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還沒回去？」
沈輕舟在小姑娘身邊坐了下來。
「哼，管你什麼事情。」
正在寫作業的孟欣桐聞言轉頭看了眼沈輕舟，然後哼了一聲，語氣有些生硬地道：「關你什麼事？」
「嘿，你這丫頭……」沈輕舟瞪大眼睛，頗為無語。
而坐在旁邊的林雲秀已經咯咯笑了起來。
沈輕舟剛想再說，呆呆已經騎著溜溜車向他衝來。
像只脫韁的小野馬，完全沒有拉韁的意思。
「小心點。」沈輕舟趕忙伸手扶住她。
其實這也不能怪呆呆，或許她自己也不想這樣，但是因為大腦反應延遲，想要剎住的時候已經遲了。
「嘿……」
呆呆仰著小腦袋，衝著沈輕舟就是一個憨笑，傻乎乎的，但的確很可愛。 都說所有生物在幼生期的時候，都會很可愛，因為這是一種生存本能的自我保護。
可愛可以降低外部生物敵意，甚至獲得外部生物的喜愛。
這也是為什麼許多小貓、小狗等等小動物，哪怕成年以後，丑得讓人不忍直視，幼生期的時候，都會非常可愛，哪怕丑，也是丑萌、丑萌的。
而呆呆因為身體的先天異常，所以她身體本能地就會強化這種自我保護。
所以呆呆要比普通小孩更加可愛，特別是她的一雙眼睛，雖然不甚靈動，但卻宛如兩顆晶瑩的琉璃珠，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
「你看你，身上全是汗，髒死了，別靠近我，自己去……找江阿姨要點水喝……」
沈輕舟伸手抵住呆呆的小腦袋，不讓他靠近自己，一臉嫌棄。
呆呆被沈輕舟這一番動作給弄生氣了，鼓著小腮幫，氣哼哼地瞪著他，一雙小手也掄得像小風車一樣，想要抓捏對方。
可惜她額頭被抵住，小胳膊短粗粗的，根本就夠不著沈輕舟。
小傢伙也不傻，知道自己干不過沈輕舟。
重重地哼了一聲，然後調轉溜溜車車頭，就準備離開。
沈輕舟見她要回屋，自然也不攔她，於是也就放下手。 可就在此時，呆呆猛地把小腳腳在地上使勁一蹬，呼啦一下，直接撞進了沈輕舟的懷裡。
然後不等沈輕舟反應，小腦袋直接抵住沈輕舟的腹部不停來回滾。
她一邊滾，還一邊得意地憨笑。
「hia~hia……」
沈輕舟有些「手忙腳亂」地把呆呆給推開，並且在她屁股上使勁拍了幾巴掌。
但是呆呆一點也不帶害怕的，依舊在那裡傻笑，為自己弄髒了小舟哥哥衣服感到得意。
沈輕舟也拿著小東西沒辦法，最終只是象徵性地在她小屁屁上又撓了幾下，這才讓她繼續回屋去找江心月。
但可不只是呆呆一個人在笑，旁邊林雲秀和孟欣桐同樣也在笑。
特別是孟欣桐，笑得格外大聲。
「我喜歡這個小妹妹。」她大聲說。
「你這小丫頭，中午不回家，你奶奶不著急嗎？」
沈輕舟伸手在小姑娘臉上掐了一把。 小姑娘伸手想要去拍，但已經遲了，臉頰被掐了個紅印。
大概是被掐疼了，小姑娘都有些淚汪汪起來，不過終究還是沒有哭，不過卻是氣鼓鼓地瞪著沈輕舟。
林雲秀見狀，沒好氣地在沈輕舟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說你，好好的幹嘛要掐她，還沒輕沒重的。」
接著伸手用指腹輕輕摩挲孟欣桐剛剛被掐的地方。
「欣桐奶奶中午不在家，她回去也是一個人，還不如留在這裡……」林雲秀沒好氣地道。
「對，林姐姐還是老師，還能教我寫作業。」孟欣桐大聲道。
看得出來，她對林雲秀極為喜愛。
「好吧……好吧……」
沈輕舟也知道剛才下手可能是重了點，於是直接岔開話題。
「小秋和瑤瑤呢？」
沈輕舟說完，看了眼孟欣桐。 小秋和瑤瑤畢竟不是人，而孟欣桐在家裡待了這麼久，又都是差不多年紀的孩子，所以他很好奇，孟欣桐有沒有看出什麼。
「在屋內看動畫呢。」林雲秀道。
「行，那你們在這裡。」
沈輕舟聞言，起身走進屋內，然後就見呆呆正抱著個小水壺，在那裡咕咚咕咚。
再一轉頭，就見三個鬼，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為什麼是三個鬼，自然是因為林雨濃也在看動畫片。
她不但看，而且似乎還比小秋和瑤瑤更加愛看，她咧著嘴，眼光發直，像個二傻子一樣。
沈輕舟走過去，直接坐到了林雨濃身邊，然後這才發現，原來她們在看《強出沒》。
林雨濃並沒有轉頭看沈輕舟，但當沈輕舟坐在她身邊的時候，她卻仿佛有某種感應，直接往他身邊移了移，然後蜷縮到了沈輕舟懷裡，目光卻始終沒有從電視上移開。
林雲秀從門外走了進來，正好看到這一幕。
然後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一個笑容。
然後空中喃喃地道：「我這傻姐姐還真是好運呢。」
然後她也走了過去，坐在了沈輕舟另外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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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漸漸往西邊落下，殘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雲絮鑲著金邊，慢悠悠地飄在天空。
院中樹木花草鍍上一層暖色，菲菲趴在廊檐下，微風輕輕吹拂它的毛髮，透著一股慵懶。
青鸞站在院中一根樹枝上，鳥目半睜半閉，似是睡著了一樣。
沈輕舟站在院門口，遠遠看著離去的江心月和孟欣桐，陽光在地面上拉出兩個長長的影子。
江心月拉著孟欣桐，遠遠看起來真的很像是母女。
而孟欣桐背著的小書包，隨著她走動，上下顛動，可以看得出，此時她的心情應該極好。
沈輕舟吸完最後一口煙，這才轉身回到屋內。
----------------- 江心月回到家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落下。
「送到家了？」
沈輕舟站在廊檐下，看著從外走進的江心月，隨口問了一句。
「噢~」
蹲在沈輕舟身邊的呆呆，也向江心月揮了揮手。
這小傢伙頭髮濕漉漉的，並且換了一身衣服，很顯然，她剛洗完澡。
江心月走進廊檐，把手上的一個玻璃罐放在了旁邊桌上，撩了撩被風吹亂的碎發，這才開口道：「就在前面的惠民小區，走路也就十來分鐘，怪不得這孩子能摸著路找過來，確實是近。」
她頓了頓，手按在桌上的玻璃罐上，接著道：「我在她家坐了會兒，等她奶奶回來，我才回來的，這是她奶奶自己醃的蘿蔔，我嘗了嘗，味道的確很不錯……」
沈輕舟瞅了一眼，就見玻璃罐里碼得整整齊齊的紅皮蘿蔔，浸在滷水里，浮著幾粒花椒，看著就爽脆開胃。
呆呆也在旁邊，好奇地用小手摸著玻璃罐。
江心月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黃符，遞給沈輕舟道：「不過我並沒有看到孟欣桐媽媽的鬼魂，看樣子，她媽媽已經回歸冥土，也是，都去世了這麼些年了，哪能一直守在陽間，孩子平平安安長這麼大，她也該放心了……」
沈輕舟點點頭，沒什麼意外的神色。 然後伸手接過黃符，這枚黃符，可以讓江心月短時間內見到鬼的存在。
「正常，人死完事了，並不是所有的鬼，都願意冒著魂飛魄散的風險留在人間。」
「那家長會怎麼辦？」江心月微微蹙眉。
「小姑娘還盼著媽媽能去給她開家長會呢。」
「她相信了？」沈輕舟有些好奇地道。
「她信了，而且……」
江心月的目光越過沈輕舟的肩頭，向著他身後的客廳瞧去，小秋和瑤瑤正在客廳里玩耍。
「她歲數小，但不傻，小秋和瑤瑤的異常，她看在眼裡，不過這小姑娘膽子也是真的大，竟然一點也不害怕……」
「你跟我來……」
沈輕舟說著，直接拉著江心月向著屋內走去。
「噢~噢……」呆呆邁著小短腿趕忙跟上。
一邊跑還一邊回頭指向桌上的醃蘿蔔，似是擔心留在這裡被人給偷去。 -----------------
「哇，真的很神奇……」
江心月摸了摸臉頰，瞪大眼睛，一臉的震驚，她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此時的她，完全變成了孟欣桐媽媽的模樣。
剛才沈輕舟拉著她上樓，用硃砂筆在她額頭繪製了幾個符文，然後讓她想著孟欣桐媽媽的模樣，然後她就真的變成孟欣桐的媽媽，真的是一模一樣。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她回過味來。
「所以上午的時候，你故意讓我多了解一下孟欣桐和她媽媽的情況？這樣裝起來更像？」江心月道。
沈輕舟點了點頭。
江心月伸手摟住他的脖子，喜滋滋地道：「我們家小舟，是個既善良，又心細的人呢。」
「變回來，變回來……」沈輕舟趕忙提醒道。
她還頂著孟欣桐媽媽的模樣，沈輕舟著實有些不習慣。
江心月這才想起來，心念一動，又變回自己的模樣，就是額頭上有著幾個細小的符文，看起來有些怪異。
「不喜歡我變成別人嗎？」 「不是，就是她還沒你好看，你要是變成大美圓，劉一菲，我也是不嫌棄的。」
「你這壞東西……」
江心月沒好氣地在他胸前輕錘一拳，接著踮起腳尖，在沈輕舟嘴角親了一口。
周三下午兩點半，徽南三小的校門口非常熱鬧。
鐵門還沒打開，外面已經擠滿了家長，電動車把道路兩邊全都給堵嚴實了，周圍還有交警在維持交通秩序。
隨著校門被打開，家長如同潮水一般湧入校內。
江心月走在人群里，腳步放得很慢。
她今天特意換了套衣服，樣貌也變了，齊耳的短髮，發梢微微內扣，不過眉眼依舊溫婉。
樣貌雖然普通，但卻自有一股溫柔。
四年級二班在三樓最東邊，走廊欄杆上扒滿了等著家長的孩子。
孟欣桐早早就踮著腳在那兒張望，眼睛盯著樓梯口，攥著欄杆的手指都有些泛白。
當遠遠見到江心月那一刻，她整個人猛地僵住了，呼吸都變得急促了幾分。 眼睛瞪得圓圓的，一眨不眨地盯著越走越近的人，嘴唇輕輕哆嗦著，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雖然……雖然「壞哥哥」說讓她媽媽來參加她的家長會，她其實也很忐忑，沒抱太大希望，沒有媽媽，有心月阿姨也不是不行。
可如今見到「媽媽」真的出現在自己面前，那股激動的心情難以言喻，仿佛心臟要從心口蹦出來。
「媽……媽媽？」
她仰著小臉，聲音很小，顫抖的聲音小心試探，像是怕聲音大了，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不見。
「哎。」
江心月蹲下來，聲音很輕很溫柔。
她伸手輕輕拂開她額前汗濕的碎發。
「媽媽有來晚嗎？」
孟欣桐的眼淚「唰」地就湧上來了，她抿著嘴，使勁搖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滾，浸濕了胸前衣襟。
她淚眼婆娑地盯著江心月，仔仔細細地看了好一會兒，才小聲抽噎著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來的，哥哥沒騙我……」 江心月心裡一軟，伸手把她摟進懷裡。
小姑娘的身子小小的，瘦瘦的，趴在她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卻沒哭出聲，只偷偷把眼淚蹭在她襯衫的肩膀上。
「好了，進去吧，家長會要開始了。」江心月輕輕拍著她的背，從包里摸出幾顆糖，塞在她手裡。
孟欣桐有些欣喜地接過，眼睛亮晶晶的，她小手緊緊牽住江心月的手指，攥得牢牢的，像是怕一鬆手，人就沒了。
走進教室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大半家長。
都是三四十歲的年紀，有穿得整齊的上班族爸爸。
有挎著布袋子的媽媽。
還有幾個年紀大的老人，應該是實在抽不開身的子女叫來湊數的，顯得有些拘謹，手裡攥著個小本子，準備記老師的話。
雖然老師說必須讓爸爸媽媽來，但不是所有家長都會遵從。
孟欣桐把江心月領到自己的座位旁，還特意跟同桌的小男孩揚了揚下巴，小聲又驕傲地說：「這是我媽媽。」
小男孩抬頭看了看江心月，又看了看孟欣桐一臉得意的樣子，眼神中透著好奇，沒有說話。
孟欣桐拉著江心月坐下，坐得筆直，小手一直牽著江心月的手，放在桌底下，時不時偷偷捏一下，像是在確認是不是真的。 教室里鬧哄哄的好一會兒，班主任這才從外面走上了講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