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米爾高原地區有一天四季、十里不同天的說法。
早上他們出發的時候,還是艷陽高照,可等他們開車顛簸了一個多小時,在離鷹愁谷還有十幾里地的時候,天就忽然變了。
原本晃人眼的驕陽被烏雲吞噬,風一下子就猛了起來,細小的雪粒砸在車窗上啪啦作響。
遠處的雪山瞬間被白霧裹住,能見度驟降,前面兩三米的路都看不清。
「壞了,這是白毛風,我們還是找個地方躲躲才行。」開車的孫嚮導臉色大變,猛打方向盤,把車子往旁邊一處凹進去的岩壁靠。
等把車子停穩之後,孫嚮導長舒了口氣,有些心有餘悸地道:「十月份很少有白毛風的,今天運氣著實有些不太好。」
他說話的時候,車窗外的風聲更加急了,嗚嗚的像鬼叫一樣。
大片大片的雪花砸落下來,直接糊住了擋風玻璃,開始的時候,孫嚮導還把雨刮器開到最大想要刮掉,最後也就隨它去了,等風雪停了再一起清掃。
很快,風雪就完全覆蓋住了車窗,什麼也看不見了。
不過這輛房車經過改裝,又躲在了崖壁之下,所以並未受到太大影響。
白玉葵甚至還有閒心煮了咖啡,給了一人一杯。
「謝謝。」
凱莉接過白玉葵遞過來的咖啡,向外看了一眼,有些感慨地道:「這風有八級吧?」
孫嚮導喝了一口手上的咖啡,苦澀的味道,讓他微微皺眉,這才開口道:「這算什麼,等你們到了鷹愁谷,那風才叫邪性,你們進谷的時候,也要多注意一些。」
本以為這一場暴風雪,吹幾個小時也就停歇了,卻不成想足足下了一天一夜。
即便是房車躲在岩壁背風之處,依舊被吹的微微有些搖晃,外面的風怪叫著,像是無數人貼著車窗嚎叫,即便車子隔音效果不錯,說話的時候也不不提高點嗓門。
也虧他們換了輛車,這讓他們這一天一夜並不覺難熬。
中午的時候,孫嚮導還在小廚房裡給眾人做了手抓飯,沒想到味道竟然還相當不錯。
凱莉看著外面惡劣的天氣,對這次探索之旅,心中略有憂色,這天氣實在是太過惡劣了,也不知道沈輕舟還行不行。
相較於她這樣的擔憂,白玉葵卻是完全沒有,她對沈輕舟有著足夠的信心,因為對沈輕舟了解的越深,越清楚他的強大。
如果不是如今這個無神的時代,世界意志不允許,沈輕舟絕對是當下最強大的神靈。
晚上的時候,孫嚮導和趙長明把座椅放下當做床,而沈輕舟則是跟白玉葵還有凱莉一起睡在後面的隔間臥室。
雖然兩張單人床不夠三人睡,但床是摺疊的,把床下隔板抽出來,兩張床就可以並在一起,變成一張大床。
這樣一來,雖然依舊小了點,但足夠三人平躺在上面。
出門在外,不能有太多講究,所以她也沒在意凱莉為什麼也鑽進他們的被窩。
不過她還是選擇了睡在中間,把她和沈輕舟隔開了。
但讓白玉葵無語的是,凱莉竟然脫了衣服睡,說穿太多衣服睡覺不習慣。
白玉葵聞言直翻白眼,一個有著豐富野外經驗的人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習慣,明顯是在騙人。
白玉葵也沒戳穿她,不過她的皮膚是真的白,在燈光下白晃人眼。
第二天下午,風終於小了,雪也停了,不過天還是陰沉沉的。
不過讓眾人感到驚訝的是,路上竟然沒有多少積雪。
「運氣可真好,我本以為後面的路要徒步過去了呢。」凱莉略顯興奮地道。
一頭耀眼的金髮來回晃蕩,似乎都洋溢著喜悅。
「雪雖然大,但風更大,落下的雪,都被風給吹走了。」孫嚮導道。
既然路況沒問題,孫嚮導和趙長明兩人又一起檢查了一下車況,就繼續開車向著鷹愁谷的方向進發。
不過最終還是沒能把車子開進鷹愁谷入口的位置,在距離還有幾公里的地方被迫停了下來。
「你其實可以不用跟我們一起,在車上等我們就行。」白玉葵向孫嚮導道。
「我的任務是把你們送到鷹愁谷入口,還沒到,就不算完成任務,另外我還要拍照交差的。」孫嚮導笑著說。
白玉葵聞言也沒再勸,於是眾人收拾行囊,裹緊加厚衝鋒衣,戴上防風面罩,往谷口的方向出發,好在沒有了風雪,一路上也很順溜,走了大概三個多小時,終於看到了鷹愁谷的入口。
兩道近百米高的黑褐色岩壁直愣愣立著,像兩扇合了一半的石門,把山谷夾只剩窄窄一道縫。
風從谷口裡灌出來,帶著冰碴子刮在臉上,像小刀子割,連呼吸都帶著刺骨的涼,吸進肺里凍人胸口發疼。
往谷里望,灰濛濛的看不到頭,腳下全是稜角鋒利的碎石,連一棵草、一隻飛鳥都沒有,靜嚇人,只有風聲在岩壁間撞來撞去,發出嗚嗚的怪響,像有人在谷里哭。
「我就送你們到這裡了?」孫嚮導停下來道。
他當導遊是討生活的,可不是來送命的。
「行,那你先回車上,到時候會有人聯繫你。」白玉葵道。
「後勤?」
孫嚮導想起白玉葵前天說的話。
白玉葵沒解釋,只是擺了擺手,目光看向走在最前方的沈輕舟,然後跟了上去。
凱莉手上拿著個羅盤,四處查看,可羅盤上的指針卻是瘋狂亂轉。
「這裡磁場果然混亂,進去之後恐怕p都會沒用,就不知道電子設備還能不能用……」
沈輕舟見這金毛一臉認真的模樣,不覺有些好笑。
「你從哪裡弄來個這玩意?現在也信這個了?」
「這是陳老先生送給我的。」凱莉道。
沈輕舟聞言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應該是陳老頭。
「他收了你多少錢?」
「沒收錢。」
沈輕舟:??
這不對啊,陳老頭怎麼可能不收錢。
「我在他那裡買了塊辟邪符,這個當做搭頭送我了。」凱莉道。
沈輕舟聞言恍然,他就說嘛,陳老頭怎麼可能那麼大方。
趙長明手裡拿著根碳纖維登山杖走在最後面,時不時回頭掃一眼身後的路,警惕性拉滿。
白玉葵則輕鬆多了,甩著手,緊跟在沈輕舟身後。
不過她狀若悠閒,實際上卻是把周圍地貌全都印在了腦子裡,這也算是她的一種能力。
四人踩著碎石一路往裡,漸漸的,碎石消失,變成光滑的藍冰,像是被打磨過的藍寶石。
但冰面上布滿了網狀裂紋,看著就讓人腿軟。
幾人都提前套了冰爪,踩在上面咯吱作響,每一步都用登山杖先探探虛實,生怕踩空掉進積雪下的冰縫裡,帕米爾的冰縫深的能有幾十米,掉下去連屍首都撈不上來。
一行人走了半個多小時,竟還沒走出這狹長的谷道。
「這樣也不是辦法。」沈輕舟停住腳步。
不只是因為谷道太長,也是因為他們一路行來太過小心翼翼。
見他停下腳步,身後三人也趕忙停下,現在沈輕舟可就是他們的主心骨。
沈輕舟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沓黃符拋向空中。
雖然此時沒有大風,但谷道之中風勢依舊不小。
可那黃符似乎完全不受影響,不但逆風而上,而且還似有生命一樣,飛速糾纏在一起,最終形成一個活靈活現的紙人。
「這是……」
白玉葵還是第一次見到鐵錘,一臉驚之色。
其實凱莉和趙長明也是第一次見,不過他們身份不同,也不好開口詢問。
「這是鐵錘。」沈輕舟簡單介紹一句。
然後浮在空中的鐵錘似乎聽到他的說辭,立刻乘風而落,揮舞著手中雙槌,錘向沈輕舟的腦袋。
沈輕舟很是警覺,直接偏過身子躲開。
「哎喲呵,沒打著。」
鐵錘如同一隻飛燕,在空中劃了一個優美的弧線,回過身來,還想繼續錘沈輕舟,卻被他伸指捏住後頸,她掙扎著兩下就不動了。
三人皆是一臉驚之色,這小小的紙人,實在是太有靈性了,宛如縮小的真人一般。
沈輕舟把她拋回空中道:「給我去前面探探路。」
鐵錘在空中優雅地來回盤旋幾圈,最終向著谷中飛去。
「走吧,我們繼續趕路。」
沈輕舟說著率先向前走去,三人連忙跟上。
又往裡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形態各異的冰塔林立在山谷中央。
十幾米高的冰柱尖兒朝上,像一把把插在冰川里的利劍,陽光從谷口斜斜照進來,穿過透明的冰體折射出七彩的光暈,美的讓人炫目。
「我的天……」
凱莉看呆了,下意識掏出相機連拍了好幾張,滿臉的興奮。
「這也太壯觀了,比喀納斯的冰洞還震撼,發到網上去,絕對會成為新的網紅景點。」
「大家小心一些。」沈輕舟提醒道。
「那個……鐵錘呢?怎麼沒見她。」白玉葵環顧了一下四周,並未見到鐵錘的身影。
「她已經往裡面去了,不用管她。」沈輕舟說著,直接向著一處冰塔走去。
白玉葵三人趕忙跟上。
見他如此從容熟悉的模樣,凱莉有些好地道:「是鐵錘給你的指引嗎?」
沈輕舟點了點頭,然後似乎想到了什麼,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三人。
「呃……怎麼了?」
見他突然停住,並且一臉嚴肅的模樣,三人不由心中一凸。
「別緊張,只是想起來,給你們三個上一道保險,都把手掌伸出來。」沈輕舟道。
白玉葵第一個把手伸出來,然後才發現自己還戴著厚厚的手套。
「要把手套拿下來嗎?」
「不用。」
凱莉和趙長明聞言,趕忙停止了取下手套的動作。
沈輕舟伸出一根指頭,在白玉葵掌心輕輕一點,然後就收回了手。
「這就可以了?」白玉葵有些疑惑地道。
她是一點感覺也沒有。
「要不然呢。」
沈輕舟說著,又分別在凱莉和趙長明的掌心點了一下。
世界上他已經給三人身上種了符,有了牽絲線的能力,他就可以把三人與自己聯繫在一起,遇到有些危險的時候,他可以直接操控他們三人,這樣安全性自然會更高一些。
「走吧。」
沈輕舟對著還在盯著掌心看的三人說了一句,率先向著深處走去。
越往深處走,周圍越靜。
剛才還呼呼刮著的山風忽然停了,靜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但寒意卻更重了,即便是穿著厚厚的防寒衣服,依舊感覺身體上沒多少熱量,每一次呼吸,都感覺像有冰碴子順著呼吸鑽進肺里。
「你們有沒有聽見……有人說話?」
凱莉忽然停下腳步,皺著眉往四周看。
趙長明也點了點頭,手下意識按在了腰後的一把電擊槍上,「像念經,嗡嗡的,具體聽不太清……」
白玉葵也聽見了,像是最古老的低語聲,調子起伏很怪,像某種祭祀的咒語,反反覆覆的,仔細傾聽,就感覺到太陽穴突突直跳,說不出的難受。
沈輕舟側耳傾聽了幾息道:「好像是祭祀的祈文,會影響人的聽覺和視覺,只要不去分心仔細聽,就不會有事。」
白玉葵三人都是受過訓練的,聞言趕忙各自把這股聲音排出腦海。
其實方法很簡單,要麼抱元守一,要麼就是分散精神,總之不要專注去聽,就不會有事了。
就在這時,凱莉眼角餘光似乎瞥見什麼,抬頭向著天空望去,有些驚訝地道:「哎,你們看,白鷹……」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抬頭,就看見一隻通體雪白的巨鷹,翅膀展開足有兩三米寬,羽毛泛著淡淡的柔光,正從冰塔上方滑翔過去,金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閃了一下,轉頭往山谷更深處飛,姿態從容。
凱莉下意識地往前追了兩步,就感覺腳下突然一空,整個人向下墜去,好在沈輕舟正站在旁邊,手疾眼快,一把拽住她的後領,硬生生地把她給拉了回來。
驚魂未定的凱莉,這才注意到,腳下不知何時出現一道窄窄的冰縫,黑幽幽的看不到底,邊緣蓋著一層薄雪,稍不注意就會踩空。
白玉葵見到這一幕,也有點心有餘悸,轉頭對趙長明道:「這太危險了,你把繩子拿出來,我們幾個系在一起。」
這的確是個好辦法,只要系在一起,並且保持一段距離,不但能防止走丟,要是再出現這種情況,也方便施救。
就在此時,沈輕舟忽然轉頭向谷中望去,手掌探入虛空,五指翻飛,因為鐵錘似乎遇到什麼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