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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哪錯了

2026-10-12 18:30:08 作者: 介安藝

  第439章 哪錯了

  「你們不是被證明說服了。」

  巴黎高師的小報告廳里,聲音從第二排傳出來。

  說話的是位中年教授。

  他把一份讀稿記錄放在桌上,紙頁邊角已經被他捏得有些皺。

  「你們是被普林斯頓說服了。」

  報告廳里一下靜了靜。

  這已經是他們這周第三次為陳拙那份預印本吵起來。

  前兩次還算克制。

  第一次爭的是波恩那邊是不是祝賀得太早。

  第二次爭的是劍橋讀稿班把討論加到一周三次,是不是被外面的熱鬧帶著走。

  到了第三次,話已經不太好聽了。

  前排的年輕研究員抬起頭。

  「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中年教授沒有退。

  「意思很清楚。」

  他伸手點了點桌上那份記錄。

  「陳拙,十五歲,普林斯頓,霍奇猜想。」

  「這些詞堆在一起,太容易讓人失去判斷。」

  「現在有人寫一句「他做成了」,你們就急著跟上。」

  年輕研究員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那您呢?」

  中年教授皺眉。

  年輕研究員說:「您是被證明說服不了,還是被陳拙的年齡說服不了?」

  

  報告廳里的氣氛一下變了。

  有人輕輕咳了一聲。

  有人把手裡的筆放下。

  這句話已經過了。

  它把爭論從稿子本身,拉到了人的立場上。

  中年教授臉色沉下來。

  「年輕人,說話注意一點。」

  年輕研究員也意識到自己說得重了,但沒有立刻收回。

  「我說錯了嗎?」

  「您每次反對,第一句話都是太快。」

  「第二句話就是他太年輕。」

  「第三句話就是普林斯頓。」

  他指了指桌上的列印稿。

  「可這幾百頁放在這裡。」

  「您到現在還沒說,它錯在哪兒。」

  中年教授站了起來。

  椅子腳在地板上拖出一聲刺耳的響。

  「你以為數學是靠膽子大就能往前推的嗎?」

  「這是霍奇猜想。」

  「不是誰看了幾周、覺得漂亮,就能開始祝賀的東西。」

  年輕研究員也站了起來。

  「我沒說靠膽子。」

  「我說靠稿子。」

  「那就繼續看稿子!」

  「所以您先說稿子哪兒錯了!」

  兩個人隔著一排桌子對著站。

  報告廳里的人都沒說話。

  這種爭論在巴黎並不少見。

  數學家吵起來時,聲音從來不一定比別的地方低。

  可這一次不一樣。

  因為他們吵的不是一個普通引理,也不是一篇普通論文。

  是霍奇猜想。

  是陳拙。

  是已經在歐洲幾個讀稿圈裡傳了好幾天的那句話。

  「請轉告陳拙,我認為他做成了。」

  這句話不正式。

  也不公開。

  可它像一根刺,扎在很多人心裡。

  有人覺得痛快。

  有人覺得刺耳。

  有人覺得終於可以說出口。

  也有人覺得這句話本身就是危險。

  後排有人忍不住開口。


  「我贊成保持謹慎。」

  年輕研究員轉頭。

  「謹慎沒有問題。」

  那人說:「那你們現在是在做什麼?你們不是謹慎,你們是在替他提前宣布勝利。」

  「沒人宣布勝利。」

  「祝賀就是宣布!」

  「不是。」

  「外面會當成是。」

  「外面怎麼寫,和證明對不對,有什麼關係?」

  那人被噎了一下。

  另一個人接上。

  「當然有關係,數學界也不是活在真空里,陳拙現在不是普通作者,他的每一行都會被放大。」

  年輕研究員說:「所以因為會被放大,就先不承認自己讀到的東西?」

  「我說的是等等。」

  「等什麼?」

  「等更多人讀完。」

  「可以等。」年輕研究員說,「但等,不等於說它不對。」

  中年教授冷笑一聲。

  「你現在說得好聽,可如果最後發現問題呢?」

  年輕研究員沉默了一瞬。

  「那就承認有問題。」

  「那現在急什麼?」

  「因為現在有些人已經讀到了可以判斷的位置。」

  「他們憑什麼?」

  「憑他們讀了。」

  「你憑什麼相信他們讀了?」

  「那您憑什麼默認他們沒讀明白?」

  話說到這裡,已經不只是爭陳拙了。

  報告廳里火氣越來越重。

  有人說波恩那邊太快。

  有人說劍橋太謹慎。

  有人說普林斯頓的名字讓人不舒服。

  有人說陳拙過去幾年的成果確實給了這份新稿額外信用。

  馬上有人反問,年齡是不是也給了他額外懷疑。

  有一句話終於被人說出來:「如果這篇稿子的署名不是陳拙,而是一位六十歲的法國教授,你們還會不會一開口就說太快?」

  報告廳徹底安靜。

  這句話比前面所有爭執都重。

  中年教授猛地轉頭。

  「你是在說我們因為他年輕,因為他不是歐洲人,所以不願意承認?」

  說話的人也站住了。

  他顯然沒想到這句話會被頂到這個位置。

  「我沒有這麼說。」

  「你就是這個意思。」

  「我說的是,你們總說數學不看年齡。」

  「可你們每次反對,都先說他十五歲。」

  中年教授臉色很難看。

  「荒唐。」

  「我反對的是不嚴謹。」

  「那就說不嚴謹在哪裡。」

  「我說了,太快!」

  「太快不是錯誤!」

  這句話又一次砸回來。

  報告廳里一片雜亂。

  幾個人同時開口。

  椅子被人往後推。

  有人試圖把話題拉回第八節,有人還在爭波恩那句祝賀,有人說年輕人不該這樣講話,有人說老一輩也不能把資格當成判斷。

  勒梅爾一直坐在最前排靠窗的位置。

  從爭論開始到現在,他沒有插過一句。

  他面前攤著陳拙的預印本。

  旁邊放著紅筆。

  紅筆帽沒有蓋上,筆尖朝著紙面,卻已經很久沒有落下去。

  直到那句資格當成判斷說出來,他終於抬起頭。

  啪。

  紅筆被他放在桌上。

  聲音不大。

  但報告廳一下靜了。


  勒梅爾沒有立刻說話。

  他先看了一眼站著的中年教授,又看了一眼那個年輕研究員。

  最後,他站起來,走到黑板前。

  粉筆在他手裡斷了一小截。

  他換了一支。

  黑板被他從中間劃開。

  左邊,他寫了兩個字。

  太快。

  右邊,他寫了兩個字。

  錯處。

  寫完,他轉過身。

  「剛才你們吵了十分鐘。」

  報告廳里沒人接話。

  「沒有一句在稿子上。」

  中年教授張了張嘴。

  勒梅爾抬手止住他。

  「我先替你們寫。」

  他轉身,在左邊寫下第一行。

  陳拙十五歲。

  第二行。

  普林斯頓。

  第三行。

  媒體會誤讀。

  第四行。

  霍奇猜想太大。

  第五行。

  波恩祝賀太早。

  第六行。

  劍橋讀得太急。

  他寫一行,報告廳里就安靜一分。

  等他寫完,左邊已經有了六條。

  右邊空著。

  一字沒有。

  勒梅爾拿著粉筆,站在黑板旁。

  「這些話,有些有道理。」

  「有些沒什麼道理。」

  「但不管有沒有道理,它們都在左邊。」

  他用粉筆點了點太快那一欄。

  「它們不是錯處。」

  報告廳里很安靜。

  勒梅爾看向那位中年教授。

  「你可以不祝賀。」

  「你可以說波恩太快。」

  「你可以說還要繼續讀。」

  「你甚至可以說你不喜歡陳拙這條路。」

  他停了一下。

  「我也不喜歡。」

  沒人意外。

  勒梅爾從一開始就不喜歡。

  他不喜歡陳拙把那些舊工具重新拆開。

  不喜歡常數C在稿子裡出現的位置。

  不喜歡整條證明路線冷得像一把窄刀。

  更不喜歡這把刀偏偏真的切進了別人繞不開的地方。

  可他沒有把這些說成反駁。

  勒梅爾把粉筆移到右邊那一欄。

  「但如果你要說它不對。」

  「就寫在這裡。」

  中年教授的臉色變了一下。

  勒梅爾說:「哪一頁。」

  「哪一步。」

  「哪句話。」

  「寫出來。」

  沒人動。

  年輕研究員也沒有說話。

  他剛才吵得最凶,這時候反而低下頭,把手裡的紙重新放回桌上。

  勒梅爾看著眾人。

  「我不是在替陳拙說話。」

  「我是在替數學說話。」

  「喜歡,不是證明。」

  「不喜歡,也不是反駁。」

  這句話落下去,報告廳里徹底安靜。

  窗外傳來一點車聲。

  遠處有人關門。

  屋子裡只剩粉筆灰落進黑板槽的輕響。

  過了一會兒,後排一個聲音低低響起。

  「如果右邊暫時沒有,就代表可以祝賀嗎?」


  勒梅爾轉頭看過去。

  「不是。」

  那人鬆了一口氣。

  勒梅爾繼續說:「只代表你現在沒有資格說它不對。」

  這句話比剛才更重。

  後排那人臉色僵了一下,沒有再說。

  勒梅爾把粉筆放下。

  「巴黎不需要今天祝賀陳拙。」

  「我也不會寫「證明成立」。」

  「但從今天開始,我們不再討論它值不值得讀。」

  他看向桌上那份預印本。

  「這個問題已經結束了。」

  報告廳里沒人反對。

  事實上,到了這一步,也沒有人能反對。

  因為不管喜歡不喜歡,波恩已經有人寫下判斷。

  劍橋已經加了讀稿班。

  芝加哥已經爭得停不下來。

  巴黎自己也已經連續三次把陳拙那份稿子擺到桌面中央。

  一份不值得讀的稿子,不會讓這些人吵到這種程度。

  記錄員坐在門邊,一直低頭寫著。

  這時候她抬頭問:「那今天的題目怎麼記?」

  勒梅爾看了一眼黑板。

  左邊滿滿一欄。

  右邊空著。

  他沉默片刻,說:「陳拙霍奇證明稿核查。」

  報告廳里有人抬頭。

  中年教授也看向他。

  「證明稿?」

  勒梅爾回頭看他。

  「你能把右邊填上,我讓她改回去。」

  中年教授沒有說話。

  勒梅爾又看了一圈。

  沒人開口。

  於是記錄員低下頭,在紙上寫下那一行。

  陳拙霍奇證明稿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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