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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還沒有回信

2026-10-09 21:47:00 作者: 介安藝

  第432章 還沒有回信

  馬德里組委會這幾個月最常翻開的,不是會場表,也不是酒店名單。

  是佩雷爾曼那一份檔案。

  檔案不厚。

  幾封正式邀請函的副本,幾封通過不同渠道轉發的郵件記錄,還有幾張手寫備註。

  備註上的字跡換過好幾個人。

  第一行寫著:無回復。

  第二行還是:無回復。

  到最再往後,有人連字都懶得寫,只在日期後面畫了一個短橫。

  洛佩斯看著那道短橫,揉了揉眉心乾脆只畫了一條橫線。

  辦公室里,電風扇慢慢轉著。

  窗外的陽光很亮,街道上有汽車駛過,聲音隔著玻璃傳進來,變得有些悶。

  這份檔案他們已經翻過太多次了。

  「還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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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面的工作人員搖頭。

  「沒有。」

  「聖彼得堡那邊呢?」

  「沒有。」

  「朋友轉告呢?」

  「也沒有。」

  洛佩斯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屋子裡另一個人笑了一下。

  「你要是能找到一個能直接打通的電話,我現在就把座位讓給你。」

  這話沒人接。

  不是不好笑。

  是他們這幾個月已經拿這件事開過太多次玩笑。

  佩雷爾曼的結果在那裡。

  龐加萊猜想的分量也在那裡。

  數學界已經討論了幾年,核驗了幾年,等待了幾年。

  到了這屆馬德里世界數學家大會,誰都知道那個名字意味著什麼。

  可問題在於,人不出現。

  信不回。

  邀請石沉大海。

  出席不確定。

  是否領獎不確定。

  甚至連一句「我不來」,都沒有準確落到組委會手裡。

  這比拒絕更麻煩。

  拒絕至少還能寫進表格。

  沒有回信,就只能一直空著。

  洛佩斯翻了翻桌上的會程草案。

  開幕式那一頁被他折了角。

  「今年已經夠熱鬧了。」

  他說。

  坐在窗邊的中年數學家抬頭看他。

  「準確地說,龐加萊那邊已經讓全世界熱鬧了幾年,我們只是趕上了最後這段。」

  「最後這段也夠麻煩。」

  「至少大家知道那是什麼。」

  中年數學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至少佩雷爾曼的論文不是今天早上才出現的。」

  就在這時,門被敲響。

  一個年輕工作人員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剛列印出來的紙。

  他沒有馬上說話。

  洛佩斯抬頭看他。

  「別告訴我,又有人沒有回信。」

  「不是。」

  年輕工作人員走到桌前,把紙遞過去。

  「普林斯頓那邊剛有新的預印本。」

  洛佩斯沒有接。

  這幾天,轉到組委會的預印本連結已經夠多了。

  大會臨近,數學家們總愛把新東西往組委會這裡轉,好像只要轉過來,組委會就能替他們判斷哪一場報告該換廳,哪一個摘要該改,哪一位報告人該提前通知。

  世界數學家大會又不是期刊編輯部。

  可臨近開會,總有人忘了這一點。

  洛佩斯嘆了口氣。

  「別告訴我,又有人證明了什麼。」


  年輕工作人員停了一下。

  「確實是證明。」

  洛佩斯抬起眼。

  辦公室里的笑聲還沒來得及起來,就被這句話按住了。

  窗邊的中年數學家放下咖啡杯。

  洛佩斯終於伸手接過那張紙。

  「誰的?」

  他問。

  工作人員停了一下。

  「陳拙。」

  屋子裡安靜了一點。

  窗邊那個中年數學家放下咖啡杯。

  洛佩斯這才伸手拿起那張紙。

  他先看作者。

  確認以後,視線往上移。

  只看了一眼,他原本有些疲憊的神情就收了起來。

  幾秒後,他把紙遞給窗邊的中年數學家。

  中年數學家接過去。

  看完以後,他沒有說話。

  辦公室里另外兩個人也圍過來。

  沒有人再提佩雷爾曼的電話。

  風扇還在轉。

  紙頁被吹得輕輕動了一下。

  洛佩斯看著桌上那一摞會程草案,忽然覺得今年這份表格比往年沉得多。

  「霍奇?」

  有人低聲問。

  「不是霍奇相關。」

  中年數學家把那張紙放回桌上。

  「是霍奇本身。」

  這句話落下去,辦公室里又安靜了片刻。

  過了一會兒,剛才開玩笑的人低聲說:「今年的千禧難題是約好來馬德里集合嗎?」

  沒人笑出聲。

  但這句話確實把屋子裡的荒唐感說了出來。

  一個龐加萊,已經足夠讓這屆大會被寫進數學史。

  現在,普林斯頓又送來一個霍奇。

  而且不同的是,佩雷爾曼那邊至少已經讓全世界緩了幾年。

  陳拙這件事是今天才掛出來的。

  更麻煩的是,陳拙不是一個遠在某處無法確認行程的人。

  他就在馬德里大會的一小時報告名單上。

  洛佩斯立刻把陳拙的檔案抽了出來。

  這一份檔案比佩雷爾曼那份乾淨得多。

  姓名。

  所屬機構。

  報告類別。

  方向說明。

  後面的最終題目欄還空著。

  摘要也沒有定稿。

  這原本很正常。

  離大會還有一段時間,許多報告人的最終題目和摘要都還在確認。

  但現在,那塊空白忽然變得很不合時宜。

  洛佩斯把檔案推到桌子中央。

  「先別管會場。」

  他說。

  「先確認三件事。」

  工作人員已經坐到電腦前。

  洛佩斯豎起手指。

  「第一,他最終題目是什麼。」

  「第二,摘要什麼時候給。」

  「第三,他在馬德里是不是講這篇預印本。」

  年輕工作人員敲得很快。

  旁邊有人問:「會場呢?」

  洛佩斯看了他一眼。

  「等他回了再頭疼。」

  那人又問:「要是他也不回呢?」

  屋子裡安靜了一瞬。

  洛佩斯低頭看了一眼桌角那份佩雷爾曼檔案。

  「今天別說這種話。」

  這句話說完,辦公室里終於又有了點笑聲。

  不大。

  但氣氛鬆了一點。


  郵件很快寫好。

  措辭很正式。

  沒有替數學界判斷證明,也沒有誇張地稱呼這件事。

  組委會只確認大會需要確認的東西。

  最終題目。

  報告摘要。

  報告內容是否圍繞最新公開成果展開。

  洛佩斯看完一遍,點頭。

  「發給普林斯頓。」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抄送皮埃爾教授和西里爾院長。」

  郵件發出去後,辦公室又回到那種悶熱的安靜里。

  佩雷爾曼的檔案還在桌角。

  陳拙的檔案攤在正中間。

  幾個人看著電腦屏幕,一時都沒有說話。

  年輕工作人員看了看收件箱,又看了看牆上的鐘。

  「你們覺得他多久會回?」

  窗邊的中年數學家端起咖啡。

  「數學家回郵件這件事,不能指望。」

  洛佩斯指了指桌角。

  「這句話不用你提醒。」

  普林斯頓那邊收到郵件的時候,伍利正準備去拿午飯。

  他已經走到門口,郵箱提示音響了一下。

  伍利回頭看了一眼。

  發件人來自馬德里組委會。

  他站在門口讀完郵件,午飯就不急了。

  五分鐘後,他拿著列印件站在陳拙辦公室門口。

  陳拙正坐在桌前看報告材料。

  紙頁攤開,旁邊放著一支鋼筆。

  伍利敲了敲門框。

  「馬德里問最終題目。」

  陳拙抬頭。

  「現在要?」

  「他們說儘快。」

  伍利把郵件遞過去。

  陳拙接過,看完以後,把紙放到桌上。

  伍利問:「回嗎?」

  「回。」

  「題目?」

  陳拙伸手,從旁邊文件夾里抽出那張報告準備頁,遞給他。

  伍利低頭看了一眼。

  其實他已經知道答案。

  「摘要呢?」

  「下午給你。」

  「題目我先回?」

  「嗯。」

  伍利點點頭,拿著紙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時,他又停了一下。

  「馬德里那邊估計要忙了。」

  陳拙低頭繼續看材料。

  「他們本來就忙。」

  伍利想了想,覺得也是。

  今年的馬德里,確實很難不忙。

  回信很短。

  沒有多餘解釋。

  陳拙確認將在馬德里報告最新公開的霍奇猜想證明,摘要隨後提交,最終題目直接附在回信里。

  伍利檢查了一遍,把郵件發了出去。

  從收到郵件到回信發出,前後不到二十分鐘。

  馬德里那邊,年輕工作人員原本只是習慣性刷新郵箱。

  新郵件跳出來的時候,他甚至愣了一下。

  「回了。」

  洛佩斯正在翻另一份會場材料,頭也沒抬。

  「誰?」

  「普林斯頓。」

  洛佩斯猛地抬頭。

  「這麼快?」

  「嗯。」

  年輕工作人員點開郵件,看完以後,表情有點複雜。

  「題目也確認了。」

  屋裡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窗邊的中年數學家端著咖啡,慢慢說:「世界上還是有會回郵件的數學家。」


  這回,辦公室里終於笑出聲來。

  連洛佩斯也沒忍住,嘴角動了一下。

  笑完,他站起來,走到電腦旁邊。

  「填進去。」

  工作人員調出大會報告系統。

  陳拙名字後面的題目欄原本空著。

  光標閃了幾下。

  新的題目被輸入進去。

  確認。

  保存。

  頁面刷新。

  那一欄不再空白。

  年輕工作人員剛要鬆一口氣,郵箱又響了一聲。

  他點開看了兩行,臉上的輕鬆慢慢消失。

  洛佩斯看見他的表情。

  「又怎麼了?」

  「有人問,陳拙的報告能不能開放旁聽。」

  屋裡安靜了幾秒。

  另一個人低聲說:「這是今天第三封了。」

  年輕工作人員又看了一眼郵箱。

  「不,現在是第四封。」

  洛佩斯閉了閉眼。

  他把佩雷爾曼的檔案合上,推到一邊。

  不是不管。

  是暫時管不了。

  然後,他把會場表拖到面前。

  「好吧。」

  他說。

  「現在開始頭疼另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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