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沈輕舟說停車,孫嚮導並沒有第一時間停車,而是把目光看向坐在副駕駛座上的趙長明。
他以為趙長明是一行人領頭的,畢竟他年紀最大,看起來也最是穩重。
趙長明見狀不由笑道:「孫哥,聽沈先生的,先把車子停一下。」
孫嚮導聞言,未再多言,直接把車子在路邊停了下來。
他算是看出來了,此行主事之人,是後排坐在兩女中間的那位一臉痞相的年輕人。
他心中暗自慶幸,虧剛才沒有罪人。
因為長期跑帕米爾高原這條線,這條線上人煙稀少,所以時間久了,就變有點話癆。
喜歡聽他嘮的還好,不喜歡聽的就會嫌他煩,他自己也知道自己這個毛病。
而這一趟給的費用格外高,所以他可不敢把金主給罪了。
見後排三人下車向著湖邊走去,孫嚮導也從車上準備下來。
他雖是嚮導,但遊客安全他也要負責的。
卻不料想,他剛下車,就被趙長明給拉住。
「我們就在這裡等著就行。」趙長明道。
孫嚮導聞言先是一愣,接著似乎明白過來,涎著臉笑道:「我懂……我懂……嘿嘿……」
心中卻是非常羨慕,猜測沈輕舟應該是某個有錢富二代,這才中西結合,左擁右抱。
而趙長明卻在心裡罵了一句,「你懂個屁。」
沈輕舟並未把行李從車上拿下來,只是空著手來到湖邊。
凱莉和白玉葵好地跟在他身後,好他為什麼要從車上下來。
而沈輕舟來到湖邊之後,站在岸邊,仔細地觀察起整個白沙湖。
風從湖面吹過來,似乎還帶著雪山的涼意,同時又有點鹹濕之氣,撲在臉上給人涼絲絲的感覺。
抬眼望去,整座白沙山像是矗立在湖邊的雪山。
細膩的沙粒在太陽底下泛著點點銀光。
腳下的湖水非常清澈,是那種分層次的藍綠色。
靠近岸邊的地方,可以看見鋪在湖底的白沙,像是細碎的羊脂玉。
往湖心去顏色慢慢變成了深綠,倒影著天空的雲彩,像是一塊鑲嵌在戈壁上的寶石。
「真美啊。」
凱莉在一旁發出一陣感慨,然後舉起照相機卡卡一頓猛拍。
沈輕舟轉頭看了她一眼,一些時日不見,凱莉的氣質似乎又有了變化。
兩次上古遺蹟探索的經歷,開闊了凱莉的眼界,但也給了她很大的打擊,原本還有些跳脫活潑的性格,也因此變沉穩許多。
沈輕舟目光掠過湖面,在他的目光下,原本覆蓋湖面密不透風的天網,似乎出現一個個洞眼,但卻都不是很大。
最終目光落在最近一處的洞眼上,開口問道:「你們兩個可知道這白沙湖相關的傳說嗎?」
白玉葵搖搖頭道:「只知道是當地的聖湖,具體傳說沒細了解過。」
「我知道一點。」凱莉接過話茬道。
「我整理路線的時候,翻看過柯爾克孜族的神話。」
「據說在遠古的時候天離地面特別近,人站在慕士塔格峰頂上伸手就能摸著天頂。」
「天神為了把天撐穩,在世界最高的帕米爾高原立了一根白玉做的撐天巨柱,托著天不會塌下來,地上這才有了牧場、牛羊,才有了柯爾克孜人。」
「後來巨柱斷裂,最大的碎塊就落在這裡,形成了如今的白沙湖。」
凱莉說到這裡,又指了指地上的細沙。
「這些白色沙粒的質地,確實和周圍戈壁的粗沙完全不一樣,說不定傳說有可能是真的。」
以前凱莉是絕對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但自從和兩次上古秘境的探索,她覺,有些神話傳說未必是空穴來風。
沈輕舟聞言挑了挑眉道:「既然如此,那我下水去摸一摸,說不定,還能摸出天柱碎片呢。」
「別胡鬧,水太冰了。」白玉葵伸手攔了一下,有些關切地道。
「沒事,我身體好。」沈輕舟笑了笑,就去脫鞋襪。
白玉葵正準備伸手再攔,忽地反應過來。
一臉吃驚地道:「這湖中,難道真的有天柱碎片?」
凱莉也露出好問詢之色。
沈輕舟沒有回答,直接踩入水中,湖水涼的有些紮腳,但他仿佛沒有感覺一樣,徑直順著最近一處「漏洞」之處行去。
好在這處位置靠近岸邊,水流不深,很快就到達了位置,沈輕舟彎腰往細軟的沙底下摸了沒兩下,指尖就觸到一塊涼硬的石頭,稍一用力就摳了出來。
「還真有東西啊?」兩女皆是非常吃驚。
然後白玉葵趕忙掏出紙巾,去幫沈輕舟擦腳,而凱莉則是接過沈輕舟遞過來的石頭,然後用紙巾擦掉了石頭表面的白沙。
石頭露出它本來的模樣,卻見那石頭上,有著類似於蝌蚪狀紋路時,她眼睛都亮了。
如果一般人不懂,只當是水流沖刷形成的溝壑。
但凱莉卻覺有些眼熟,因為這和之前沈輕舟給她的黃符上的紋路有些相似。
她下意識地掏出相機,拍了幾張照片。
這才遞還給了沈輕舟,滿含期待地詢問道:「這真的是天柱碎片?上面的紋路是符文嗎?又代表著什麼意思?」
沈輕舟拿在手裡翻看了兩下,丟給白玉葵道:「我也不知道,不過你先收好。」
白玉葵拿在手裡翻看一番以後,也覺似乎沒什麼特別,就是一塊普通石頭。
不過既然沈輕舟讓她收好,那說明這塊石頭肯定有它的價值。
這個時候沈輕舟已經穿好鞋子往回走,兩人趕忙跟上。
三人重新回到車上,孫嚮導透過後視鏡瞅了眼白玉葵手裡的石頭,心裡好想問,但最終還是忍住。
車繞著白沙山開了小半圈,景色很快又變了。
兩側的山越來越陡,裸露的赭紅色岩壁夾出一線窄路,風卷著碎石子打在車身上嘩嘩響,是蓋孜峽谷最險的一段。
等鑽出峽谷,視野猛地開闊,慕士塔格峰的雪頂映入眼帘,山腳下臥著一汪深青色的湖,正是喀拉庫勒湖。
「這就是冰山之父腳下的聖湖。」
孫嚮導終於忍不住再次開口。
「天氣好的時候能看見三座雪山同時映在湖裡,可遇不可求,你們運氣是真不錯,這兩天都晴。」
湖水像塊墨玉,岸邊有幾頂白氈房,氂牛慢悠悠啃著草,風從雪山吹來,連呼吸都涼絲絲的。
凱莉舉著相機拍個不停,連白玉葵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指尖摩挲著那塊白石,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越來越覺這石頭不一般。
沈輕舟和白玉葵換了位置,一直靠著窗戶看著車窗外。
天網在這廣闊的大地上呈現出另一種狀態,處處可見他過去從未見過的形態和展現形式。
果然還是要多出來走走才行,世界廣闊無垠,各處有各處的精彩。
車又開了三個多小時,傍晚時分才到塔什庫爾干縣城。
縣城不大,沿著公路都是矮矮的土黃色房子,門窗刷成鮮亮的寶藍色和正紅色,帶著塔吉克族的異域風情。
路邊的飯店裡飄出烤羊肉和孜然的香味,穿彩色連衣裙的塔吉克女人挎著籃子走,小孩在路邊追跑,太陽還懸在山尖沒完全落下去,把整座小城都染成了暖橙色。
「真是漂亮。」沈輕舟忍不住贊了一句。
趙長明提前訂了家當地的民宿,帶個四方院子,地上鋪著織花地毯,屋裡燒著鐵爐子,暖烘烘的。
放下行李,孫嚮導跟著趙長明去核對明天進山的補給。
沈輕舟沒什麼事情,就帶著白玉葵和凱莉出了民宿,準備去街上逛逛。
晚上的街道依舊很是熱鬧,攤子擺了半條街。
烤羊肉串的炭火燒噼啪響,剛出爐的烤包子冒著熱氣,手抓飯、奶皮子、酸奶疙瘩的香味混在風裡,還有賣艾德萊斯綢、手工銀飾、形怪狀山石的小攤子,人來人往,熱鬧很……
沈輕舟看到路邊一家烤羊肉串,走了過去向老闆要了五串,當然,是白玉葵掏的錢。
他和女人出門,從不掏錢。
沈輕舟吃了一串,不由眼前一亮,感覺味道果然和徽南完全不同。
「你也嘗嘗。」
沈輕舟遞給白玉葵一串。
白玉葵皺了皺眉,本來她有些嫌棄路邊攤位不乾淨,但終究抵不過撲鼻的香氣,咬了一小口,眼睛悄悄亮了亮,沒說話,又咬了一口。
凱莉就乾脆許多,自己買了幾串,吃的滿嘴流油。
一邊吃,還一邊含糊地道:「這邊的羊肉真鮮,一點膻味都沒有。」
逛到街尾,有個白鬍子塔吉克族老人擺的石頭攤,攤子上堆著各色從山裡撿來的碎石,帶水紋的、半透明的、形怪狀的,擺了一地。
沈輕舟腳步頓了頓,目光落在攤子角落一塊指甲蓋大的白石上。
上面也有如同蝌蚪一樣的紋路,和他今天從湖裡撈的那塊非常相似。
「老爺子,這塊石頭哪來的?」
他彎腰拿起那塊小碎石,摩挲了一下上面凹凸的紋路。
老人抬起頭,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漢語說不太流利:「無人區邊上,河谷撿的,小伙子,別往裡面去啊,老輩說裡面有守山的巨人,進去的人,都出不來……」
沈輕舟聞言笑了笑,然後付了十塊錢,把這塊石頭給買了下來。
「這也是天柱碎片?」白玉葵有些好地詢問。
「不知道,不過這上面的這些紋路,並非簡單的自然形成的紋路……」
這些其實就是符文,但在如今這個世界規則之下,這些符文全都失去了原有的作用,相當於廢棄的代碼,變成了純粹的觀賞圖案。
不過這些符文,在現實中沒有作用,但在崑崙鏡中,或許可以發揮出它的作用。
不過這些符文都是殘缺的,連參考意義都不大,所以沈輕舟興趣並不是很大。
三人在外面吃過晚飯,逛到晚上十點多鐘,這才往回走。
這個時候天已經擦黑,氣溫也降了不少,沈輕舟抬頭看向天空。
高原的星星又大又亮,低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不過周圍卻依舊很是熱鬧。
凱莉和白玉葵都是不差錢的主,所以房間自然安排了一人一間,就連孫嚮導也不例外。
沈輕舟回到房間洗了個澡,剛從浴室出來,就聽到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沈輕舟打開門,就見白玉葵頭上裹著個毛巾,身上穿著件紫色睡衣站在門口。
「外面多力涼啊,快點進來。」沈輕舟趕忙伸手把她給拉進了房間。
白玉葵順勢倒在了他的懷裡。
此時的她,完全沒有了白日裡的那種目光冷冽,氣質強大的模樣。
看著沈輕舟的目光里,含著隱隱水氣,整個人透著一股溫柔風情。
沈輕舟伸手托住她的翹臀,把她給抱了起來。
而她也很配合地夾住了他的腰,摟住他的脖子,湊了上來。
說來兩人關係也有些怪。
白玉葵從來沒主動承認過自己是沈輕舟的女人,也從來不跟大家一起胡鬧。
但是兩人該幹的事全都幹了。
沈輕舟又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哪有送上嘴的肉不吃的道理。
不過因為明天還要繼續趕路,沈輕舟也並未折騰太狠。
見白玉葵躺在自己臂彎里沉沉睡去,沈輕舟也放空了意識。
很快他也睡著了,迷迷糊糊之中,隱隱約約似乎有人在叫自己。
聲音很低,像從極遠的雪山飄過來,一聲接著一聲。
沈輕舟瞬間「清醒」過來,知道自己這是進入某種夢境當中,低頭看了眼自己指尖,見一枚符文浮現,心下稍安。
然後向著聲音來處望去。
他依舊在自己房間裡,但周圍景色扭曲模糊,讓他很輕易地就能看到窗外。
然後就見到這間民宿的土黃色牆頭上,站著一隻半人高的鷹,它的羽毛是雪一樣的白,尖喙泛著冷光,一雙暗金色的眼睛在暗夜裡發著淡光。
沈輕舟看到它的時候,它也看到了沈輕舟。
沈輕舟往前跨了一步,瞬間出現在了房間外,來到院中。
鷹低低唳了一聲,撲棱著翅膀往南邊飛,飛兩步就回頭看一眼,像是特意在引路。
沈輕舟藝高膽大,直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