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輕舟一點睡意也沒有，轉頭看向旁邊。
江心月穿著一件紫色吊帶睡衣，一根衣帶落下，露出半邊滑嫩的雪子。
沈輕舟想要伸手去捏一把，可惜不行。
因為他們中間還有個小燈泡。
呆呆捲曲著身體，小小的身體縮在江心月懷中，像個大號的蠶豆瓣。
又軟又可愛。
沈輕舟沒好氣地伸手在她小屁屁上輕輕拍了一巴掌。
小東西立刻蛄蛹了一下，又往江心月懷裡縮了縮。
熟睡中的江心月似有所感，閉著眼睛，沈輕舟輕輕拍了拍呆呆的背。
呆呆嘴巴嚅嚅幾下，最後卻是「咕嘰~」一聲，把沈輕舟都給逗笑了。
沈輕舟也不再管她們，自己也閉上了眼睛。
意識開始向上浮起，如同靈魂出竅，但這其實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感覺，畢竟靈魂出竅，對沈輕舟來說，也是家常便飯。
沈輕舟不是第一這種狀態，但這次，與以往完全不同。
在過去，這種精神意識凌駕肉體之上，遁入虛空之中，周圍一切都是灰濛濛的，一切都憑藉之前所製作的坐標來辨別方向。
而這些坐標，就是他送出去的銅鏡，還有對幾個女人靈魂的浸染，這些在混沌的空間之中，如同一盞盞燈，為他指明明確方向。
而現在不同了，在沈輕舟的眼前，是無數縱橫交錯的紅線，一根根沒入虛空當中，不知來自何處，也不知隱入何處。
這就是牽絲線。
有點類似於天網，無處不在。
沈輕舟原本的那些坐標，同樣也有紅線延伸過去。
於是他直接順著一根紅線，瞬間降臨在了林雲秀和林雨濃兩姐妹的意識當中。
這段時間，姐妹兩人共用一具身體，可謂是非常妙體驗。
白天林雲秀帶著林雨濃去學校上班，去看她每日工作的模樣。
等晚上的時候，林雨濃則用林雲秀的身體，在金陵城內四處閒逛，嘗遍各種美食。
而等入睡之時，兩人又能在夢中相見彼此。
一時間讓兩人有些樂不思蜀。
意識順著牽絲線沉墜的瞬間，周遭的灰濛濛霧氣像被撥開的紗，層層疊疊的光影涌了上來。
這是獨屬於姐妹二人的識海夢境。
不像尋常陰魂的識海那樣混沌陰冷，反倒像一塊琥珀，半透明的空間裡，兩種截然不同的場景交疊錯落，詭又溫柔。
左邊是窗明几淨的老式教室，午後的陽光斜斜穿過玻璃窗，在課桌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粉筆灰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飄，空氣里浮著淡淡的粉筆與舊書本的氣息。
右邊卻是煙火蒸騰的老街夜市，烤串的炭火氣四處瀰漫，紅橙黃綠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明明滅滅，塑料板凳與不鏽鋼小吃桌歪歪扭扭擺著，連滋滋的油炸聲都隱約可聞。
課桌與小吃桌在空間中央拼接在一起，一半堆著教案與試卷，一半擺著烤串、糖山楂與半杯冰奶茶。
試卷頁與糖紙打著旋兒飄在半空，粉筆灰落下來，就變成星星點點的螢光。
兩道身影就坐在這張拼接的桌子旁。
靠左邊的是林雲秀。
她穿著件素淨的月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指尖捏著一支紅筆，正低頭在草稿紙上寫著什麼。
眉峰微蹙，神情認真，發梢垂落在頰邊，被透過來的陽光鍍上一層絨絨的金邊。
靠右邊的是林雨濃。
她一頭捲毛格外惹眼，手裡舉著半串烤魷魚，嘴角還沾著點辣椒粉，正湊過去看妹妹寫的公式，卻眉頭緊皺。
「雲秀，這玩意兒有啥好看的，你白天上課還沒看夠啊。」
林雨濃咬了口魷魚，含糊不清地抱怨。
伸手拿了顆糖山楂遞到雲秀嘴邊，「嘗嘗這個，酸溜溜的可好吃了。」
林雲秀張嘴含住山楂，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她彎了彎眼睛，用筆尖點了點草稿紙：「你這笨蛋，就不好好讀書，以後會變傻瓜的……」
林雨濃卻不在意似的，晃了晃腿，笑沒心沒肺。
「這不挺好的嘛，我現在很開心呢。」
她說著，伸手去碰雲秀的手背，溫熱的觸感傳過來，兩人都笑了。
共用一具身體的日子，非但沒有彆扭，反倒像把過去缺失都補了回來。
白日裡她是她，黑夜裡她是她，入睡後還能在識海里見一面，連風的味道、食物的香氣都能共享，倒真有幾分樂不思蜀。
就在這時，整個識海忽然輕輕晃了一下。
漂浮的試卷與糖紙猛地頓在半空，粉筆灰凝成的螢光簌簌發抖，教室的陽光與夜市的霓虹同時漾開漣漪，像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無數根細若髮絲的紅線從虛空深處漫出來，縱橫交織著落向空間中央，所過之處，光影都變暖融融的。
姐妹倆同時抬頭。
只見光影交錯的最中央，霧氣像潮水般向兩側分開，沈輕舟的身影緩緩浮現出來。
他不是虛幻的投影，腳步落下時，連漂浮的螢光都繞著他轉。
「老公？」
林雲秀先反應過來，臉頰倏地泛起薄紅，連忙站起身，指尖下意識捋了捋襯衫下擺，又驚又喜。
「親愛的~」
林雨濃反應更快，把手裡的烤串往桌上一扔，踩著凳子就跳了過去，像只歸巢的小鳥，徑直撲進他懷裡。
她是鬼身，本就是意識體，在識海里更是無拘無束，手臂環著他的腰，仰頭笑眉眼彎彎，「你怎麼來啦，是不是想我們了？」
沈輕舟單手托住她的嬌臀，感覺到掌心的柔軟。
另一隻手則伸向站起身的林雲秀，指尖輕輕勾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將人也攬到了身側。
一左一右，溫軟的身子貼著他。
「你們不來看我，我就來看你們了。」沈輕舟低頭，在兩人嘴唇上親吻。
兩人立刻給予了熱情回應。
好一會兒，林雲秀才喘息著道：「我已經跟心月姐說了，等這個休息天，就過去。」
「但我已經等不及來看你們了。」
「嘿嘿~」林雨濃聞言，只知道傻樂。
林雲秀紅著臉，卻把他的胳膊抱更緊了些
沈輕舟低頭，先在林雲秀光潔的額上印了個輕吻，惹她睫毛顫了顫，埋進他肩窩不敢抬頭。
再側過臉，含住林雨濃翹起來的唇，舌尖掃過她的唇角，引她輕輕哼唧了一聲。
整個世界都似乎都變成了粉紅色，光影開始變朦朧，氛圍格外溫馨。
……
天亮時分，林雲秀從夢中醒來，只感覺渾身酸軟，但個人卻神清氣爽，不過人有點脫水
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和床單，這才繼續進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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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金色的晨光順著窗簾縫隙溜進來，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細長的光帶。
沈輕舟的意識回軀體時，齒間似乎還殘留著姐妹二人的溫軟。
江心月還睡著，紫色吊帶滑到了胳膊肘，露著光潔的肩頭，呼吸勻淨。
懷裡的呆呆倒是先醒了，像只破繭的蠶蛹似的，小身子一拱一拱地從被子裡往外鑽，先露出亂糟糟的炸毛腦袋，揉著眼睛坐起來，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小哈欠，嘴巴張成小小的型，半天合不上。
小傢伙坐了幾秒，腦子還沒完全開機，慢半拍地側過頭，就看見了躺在旁邊的沈輕舟。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大眼裡先是茫然，隨即慢慢亮起一點亮了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跪坐起來，小膝蓋陷進柔軟的床墊里，一點點往沈輕舟那邊挪。
挪到近前，伸出一根肉乎乎的小手指，對著沈輕舟的臉頰，一下，又一下，輕輕地戳了戳。
指尖軟軟的，力道輕像羽毛。
沈輕舟本來就醒著，故意閉著眼裝睡，等她戳到第三下，突然睜開眼，同時伸手捏住了那根作亂的小手指。
呆呆嚇了一跳，整個人往後一仰，小嘴張圓圓的，愣是沒發出聲。
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鼓著腮幫子瞪他，另一隻手握成小小的拳頭，氣呼呼地「噢~」了一聲。
「還敢瞪我？」
沈輕舟低笑一聲，伸手撈住她的小身子往懷裡帶，另一隻手撓她的腰窩。
「昨晚用水槍滋我，我還沒教訓你呢。」
呆呆最怕癢，立刻扭著小身子笑起來，笑直打嗝。
小短腿蹬來蹬去，鬧了沒兩分鐘，身邊傳來一聲輕咳。
江心月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側躺著看他們，眼底帶著笑意，髮絲散在枕頭上，眉眼儘是溫柔。
她伸手把呆呆撈過去，給小傢伙理了理翹起來的頭髮。
「醒來就起床了哦，阿姨早上給你做小豬包。」
呆呆一聽小豬包，眼睛立刻亮了，用力點頭，小腦袋點跟啄米似的。
沈輕舟坐起身，靠在床頭看她們。
晨光落在江心月的側臉上，連臉頰上的細絨毛都看清，懷裡的小傢伙扒著她的肩膀，偷偷沖他做鬼臉，說是鬼臉，其實就是鼓著腮幫子瞪眼睛，蠢萌蠢萌的。
起床後沈輕舟抱著呆呆進了衛生間。
洗漱台上擺著她的專屬小凳子，踩上去剛好夠到洗手池。
沈輕舟給她擠了黃豆大一點兒童牙膏，遞過卡通牙刷：「自己刷，刷不乾淨不許吃早飯。」
呆呆點點頭，攥著牙刷往嘴裡塞，東戳一下西蹭一下，刷滿嘴泡沫，連臉頰上、下巴上都沾了白花花的牙膏沫，像長了圈白鬍子。
她自己還不知道，刷兩下就抬頭看沈輕舟一眼，邀功似的。
沈輕舟看好笑，伸手用指腹給她擦掉下巴上的泡沫，故意逗她：「刷成小花貓了，笨不笨？」
呆呆不服氣，皺著小眉頭「噢」了一聲，腦袋一偏，故意把嘴上的泡沫往他手背上蹭。
蹭完還意地晃了晃小腦袋，結果腳下一滑，差點從凳子上摔下去，虧沈輕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後衣領。
小傢伙自己也嚇了一跳，愣了愣，隨即把臉埋進他胳膊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等兩人磨磨蹭蹭從衛生間出來，廚房裡已經飄出了香氣。
江心月繫著米白色的圍裙，正把煎金黃雞蛋擺進盤子裡，旁邊配著切好的水果丁。
呆呆聞著香味就掙著要下來，小短腿一落地就顛顛地往廚房跑，扒著餐桌沿往上看，小手指著盤子裡的煎蛋，嘴裡「噢噢」地叫，急直踮腳。
「別急，燙，還有小豬包，馬上就好……」江心月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別看呆呆只是個小豆丁，但實際上能吃的很。
豆豆吃早飯的時候，腓腓和青鸞也同樣在吃早飯。
青鸞站在專屬的白瓷食盆邊，小腦袋一點一點，正啄著裡面混了堅果碎的燕麥片。
它毛色鮮亮，尾羽長長地垂在食盆外，啄兩口就抬眼掃一下旁邊虎視眈眈的腓腓，小腦袋揚高高的，像在宣示主權。
呆呆本來正捧著小豬包啃滿臉奶黃餡兒，聽見這脆響，嚼東西的動作都慢了。
她叼著包子邊，小腳丫啪嗒啪嗒蹭過去，蹲在食盆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青鸞嘴裡的燕麥片。
看了好一會兒，見青鸞吃香，她偷偷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尖剛碰到一顆飽滿的堅果碎，青鸞立刻抬起頭，圓溜溜的眼睛瞪著她，發出一聲細細的咕嘰~。
呆呆嚇趕緊縮回手，背在身後，仰著小臉假裝看天花板，鼓著腮幫子嚼包子，一副「我什麼都沒幹」的小模樣。
等青鸞低下頭繼續啄食，她又慢騰騰地伸出手，飛快捏了片燕麥塞進嘴裡。
燕麥片裹著點淡淡的蜂蜜甜，嚼起來脆生生的。
呆呆眼睛一下就亮了，還想再拿，旁邊的腓腓卻叼著塊肉跑過來，毛茸茸的腦袋蹭她的手背。
呆呆手一抖，剛抓了一把的燕麥片全撒在了地上，她皺起小眉頭，對著腓腓氣呼呼地「噢」了一聲，似是在生氣。
就在這時，院門的門鈴響了起來。
「一大早是誰來了，我去開門。」江心月擦了擦手，就準備去開門。
沈輕舟站起身道：「你忙你的，還是我去吧。」
一打開門，卻見陸雲曦正站在門口。
她穿了件米白色風衣站在門口，裡面搭著簡單的真絲白襯衫，長發束成高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纖細的鎖骨。
見開門的是沈輕舟，毫不猶豫地伸手就摟住了沈輕舟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