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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再見、迷之呆呆

2026-10-11 07:46:09 作者: 包公魚

  帕米爾的小鎮永遠是乾燥的土黃色,風卷著細沙從雪山方向吹過來,打在房車車身上沙沙作響。

  遠處的雪峰頂著皚皚白冠,在澄澈的藍天下亮刺眼,空氣里滿是高原特有的清冽與稀薄。

  沈輕舟靠在車門邊抽菸,指尖的煙燃了小半截,菸灰積很長。

  他剛和於峰韜通完電話,軍機已經落地喀什機場,一個半小時後起飛,直飛徽南鄰省的軍用機場,比開車回去快上整整兩天。

  風卷著他的衛衣衣角獵獵作響,眉心的淡金雷紋隱在皮膚下,只有陽光斜斜照過來時,才會閃過一絲極細的光。

  這次秘境之行損耗不小,可收穫更足,連帶著整個人的氣息都沉了幾分,站在那裡不動,便有種淵渟岳峙的氣度。

  「老公……」

  一聲清脆又黏糊的喊聲從鎮子入口處傳過來,打破了高原的空曠。

  沈輕舟抬眼望去,就見陶婉寧提著裙擺,踩著馬丁靴從一輛越野車上跳下來,像團熾熱的小炮彈,踩著砂石路沖了過來。

  她連夜趕了一千多公里路,眼底帶著點熬出來的淡青,可眼睛亮驚人,一臉雀躍。

  她沖太急,到了跟前也不減速,徑直撲進沈輕舟懷裡,胳膊圈住他的脖子,雙腿一盤就掛在了他腰上,整個人像樹袋熊似的。

  熟悉的香水味混著一點旅途的風塵撲進鼻息,帶著她獨有的活潑勁。

  沈輕舟早習慣她的性子,伸手托住她的翹臀,指尖觸及,手感軟彈。

  她微微側過頭,目光越過沈輕舟的肩膀,看向旁邊站著的白玉葵,還故意挑了挑眉毛。

  白玉葵正低頭整理著手裡的文件,長發束成高馬尾,穿著利落的卡其色衝鋒衣,幹練又清冷。

  她抬眼淡淡掃了兩人一眼,目光在陶婉寧盤在沈輕舟腰上的腿上停留了半秒,又平靜地移開,繼續翻手裡的紙頁,仿佛眼前只是兩隻打鬧的小貓小狗,連多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陶婉寧抿了抿嘴,像一拳砸在了棉花上,半點成就感都沒有。

  她悻悻地收回目光,心裡嘀咕了句「無趣」,正想跟沈輕舟撒嬌,眼角餘光卻瞥見了站在另一側的凱莉。

  凱莉舉著單眼相機,鏡頭看似對著遠處的雪山,取景框裡卻恰好框住了相擁的兩人。

  她金髮被風吹微微凌亂。見陶婉寧看過來,也不躲閃,只是沖她微微頷首,指尖按下快門,咔嚓一聲輕響。

  那目光太坦蕩了,可陶婉寧依舊看出不同的意味來,心裡瞬間警鈴大作。

  她立刻收回心思,雙手捧住沈輕舟的臉頰,把他的臉掰正對自己,仔仔細細地上下打量。

  「看什麼?」

  沈輕舟任由她掰著,煙夾在指縫間,菸灰快掉了也沒動,語氣帶著點好笑。

  「我在檢查,你有沒有背著我偷吃?」

  陶婉寧一本正經地說,眼睛瞪圓圓的。

  「老實交代,有沒有趁我不在亂搞?」

  沈輕舟也一臉認真地看著她道:「哦,我不是那種會背著偷吃的人。」

  

  陶婉寧:「……」

  陶婉寧一臉狐疑,總覺沈輕舟這話似乎哪裡不對。

  她嘟了嘟嘴,還想再追問,白玉葵卻走了過來。

  「別鬧了,於組長的軍機還有一個半小時起飛,再晚趕不上。」白玉葵語氣平淡地道。

  「啊?現在就走啊?」

  陶婉寧愣了一下,從沈輕舟身上滑下來半寸,一臉驚訝,「我剛到好不好,水都沒喝上一口。」

  「誰讓你非要來?」

  白玉葵瞥她一眼,伸手拉住沈輕舟的胳膊,轉身就往停車的方向走。

  「早跟你說了不要來,你非要連夜追過來,現在又嫌走急。」

  「哎哎哎,慢點兒。」陶婉寧趕緊重新抱緊沈輕舟的脖子,掛更牢了。

  被托著走了兩步,她發現這樣還挺舒服,不用自己走路,還能靠著老公,索性就賴著不動了,腦袋靠在沈輕舟肩上。

  沈輕舟也由著她掛著,托著她的腿彎穩步往前走,指尖的煙早就掐滅了。

  高原的風颳在臉上有點疼,可懷裡的人卻香香軟軟的。


  車子發動,捲起一路塵土,朝著機場的方向疾馳而去。

  雪山在身後慢慢退遠,陶婉寧窩在沈輕舟懷裡,嘰嘰喳喳地問著秘境裡的事。

  沈輕舟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目光望向窗外飛速倒退的戈壁。

  而此時千里之外的徽南市,深秋的日光暖融融。

  廚房裡飄著飯菜的香氣,砂鍋在灶上小火慢燉,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江心月繫著米白色的棉麻圍裙,站在料理台前切菜。

  她今年三十三歲,身上卻沒有半分滄桑之氣,眉眼溫柔,皮膚細膩,鬢角垂著兩縷碎發,被風吹輕輕晃動。

  她的動作輕緩,刀工很穩,切出來的山藥片厚薄均勻,碼在白瓷盤裡整整齊齊。

  檯面上擺了好幾樣菜,糖醋排骨已經收汁盛盤,色澤紅亮。

  清蒸鱸魚躺在魚盤裡,上面鋪著蔥薑絲,就等下鍋蒸。

  旁邊還有一盤剝好的板栗,黃澄澄的,是燉雞用的。

  全都是沈輕舟愛吃的。

  她時不時抬眼看看料理台邊的手機,屏幕亮著,是半小時前沈輕舟發來的消息:「傍晚到,不用等我吃飯。」

  可她哪裡舍讓他回來吃冷飯?

  天不亮就去了菜市場,挑了最新鮮的魚蝦排骨,從中午就開始忙活,就想讓他一進門就能吃上熱乎的。

  指尖輕輕拂過屏幕上他的名字,江心月嘴角忍不住彎起來。

  她離婚多年,又弄丟了女兒,以為這輩子徹底完了。

  直到遇上沈輕舟,給了她新的希望。

  她很滿足現在的生活。

  她從沒想過要什麼名分,也不在意他身邊還有別的女人。

  她知道自己的位置,也知足。

  守著這個家,守著小秋,等他回來,給他做一桌熱飯,遞一杯溫茶,就夠了。

  「媽媽……」

  小秋地從門口飄進來。

  江心月回頭,就看見小秋正站在廚房門口。

  「怎麼不在客廳和呆呆玩?」

  江心月放下菜刀,沖她笑了笑,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別人碰不到小秋,她可以。

  母女連心,血脈相連,便能觸到彼此溫涼的輪廓。

  小秋癟了癟嘴,走到案板邊,伸出小手想去拿一顆小番茄,指尖卻徑直從番茄里穿了過去,什麼都沒碰到。

  她晃了晃空蕩蕩的手,有點沮喪:「想幫媽媽洗菜,可是碰不到。」

  她說著,又試著去碰菜刀,還是穿了過去。

  江心月看心疼,又覺好笑。

  她擦了擦手,拿起一顆小番茄,遞到小秋嘴邊:「傻丫頭,不用你幫忙,來,嘗一顆,剛買的聖女果,很甜的。」

  小秋立刻笑了,湊過去咬了一口。

  她吃東西不需要真的咽下去,只吸收一點果蔬的精氣,便能嘗到味道。

  番茄的酸甜在舌尖散開,她眼睛彎成了月牙:「好吃……」

  「去客廳玩吧。」

  江心月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腦袋。

  「呆呆在搭積木,你去給她幫忙。」

  「好,」

  小秋應了一聲,輕飄飄地轉了個圈,像片小羽毛似的飄出了廚房。

  客廳里,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米白色的地毯上鋪了一層金輝。

  呆呆坐在地毯正中間,面前攤著滿滿一大盒木質積木。

  她動作很慢,拿起一塊長方形積木,要對著塔頂看好幾秒,才慢慢伸出手放上去。

  旁人見了,多半會覺這孩子反應遲鈍、笨乎乎的。

  可只有湊近了仔細看才會發現,她搭的根本不是普通的房子。

  層層疊疊的積木往上壘,底座寬而穩,向上慢慢收窄,每一層的積木都精準地卡在受力點上,對稱近乎完美,連縫隙都對齊一絲不苟。

  塔頂尖尖的,直指向天花板,竟有種巍峨肅穆的氣勢。

  腓腓趴在旁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著,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


  呆呆搭積木的時候,它就把尾巴輕輕搭在呆呆的手背上,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掃著,像在陪她。

  呆呆慢慢側過頭,看了它一眼,停頓了幾秒,伸出小手,落在它的腦袋上,順著毛摸了摸,動作輕柔。

  腓腓眯了眯眼,呼嚕聲更響了,把腦袋往她手心蹭了蹭。

  小秋走過來,低頭看了看說道:「呆呆,你搭的是什麼呀?」

  呆呆沒有立刻回答。

  她手裡捏著一塊三角形的積木,對準塔頂的缺口,屏息凝神,慢慢……慢慢地放了上去。

  指尖鬆開,積木穩穩的,她這才慢慢抬起頭,看向小秋。

  她說話也慢,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在思考:「是……不……周山。」

  「不周山?」

  小秋眨了眨眼,有些好不周山是什麼山。

  小秋問呆呆,呆呆卻露出一臉茫然,似乎根本不懂她在說什麼。

  「真是個小傻瓜,嘿嘿……」

  小秋先把自己給逗笑了。

  小秋笑,呆呆也跟著咧嘴笑,兩個小傢伙傻乎乎的。

  但她們都很快樂。

  就在這時,院內傳來兩聲鳥鳴。

  「咕嘰~咕嘰……」

  調子拐來拐去,像在說話,又像在故意逗弄。

  腓腓本來正眯著眼打盹,雪白的長毛攤在地上,像團蓬鬆的雪糰子。

  聽見鳥叫,它耳朵「唰」地豎了起來,琥珀色的眼緩緩掀開一條縫,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呼嚕,像是在說「吵死了」。

  這一貓一鳥,自打同時進了這院子,就沒對付過。

  作為神鳥,青鸞骨子裡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傲氣,最愛逗弄腓腓,時不時飛過去啄一下它的尾巴尖,或是叼走它碗裡的小魚乾,啄完就飛高,站在樹枝上歪頭叫,氣腓腓原地炸毛。

  腓腓雖是《山海經》里出了名的異獸,性子溫順,偏生對著這隻碎嘴青鳥就壓不住脾氣。

  奈何它是走獸,對方是飛禽,跳再高也夠不著對方,每次都只能蹲在地上哈氣,毛炸像個蒲公英。

  今天青鸞顯然又閒不住了。

  它見腓腓不理自己,便撲棱著翅膀飛低了些,堪堪擦著腓腓的頭頂掠過,翅膀帶起的風掀腓腓頭頂的毛倒向一邊。

  「喵……」

  腓腓猛地炸毛,前爪往前一按,身子弓成了一張弓,喉嚨里發出威脅的哈氣聲,尾巴豎筆直,尾尖的毛蓬老大。

  青鸞卻不怕,落在不遠處的假山石上,歪著頭又叫了兩聲,聲音里透著點狡黠的意。

  一人一鳥?不對,一貓一鳥,就這麼隔著半丈遠,你一聲我一喵地「吵」了起來。

  青鸞叫清越婉轉,調子拐來拐去,極為有趣。

  腓腓呼嚕哈氣交替,尾巴甩院中落葉都打旋,氣勢十足。

  呆呆和小秋對這卻已經見怪不怪,它們兩個哪天不吵架,那才真的怪。

  不過原本正在搭積木的呆呆,聽見院子裡的熱鬧,慢慢轉過了頭。

  她看了幾秒,扶著沙發站起來,邁著小短腿跑了出去。

  穿過迴廊,繞過盆栽,她來到了魚塘邊。

  塘水清澈,幾十尾紅鯉金鯽水中游來游去,甩尾巴吐泡泡,陽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粼粼金光。

  呆呆蹲在塘邊的青石板上,小手撐著膝蓋,歪著頭往水裡看。

  魚游好快,尾巴一擺就竄出去老遠,紅彤彤的,極為漂亮。

  她想摸。

  不對,她想抓。

  呆呆慢慢眨了眨眼。

  旁人都覺她慢、覺她呆,可她腦子裡的主意轉比誰都快。

  她知道自己手短,夠不著水裡的魚。

  也知道塘邊滑,踩進去會掉下去。

  她慢慢轉過頭,目光看向炸毛的腓腓,落在了它那條蓬鬆碩大的尾巴上。

  尾巴又長又軟。

  腓腓正跟青鸞吵投入,壓根沒注意到呆呆盯上了它的尾巴。

  另一邊,小秋見狀,趕忙去找媽媽。


  呆呆一把揪住腓腓的長毛,把它給摟在懷裡。

  腓腓掙扎兩下,然後就放棄了。

  「嘿……」

  呆呆小手擼了一把腓腓的大尾巴。

  接著直接把它按在岸沿上,尾巴給垂到水裡。

  尾尖的長毛浸在水裡,隨著水波輕輕晃。

  腓腓蹲在石板上,一臉生無可戀,耳朵耷拉著,爪子扒著石板縫,任由呆呆把它的尾巴當釣魚竿,動都不動一下。

  水裡的魚好地湊過來,圍著毛茸茸的尾巴尖轉來轉去,時不時用嘴碰一下,引水面盪開一圈圈漣漪。

  青鸞落在玉蘭樹枝上,歪頭看著這一幕,「咕嘰~咕嘰~」叫更歡了。

  像是在嘲笑腓腓。

  腓腓聽見鳥叫,耳朵抖了抖,尾巴尖下意識想甩,被呆呆小手輕輕按住了。

  「小魚……魚跑……」呆呆斷斷續續地道。

  腓腓喉嚨里發出一聲委屈的呼嚕,居然真的不動了,尾巴尖安安靜靜垂在水裡,任由小魚啄來啄去。

  江心月從廚房出來,看到這一幕,止住了腳步,沒再往前,嘴角卻是勾勒出一抹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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