現身，又是一道雷光落下。
「艹，鎖頭掛是吧！」
沈輕舟咬著牙，又一次瞬移躲開劈下來的巨雷，可還是慢了半拍，胳膊被雷光擦到，袖子瞬間燒成灰燼，皮肉翻捲起來，焦黑一片。
他擔心手上的靈魂數量耗盡，這次沒用替身術。
所以疼他直抽冷氣，還沒緩過來，十幾根怨絲直戳他的胸口，怨絲上雷光閃動，如同一條條雷蛇直奔他胸口而來。
這要是被戳中，瞬間就會多十幾個焦黑的窟窿。
速度實在是太快了，根本容不沈輕舟多想。
「砰~」
又是一聲炸響，沈輕舟身體瞬間炸開，化作一張四散的黃符。
最終他還是用了替身符。
沈輕舟大口喘著氣，腦海中瘋狂思索著要如何應對。
如今他所擁有的手段，有反光、鏡像、通幽、精神寄宿、催眠、乾坤倒轉、範圍瞬移、替身術、替身紙人、擬物、拘魂、畫符……
別看他平日裡牛逼轟轟的，各種手段層出不窮，但如今能用上的卻不多。
比如反光這個隱身技能，這個場合下用出來，是想要笑死天道意志嗎？因為天道意志根本不是通過眼睛來觀察沈輕舟的位置，而且祂也根本沒有所謂眼睛這個器官。
然後通幽，這是往返冥土世界的能力，這對天道意志來說也沒用，冥土世界也是天道意志籠罩範圍之內。
接著就是精神寄宿和催眠了，前者是逃命手段，屬於不已的火種，後面這個催眠，他還能牛逼到催眠天道意志不成？
所以說來說去，他能用上的手段並不多。
再這麼耗下去，靈魂被耗光，他真的要交代在這。
他一邊靠瞬移和乾坤倒轉勉強周旋，一邊腦子飛速轉著。
最終他把目光放到「鏡像」這個雞肋的能力上。
沈輕舟就相當於一個病毒，而每種病毒，都有著獨屬於自己的病毒特徵，當新病毒產生以後，用戶上報，殺毒軟體公司會分析病毒特徵，然後升級病毒庫或者生成針對性的專殺軟體。
而天道意志，就是記住了沈輕舟的病毒特徵，所以無論他怎麼躲，都躲不掉的。
而沈輕舟作為一個大活人，他的特徵是什麼？
對天道來說，肯定不會是相貌這種淺顯的特徵。
而是他的生命特徵、氣息、血脈、身體一切組織編碼，甚至他的靈魂。
所以無論怎麼躲，都能被找到，除非……他變成另外一個人。
而且這種改變，不是相貌的改變，而是身體編碼特徵的改變。
所以鏡像在這個時候，就很有用處了。
就如同電腦病毒，如果被殺毒軟體給加入病毒庫後，不想被殺，那麼就混淆自身特徵，偽裝成其他文件。
於是沈輕舟心念一動，鏡像能力發動。
沈輕舟所有的能力，都是來自於對規則的解析，最終化作規則符文，加持自身。
所以根本不需要什麼法力，甚至不需要消耗。
有點像是傳說中的神通。
所以只是念動之間，能力就瞬間發動。
心臟從左胸腔移到右側。
左右手臂的骨骼肌肉徹底翻轉。
氣血運行的方向完全反過來。
連每一寸皮膚的紋理都在鏡像反轉。
不過短短兩秒，他從生理層面徹底變成了一個「完全反向」的人，連氣息都和之前截然不同。
果然，沈輕舟的猜想是對的。
嫁衣木偶停在了半空中，似是失去了目標。
她眼窩中的藍紫色雷光瘋狂閃爍，晃來晃去，像在掃描什麼，卻怎麼也找不到目標。
原本鋪天蓋地的雷網、冰雹、陰風，全都停了下來。
在它的規則里，原本的「沈輕舟」已經消失了，眼前這個氣息、臟腑全反過來的人，根本不是它要清除的目標。
天道意識其實只是規則的集合體，一切行為，都是按照規則運行，仿佛電腦里固定的程序。
所以在沈輕舟消失以後，祂也沒有懷疑旁邊多出來的人。
這就跟殺毒軟體在殺毒過程中，發現病毒突然消失了，自然就停止了運行，不可能去殺旁邊的文件，哪怕那文件是剛生成的。
不過天道意志畢竟是天道意志，不可能把祂完全當做一台電腦。
所以沈輕舟不敢有絲毫耽擱，看著停在半空的嫁衣木偶。
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他已經貼到了嫁衣木偶身前不到半尺的地方。金光護罩還在，不過這護罩擋住鐵錘，可擋不住沈輕舟。
只有規則才能打敗規則。
就見他雙手按在護罩上，發動乾坤倒轉。
「給我碎~」
規則之力無視了金光、雷電，這些力量瞬間變混亂，金光崩塌，雷電倒卷。
但這還不是沈輕舟想要的，隨著金光護罩消失，沈輕舟手掌直接按在嫁衣木偶的胸上。
雖然依舊被她身上的雷電餘威給電的渾身發麻，雙手焦黑，身上衣物更是瞬間化作飛灰，整個人都變光禿禿的，大擺錘都差點縮入腹中，但乾坤倒轉的力量絲毫不受影響。
隨著幾股力量的疊加，嫁衣木偶的骨架終於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從關節處開始一寸寸向內翻轉、絞碎。
繃在骨胎上的人皮瞬間翻卷，爛成了碎絮。
連接軀幹的紅色絲線開始瘋狂扭動，卻根本掙不開。
「吼……」
木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身上的金光瘋狂暴漲，想把沈輕舟震開。
可沈輕舟咬著牙死死按住，無數符文噴涌而出，準備徹底侵蝕嫁衣木偶，不給對方絲毫反殺的機會。
「咔嚓……」
一聲脆響。
嫁衣木偶終於承受不住，軀體開始潰散。
被困在木偶中的那位叫阿瑤的女子靈魂，開始被他吞噬。
於是木偶身上的金光瞬間潰散，藍紫色的雷光也跟著熄滅。
暗紅怨絲失去了力量支撐，紛紛斷裂，化作飛灰。
那具爛不成樣子的嫁衣木偶瞬間失去了所有支撐，像一袋破布似的，從半空中直直摔了下來，「啪」地砸在泥地里，碎成了一堆骨頭和破布片。
陰雲散了，風也停了。
陽光重新落了下來，照在滿是焦坑的山坡上，還有滿地的碎符和爛木渣。
這些都是被炸出來的墳塋中的棺木。
沈輕舟並不具備飛行能力，剛剛只是完全憑藉符文的力量短暫躍到空中，並不能停留太久，好在這一切發生的也只是幾個呼吸之間。
所以他也跟著直接掉落在地上，砸入泥土當中。
嫁衣木偶身上的雷電給他造成了不小的傷害，此時他感覺動一下手指，都有一種撕裂的疼痛，雙手更是焦黑完全失去了知覺。
不過沈輕舟卻一點也不在意，雖然身上還冒著黑煙，臉色蒼白沒有絲毫血色，卻強撐著用最後一絲力氣，對著半空比了個中指。
「就這？呸……」
然後他就徹底不想動了。
但沈輕舟卻是笑了，笑很大聲，因為在最後的關頭，他冒著被滅殺的風險，吞了那叫阿瑤女人的靈魂。
她的靈魂被天道意識給加強了，所以才會如此的厲害。
而吞噬了她靈魂的沈輕舟，自然也獲了她掌握的能力。
金光、雷電、牽絲線……
這麼多好東西，讓沈輕舟有些疑惑了。
天道到底是來殺他的，還是來給他送獎勵的？
或許兩種情況都有？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
於峰韜和蘇辭跑了過來，他們兩個一直在遠遠看著。
等到近前，見滿地的污水、焦坑和被從土裡掀翻出來的棺木，不由咋舌。
再看渾身是傷，躺在污泥之中動也不動的沈輕舟，趕忙湊上前去。
「沈先生，您……您沒事吧？」蘇辭小心翼翼地問。
接著臉頰刷的一下紅了，因為沈輕舟不但身無片縷，大擺錘更是耷拉一旁。
「死……死不了。」
沈輕舟艱難地吐了幾個字，他感覺喉嚨也受傷了。
「要我們把你抬到車上去嗎？」於峰韜也湊近問道。
此時的沈輕舟看起來很是悽慘，身上皮膚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
「不……不用……讓我停一會……就停一會兒……」
「你這傷勢有點嚴重，不及時治療的話……」於峰韜的話沒說完。
實際上沈輕舟現在的形象非常悽慘，除了雙手焦糊外，身上也全是灼燒的痕跡，胸口更是有被電擊過的放射性焦痕，這樣還能活著，本身也算是個跡。
可就在此時，沈輕舟的指尖忽然亮起了一點金色的微光。
那光很微弱，卻像是一粒星火，順著指尖向上遊走，所過之處，原本焦黑髮硬的皮膚底下，透出一層溫潤的光，像有活物在皮肉下遊動。
「嗯？」
蘇辭正蹲在旁邊想扶他，一眼瞥見那點金光，忍不住輕咦了一聲。
就見沈輕舟右手上的焦黑硬殼「咔」地裂開了一道細縫。
細縫越來越多，像乾涸開裂的土地，密密麻麻爬滿了整隻手。
緊接著，焦黑的硬殼像蟬蛻似的，一點點從皮膚上翹起來，簌簌往下掉。
露出來的皮膚粉嫩光潔，連一點灼傷的痕跡都沒留下，仿佛剛才被雷電劈焦黑的根本不是這隻手。
「這……這就自愈？」
於峰韜瞪圓了眼睛，下意識往前湊了半步，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也太離譜了，像脫殼似的，直接把燒壞的身體組織給褪下來？
金光蔓延的速度極快。
從指尖到手掌，再到小臂、肩膀、軀幹，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就游遍了沈輕舟全身。
他身上焦黑的皮膚成片成片地脫落，混著泥垢掉進土裡，新長出來的皮膚泛著淡淡的金光，光潔像剛出生的嬰兒。
更神的是，他被雷電燒精光的頭髮和汗毛，也跟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了出來。
黑髮軟軟地覆在額前，不過眨眼功夫，就恢復了原本的長度，甚至比之前還要更亮幾分。
前後不過十幾秒。
剛才還渾身焦黑、奄奄一息躺在泥里的人，此刻就像脫胎換骨了一樣，連臉色都紅潤了不少，哪裡還有半分重傷的樣子。
蘇辭看徹底呆住了，剛消下去的臉頰「唰」地又紅了，趕緊別過臉，可眼角還是忍不住的瞟，心裡翻江倒海。
於峰韜倒抽了一口涼氣，對沈輕舟的實力評估瞬間翻了好幾倍。
「嘶……」
沈輕舟動了動手指，感受著體內流轉的暖金色力量，舒服眯了眯眼。
他撐著地面坐起來，抖了抖身上殘留的碎皮屑，渾身骨頭咔噠咔噠響了幾聲，說不出的輕鬆。
這金光不愧是天道層面的力量，療傷效果比他用過的任何符水、丹藥都管用，連經脈里被雷電震出來的暗傷都一併修好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心裡卻沒敢放鬆。
鏡像能力自始至終都沒撤。
心臟還在右側跳著，全身氣血依舊是反向運轉的狀態。
誰知道天道那狗東西有沒有走遠，萬一還在附近掃，他一撤鏡像，剛恢復好的身體又挨劈。
「沈先生，您這……也太神了。」於峰韜驚嘆地道。
「小意思。」
沈輕舟擺了擺手，臉上裝雲淡風輕，心裡卻是牛逼壞了。
挨一頓劈，不但沒虧，還血賺。
他低頭掃了眼自己光溜溜的身子，沖於峰韜抬了抬下巴：「別愣著了，找件衣服給我穿，總不能讓我這麼光著下山吧？」
接著手掌往下一按，一道雷光激射而出。
他剛才躺著的坑裡立刻被雷光給填滿，脫落下來的皮膚組織，瞬間化作飛灰。
然後他發現，自己的手竟然又被電焦糊了。
「艹……」
雖然獲了雷電的力量，但這具身體根本承受不住。
不過好在還有金光。
沈輕舟目光看向旁邊地面上，四處落了不少黃符，這些也不能就這樣不管，還是要收起來。
唉，我的小鐵錘呀……
於是沈輕舟甩著大擺錘，光著大白腚，去拾取那些黃符，簡直辣眼睛。
現場唯一女性蘇辭簡直不忍直視，所以她選擇偷瞄。
而於峰韜則是在一旁緊抿嘴唇，使勁憋著笑。
沈輕舟眼角餘光掃到他，有些不解地道：「站在這裡幹什麼，去給我拿衣服啊。」
蘇辭剛想說我去拿，卻不成想，於峰韜直接躥下了坡，接著就聽到坡下，於峰韜那肆意的笑聲。
「nm……」
沈輕舟指尖電弧跳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