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369章 鷹愁谷

第369章 鷹愁谷

2026-10-10 04:58:56 作者: 包公魚

  鷹是塔吉克人眼裡的聖物,傳說是神的使者,能通天地、遞神諭,老輩牧民說看見白鷹引路,是祖先給有緣人指方向。

  沈輕舟的身體很輕,所以即便雪山鷹飛很快,他也跟上。

  不過雪山鷹似乎並不清楚這些,它依舊在前面不疾不徐地引路。

  掠過縣城低矮的屋頂,往南邊的無人區方向飄。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雪山,月光灑在雪山頂上,反射出耀眼的銀光。

  沈輕舟目光閃爍,卻見不到絲毫天網的痕跡,這才回過神來——他這是在夢境當中,自然不可能有天網存在。

  而就在此時,雪鷹飛到一處山谷上空。

  它在山谷上空一陣盤旋,發出幾聲唳鳴,這才緩緩下落。

  沈輕舟跟著往下看,然後臉上也不由露出吃驚之色。

  就見山谷最深處的冰川里,矗立著半截巨大的白玉石柱。

  少說也有幾十米高,下半截深埋在冰層里,露出來的柱身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蝌蚪符文。

  「這是天柱殘根?」

  沈輕舟有些疑惑。

  但轉念覺不對,這柱子雖然宏偉,但也就那樣,完全不符合傳說中天柱的描述。

  雪山鷹落在柱頂,翅膀一收,化成了個穿獸皮的老薩滿虛影。

  他頭上戴著鷹羽編的高帽,臉上畫著暗紅色的太陽紋路,是古塔吉克部落薩滿的打扮。

  他看見沈輕舟,遙遙彎了彎腰,一段零碎的意念直接傳進了沈輕舟腦海里。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火海,不對,那是被燒紅了的天空。

  整片天空像是熔化了的鐵水,翻湧著赤紅色的火焰,巨大的石頭裹著天火從空中落下,砸在地上就是數百丈的深坑。

  砸在雪峰上,雪峰崩塌,雪水融化匯聚成溪流漫過草原,天地都在搖晃,整個世界仿佛都要塌下來,完全一副滅世景象。

  這場災難並不長,但天火卻燒了整整三個月。

  原本肥沃的草原變成了荒漠,巍峨的雪山變成了盆地,融化的雪水淹沒了山谷。

  不過即便如此,依舊有一部分活了下來。

  活下來的人,找到了塊半埋在冰川里的巨大隕石。

  那是一塊巨大的白色石頭,摸起來光滑無比,但在這光滑石面上,卻有著無數如同蝌蚪一樣的圖案。

  部落的薩滿說這是神靈所使用的文字。

  而這塊石頭,就是天柱斷裂所掉下來的碎塊。

  天塌是因為沒了柱子撐,於是這塊石頭,成為了部落聖物。

  並且他們準備照著碎塊的樣子,再建一根新的天柱。

  於是整個部落耗了三代人,從雪山上鑿下最整的白玉,一塊一塊往山谷里運,把隕石上所有的符文復刻在了柱身上。

  十幾丈高的白玉柱立起來那天,整個山谷都泛著淡白色的柔光。

  緊接著神跡就來了。

  一隻翅膀展開有幾丈寬的白色巨鷹從雲層里落下來,羽毛像雪一樣白,金色的眼睛亮像太陽,落在柱頂停了三天三夜才走。

  從那以後,山谷周圍年年風調雨順,能凍死人的暴風雪繞著山谷走,牧群從來沒丟過,連狼災都很少有。

  部落的人都說是柱子引來了神靈注視,神鷹就是神靈的使者。

  而這根柱子,成為他們部落的圖騰。

  他們世代守著這根柱子,成了專門的守山部落,每年祭祀都要在柱下跳鷹舞,求神鷹庇佑。

  而神鷹每年也會來到他們部落停留幾天。

  就在此時,畫面忽然暗了下去,天陰沉沉的,再次給人一種世界末日般的感覺。

  神鷹突然不再給予他們回應。

  柱身上的符文也一點點暗淡了下去,再也發不出光。

  緊接著暴風雪、雪崩越來越頻繁,牛羊凍死了大半,瘟疫跟著雪災一起來,部落的人一批批搬走、病死,最後徹底消失。

  只剩下守柱的薩滿一脈,死死守著這根空柱子,換了十幾代人,卻再也召不回神鷹。

  到最後,連最後一任薩滿也死在了一場暴風雪裡,只剩一縷殘魂附在柱子上……


  直到沈輕舟的到來,他似是受到了某種指引,化作一隻神鷹,把他給引了過來。

  就在此時,一道紫色的雷光忽地從空中落下,那根矗立在冰川身上的石柱,瞬間崩塌,化作細小的石粒。

  沈輕舟意識一震,猛地睜開了眼。

  什麼神鷹、什麼柱子,全都消失了。

  轉頭看向床頭邊上,今天獲的那兩塊石頭正放在旁邊,似乎散發著微弱的光,但細看卻又沒有。

  沈輕舟就這樣躺在床上,盯著仔細看了好一會兒,這才收回目光,看向趴在自己懷中睡正香的白玉葵,伸手揉了兩下柔軟。




  這次沒再做夢,一覺到天亮。

  沈輕舟醒來的時候,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枕邊。

  卻見白玉葵窩在他懷中睡很沉,一條腿架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給夾住。

  說起來,她們姐妹倆性格不同,但睡姿卻是出的相似。

  沈輕舟沒驚動她,輕輕抽身下了床,穿好衣服出了門。

  卻見趙長明已經在院子裡檢查登山包了,孫嚮導蹲在門檻上抽菸,見他出來趕緊掐了煙站起來:「沈先生您醒啦?等會我帶你們去吃早餐,我認識一家老店,本地的特色早餐非常正宗。」

  「那就麻煩你了。」沈輕舟隨口和他寒暄了兩句。

  沒一會兒,白玉葵和凱莉也起床了。

  等幾人收拾好,孫嚮導帶著幾人拐進老街深處的一家早點鋪子。

  厚氈門帘一掀,香味撲面而來,店裡坐滿了穿民族服飾的牧民和跑運輸的司機。

  矮木桌磨發亮,銅壺在爐子上咕嘟咕嘟冒熱氣,屋內很暖和,大家都很隨意,給人感覺很放鬆。

  「來五碗奶茶,一籠薄皮包子,兩盤手抓肉,再切半個饢……」

  孫嚮導熟門熟路喊完。

  接著又轉頭跟幾人解釋道:「這都是塔吉克人常吃的,很頂飽,進山就沒這麼熱乎的了,大家都多吃點。」

  奶茶端上來浮著厚厚一層奶皮子,米白色的,看起來很是誘人。

  凱莉先舉著相機拍了兩張,才小口抿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居然是鹹的?還挺好喝。」

  白玉葵就沒那麼適應了,皺著眉喝了一口,咸香的奶味裹著酥油味,說不上怪但也不算習慣。

  沈輕舟在一旁看見了,故意把自己碗裡的奶皮子挑到她碗裡:「多喝兩口就習慣了。」

  白玉葵白了他一眼,卻也沒矯情,就著酥脆的烤饢慢慢喝了小半碗。

  但沈輕舟最喜歡的還是薄皮包子。

  咬開就是鮮羊肉汁,雖然很燙,但真的很美味。

  當然還有手抓肉,燉的很爛,只是散了點鹽,就香不行,而且一點膻味也沒有。

  吃飽喝足上車,越野車順著砂石路往無人區方向開。

  窗外的景色越來越開闊,土黃色的塔吉克石頭房子散落在草甸上,院子裡曬著金紅色的杏干和羊毛,戴著庫勒塔帽的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雙峰駝慢悠悠晃過公路,遠處的慕士塔格峰一直懸在天邊……

  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混著草香和雪山的清冽味,吹人神清氣爽。

  孫嚮導嘴就沒閒著,一路上不停地給他們做著介紹。

  趙長明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聊著。

  沈輕舟卻沒啥興趣,一路上都是選擇在閉目養神,實際上,他的意識卻已經去到了很遠的地方。

  白玉葵則是低頭看著路線圖,同時還不停地用筆記錄著。

  凱莉則是趴在窗邊拍個不停。

  一路上大家都很悠閒,仿佛是出來旅遊的一樣。

  開了兩個多小時,到了一處開闊的河谷觀景台,孫嚮導把車停在路邊:「歇會兒,活動活動腿,再往裡就沒這麼寬的地方停車了。」

  旁邊停著三輛貼滿穿越車貼的改裝越野車,車主是一隊從甘肅自駕來的驢友,領頭的老王跟孫嚮導是老熟人,蹲在路邊抽菸,見了他就招手遞煙。

  「老孫,又帶人進無人區啊?」

  老王吐了個煙圈,抬手指了指山深處。


  「最近天氣不穩,昨天我們隊裡的車往裡探了三十公里,遇上小雪崩堵了埡口,繞了半天才從河谷出來,你們進去可小心點……」

  孫嚮導笑著道謝,又問了幾句裡面的路況,聊了沒十分鐘,對方車隊就先發動車往前趕路了。

  眾人休息了一會兒,沈輕舟抽了根煙,這才繼續上路。

  又顛了四個多小時,下午三點多,終於到了進無人區前最後一座縣城。

  縣城不大,主幹道就兩條,兩邊全是修車鋪、戶外補給店和掛著彩色門帘的小飯館,街上停滿了掛著各地牌照的越野車、貨運卡車,烤羊肉串的香味飄半條街都是,看起來非常熱鬧。

  白玉葵剛下車就接了個電話,掛了之後沖幾人抬抬下巴:「走,城郊補給站,我安排的房車送到了。」

  補給站的大院子裡,一輛灰黑色的重型越野房車停在最顯眼的位置,輪胎比人還高,車身做了防刮防寒處理,看著就結實耐造。

  拉開車門,裡面設施更齊全,兩張鋪著厚褥子的單人床,摺疊小方桌,帶燃氣灶的小廚房,角落裡立著醫用級制氧機,儲物櫃裡塞滿了東西。

  「進了無人區沒地方住,房車比擠越野車舒服,也能多裝補給。」

  白玉葵翻著物資清單。

  「氧氣備了八罐,食物按十天量準備的,不夠沿途牧民點還能補。」

  孫嚮導圍著房車轉了幾圈,心中暗自咋舌,這輛房車明顯是改裝過的,比普通的房車更加厚實,看起來像個坦克似的。

  他跑了二十多年帕米爾,基本上都是擠越野車睡帳篷,還沒坐過這麼好的房車進山。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所有物資都搬上了車。

  沈輕舟站在補給站門口,抬頭往南邊望,巍峨的群山隱在暮色里。

  眾人準備晚上在鎮上留宿一晚上,明天早上再出發。

  而孫嚮導,這個時候才知道,眾人要去的地方,並不是公格爾峰或是慕士塔格峰,而是一處叫「鷹愁谷」的地方。

  當地塔吉克族和柯爾克孜族牧民自古就管這片峽谷叫【喀爾蓋江格爾】,直譯就是「鷹都飛不過去的峽谷」。

  常年跑線的老司機和小眾戶外圈會順口翻譯成「鷹愁谷」,屬於民間俗稱,沒有標在官方地圖上。

  孫嚮導聽說他們要去這個地方,心裡有些發憷。

  這趟雖然給的錢多,但要有命花才行。

  「不是我嚇唬你們啊,鷹從上面飛過都一頭栽下來,前幾年有仨外地驢友進去,搜救隊都不願意進去,最後直接不了了之了,那地方實在是太危險了……」

  孫嚮導努力勸說,想要眾人打消這個念頭。

  「是因為谷里磁場亂嗎?之前查資料說帕米爾部分區域指南針會失靈。」凱莉道。

  「的確有這個原因,不過按照老輩傳下來的說法,那是古時候祭天的聖地,普通人闖進去擾了神靈,就再也出不來了……」

  「放心吧,你不用跟著我們一起進去,到時候你在谷口等我們,我們的後勤隊會和你聯繫。」白玉葵道。

  「還有後勤隊?」孫嚮導聞言吃了一驚。

  看來這一行人並不簡單,於是也就沒再勸,反正他是肯定不會跟著一起進去的。

  白玉葵起身,拿了幾個手環遞給眾人,就連孫嚮導都有一個。

  「這是北斗定位手環。」

  「那……那這可真是個好東西。」孫嚮導打量著手上的手環,一臉驚喜。

  「就不知道進了山谷以後,這東西還能不能準確定位。」趙長明道。

  有了前兩次的經驗,他對這些科技產品不抱太大的期望。

  「有總比沒有的好,萬一有用呢。」白玉葵道。

  「放心吧,有我在,這次人少,肯定會護住你們安全的。」沈輕舟道。

  有他這句話,趙長明和凱莉頓時安心許多。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幾人就收拾妥當準備出發。

  孫嚮導繞著房車檢查了三圈輪胎,又把防滑鏈、脫困板都綁到了車頂,趙長明往儲物艙搬了兩桶備用汽油,都是進無人區的必備品。

  等一切收拾妥當,白玉葵再次確認了一眼坐標沒錯,眾人這才往鷹愁谷進發。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