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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日程表

2026-10-14 04:55:35 作者: 介安藝

  第444章 日程表

  七月下旬,范恩樓休息室的白板被擦得很乾淨。

  上午九點不到,伍利抱著一卷新列印出來的大會日程進來,先把咖啡機旁邊那張舊通知揭了下來,又用磁扣把幾頁紙一張一張貼上去。

  馬德里。

  八月二十二日至三十日。

  國際數學家大會。

  最上面幾行字剛貼好,休息室里就有人停下了腳步。

  一個博士生端著咖啡,杯子還沒送到嘴邊,就湊過去看。

  「已經出正式日程了?」

  伍利把最後一頁壓平。

  「最新版。」

  旁邊另一個研究生立刻把包放到椅子上。

  「陳的那場在哪一頁?」

  「第三頁。」伍利說。

  那人直接翻過去。

  紙頁被掀起來,又啪地貼回白板上。

  很快,幾個人都圍了上來。

  代數幾何分會。

  拓撲分會。

  復幾何相關報告。

  開幕式。

  一小時邀請報告。

  有人拿著鉛筆,在自己要聽的場次旁邊畫了一個小圈,畫到一半,又覺得不夠明顯,換成了星號。

  

  「你這個星號太多了。」旁邊人說。

  「我都想聽。」

  「你一天能坐八場?」

  「坐不了也先圈上。」

  有人笑了一聲。

  休息室里熱鬧起來。

  范恩樓平時也熱鬧,但那種熱鬧多半壓在紙頁和黑板後面,有人爭一個定義,有人跑去找咖啡,有人從印表機旁邊把一摞新論文抱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今天不一樣。

  馬德里兩個字貼上去以後,樓里的空氣像被輕輕推了一下。

  有人第一次去歐洲。

  有人第一次參加國際數學家大會。

  有人嘴上說自己只是去聽報告,轉頭就問馬德里晚上熱不熱。

  有人關心分會報告。

  有人關心開幕式。

  更多人關心陳拙那場。

  「他那場肯定坐不下。」

  「主會場很大。」

  「再大也不夠,霍奇猜想四個字放在那裡,誰不去?」

  「問題是,能不能聽懂。」

  「聽不懂也要去。」有人說,「以後別人問你當年在不在場,你總不能說我那天睡過頭了。」

  幾個人都笑。

  笑完以後,有人壓低聲音問:「你們說,佩雷爾曼會來嗎?」

  這句話出來,旁邊的人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

  「每次大會前都有人說他會來。」

  「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問話的人沒有回答,只把目光往走廊盡頭看了看。

  陳拙的辦公室門關著。

  門縫下面有一點光。

  伍利正在整理剩下的列印件,聽見這句,抬頭看了他們一眼。

  幾個學生立刻散開一點,像是剛才什麼都沒說。

  伍利沒有訓人,只把手裡的日程又貼了一頁。

  「要圈就用鉛筆,不要用鋼筆。」他說,「上次有人把咖啡討論會圈成了閉門討論,害得三個人找錯地方。」

  休息室里又是一陣笑。

  中午前,范恩樓大會議室也多了一張日程表。

  這一張沒有貼在白板邊角,而是攤在長桌中央。

  皮埃爾、西里爾、阿瑟,還有幾位同樣要去馬德里的教授圍著桌子坐。

  桌上沒有咖啡。

  只有日程、幾封回信和幾份被翻過很多次的報告摘要。


  西里爾用鉛筆在陳拙報告那一行下面輕輕畫了一道。

  「他報告結束以後,不能讓記者第一時間堵住他。」

  阿瑟抬頭。

  「記者堵不到。」

  西里爾看他。

  阿瑟說:「數學家會先堵住。」

  旁邊有人笑了一下。

  皮埃爾沒有笑。

  他看著那一行日程。

  陳拙的名字被印在一小時報告欄里,後面跟著題目。

  霍奇猜想的證明。

  這行字從范恩樓送出去時,已經看過很多遍。

  可現在它被印在馬德里的正式日程里,旁邊排著來自世界各地的名字,看上去還是有

  一種不一樣的重量。

  阿瑟說:「報告以後最好留一間房。」

  西里爾問:「閉門討論?」

  「不一定閉門。」阿瑟說,「但總得有地方讓他們繼續問,台下問不完。」

  「他們會問最難的地方。」另一位教授說。

  「那就讓他們問,我對陳拙有信心。」

  皮埃爾這句話說得很平。

  桌邊安靜了一下。

  皮埃爾把日程翻到前一頁。

  「格雷會到。」

  「勒梅爾呢?」

  「巴黎那邊回了。」西里爾說,「他說會來。」

  阿瑟眉毛動了一下。

  「他會坐前排嗎?」

  「他如果坐後排,問題也會從後排傳過來。」

  這回連皮埃爾也笑了一下。

  伍利站在旁邊,把幾份確認回信按城市夾好。

  劍橋。

  巴黎。

  波恩。

  芝加哥。

  蘇黎世。

  這些名字這幾個月一直在范恩樓的信封、郵件、黑板和頁邊標註里出現。

  現在,它們慢慢都往馬德里匯過去。

  西里爾看著日程,忽然說:「這次報告以後,就不是我們在范恩樓里關起門來說清楚了。」

  皮埃爾嗯了一聲。

  「本來也關不住。」

  「我知道。」西里爾把鉛筆放下,「只是到了這一步,還是覺得快。」

  阿瑟說:「外面已經覺得不快了,他們已經快等得不耐煩了。」

  皮埃爾看向窗外。

  七月的陽光落在范恩樓外面的草坪上,樹葉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他說:「報告可以結束。」

  他把陳拙那一行日程壓平。

  「問題不會結束。」

  下午,陳拙去了特倫頓。

  帶了一隻文件夾,文件夾封面上寫著幾個字。

  學習記錄接手版。

  禮拜堂側邊的小房間裡,風扇吹得很慢。

  亞伯拉罕把桌子清出來,桌上放著社區中心這幾周的記錄、盧克的新帳本,還有一支削短了的鉛筆。

  盧克坐在長椅最邊上,腳尖抵著地面。

  他看見陳拙進來,先看了一眼他的包。

  「今天沒有題?」

  陳拙說:「有。」

  盧克皺眉。

  「那為什麼不拿出來?」

  「先說事。」

  盧克的臉立刻拉下來。

  他不喜歡說事。

  一般大人說這兩個字,後面就會有他不喜歡聽的話。

  亞伯拉罕也看向陳拙。

  陳拙把文件夾放到桌上。

  「八月我要離開普林斯頓。」

  盧克的手指一下按住帳本。


  「去西班牙?」

  「嗯。」

  「馬德里?」

  「嗯。」

  盧克盯著他。

  「多久?」

  陳拙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文件夾打開。

  裡面第一份是給亞伯拉罕看的記錄,第二份是給社區中心老師看的說明,第三份是盧

  克最近幾周的題目整理。

  「現在不確定。」

  盧克的臉色馬上變了。

  「不確定是什麼意思?」

  「馬德里之後,可能還有別的地方要去。」陳拙說,「現在還沒有完全定下來。」

  盧克的手指摳住帳本邊。

  「那五天一次呢?」

  「八月先停。」

  盧克立刻抬頭。

  「你寫過照舊。」

  「所以我來修改一些。」

  盧克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亞伯拉罕沒有說話。

  陳拙把那份接手記錄推到桌面中央。

  「我不在的時候,你照社區中心的暑期橋接走。」

  盧克不說話。

  陳拙繼續說:「每次的練習紙,夾進文件夾,錯題不要揉掉,哪一步不會,就圈哪一步,亞伯拉罕每周看一次,社區中心老師也會看。」

  盧克低頭看帳本。

  「你不看?」

  「我回來以後看。」

  「你剛才說不確定。」

  「不確定是哪天,不是不回來。」

  盧克抬起眼。

  「那你回來以後還算嗎?」

  「算。」

  「寫下來。」

  陳拙點頭。

  他拿起那支削短的鉛筆。

  盧克立刻把新帳本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

  「寫哪裡?」

  「第一頁。」

  盧克慢慢打開新帳本。

  第一頁上還夾著暑期橋接的時間表。

  下面有陳拙之前寫的幾行字。

  五天一次,照舊。

  特殊情況,前後挪一天。

  字已經有些舊了,被盧克翻得多,紙邊微微捲起。

  陳拙看了一眼。

  然後在下面空著的地方寫:

  八月暫停,回來後繼續。

  鉛筆字落下去。

  盧克盯著那一行。

  「沒有日期。」

  「因為現在沒有日期。」

  「那你不能說不算。」

  「不說。」

  「也不能擦。」

  「不擦。」

  「他們也不能擦。」

  陳拙看向亞伯拉罕。

  亞伯拉罕說:「不擦。」

  盧克又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像是要把它看牢。

  過了一會兒,他才把帳本合上。

  「那今天的題呢?」

  陳拙把第三份紙抽出來。

  「今天做這個。」

  盧克看了一眼。

  臉又黑了。

  「這不是上次錯的?」

  「嗯。」

  「你都要去馬德里了,還讓我做錯題?」

  陳拙說:「我去馬德里,不影響你錯。」

  盧克瞪他。

  亞伯拉罕在旁邊低頭笑了一下。

  陳拙沒有笑。


  他把第一份記錄推給亞伯拉罕。

  「這份是你看的。」

  亞伯拉罕拿起來,第一頁最上面寫著從會的一步開始。

  下面是很細的說明。

  亞伯拉罕看得很慢。

  看到最後,他把紙放下。

  「我能看懂。」

  陳拙說:「社區中心那份更短一點。」

  「這份呢?」

  「這份給你。」

  亞伯拉罕點點頭,把那幾頁紙收進寫著安排的信封里。

  盧克低頭做題,寫了兩行,又抬頭。

  「你去馬德里講什麼?」

  陳拙說:「霍奇。」

  盧克皺眉。

  「你想出來的?」

  「我解決掉的。」

  「他們聽得懂?」

  陳拙停了一下。

  「應該聽得懂。」

  盧克看著題紙,低聲說:「那你也要問他們是哪一步不會。」

  陳拙看了他一眼。

  亞伯拉罕也抬頭。

  盧克沒有看他們,只把鉛筆重新壓到紙上。

  「要不然他們會躲。」

  小房間裡安靜了一下。

  風扇慢慢轉著。

  陳拙說:「有道理,不過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他們問我。」

  盧克嘴角動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

  「那我這一步不會。」

  他把題紙推過來。

  「不是後面,是這裡。」

  陳拙低頭看。

  他沒有立刻講。

  先在那一步旁邊畫了一個小圈。

  「那就從這裡開始。」

  回到普林斯頓時,天已經擦黑。

  范恩樓休息室的燈還亮著。

  白板前面還有幾個人沒走。

  有人端著紙杯,有人拿著一支鉛筆,正對著馬德里日程比劃。

  「你們說他那場提前多久去排隊?」

  「這又不是電影院。」

  「你到時候試試看。」

  「我覺得報告前一場就得進去。」

  「前一場你也得搶得到座位。」

  陳拙推門進去的時候,幾個人同時回頭。

  有個博士生看見他,立刻把手裡的鉛筆藏到身後。

  陳拙看著白板上被圈了三四遍的自己那一行。

  「你們可以少圈幾次。」

  那博士生乾咳一聲。

  「沒用,別人也會圈。」

  旁邊人接話:「我們這是提前熟悉地形。」

  「在白板上熟悉?」

  「精神上。」

  陳拙把包放到椅子上,拿了一杯水。

  伍利從印表機旁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新的名單。

  「特倫頓?」

  「嗯。」

  「安排好了?」

  「改了規則。」

  伍利沒聽懂。

  陳拙也沒解釋。

  他走到白板前,看了一眼馬德里日程。

  八月二十二日。

  開幕式。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報告場次和名字。

  陳拙的報告被人用鉛筆圈得很重。

  旁邊還畫了一個小星號。

  不知道是誰畫的。

  陳拙看了一會兒,從桌上拿起另一支鉛筆。

  他沒有在報告那一行繼續畫圈。

  而是在白板右下角空著的地方寫了一行很小的字。


  特倫頓,提前一次。

  伍利站在他旁邊,看到那行字,愣了一下。

  「這也寫在馬德里日程上?」

  陳拙把鉛筆放回去。

  「我也怕忘了。」

  休息室里安靜了一瞬。

  隨後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伍利看著那行小字,又看了看白板最上方的馬德里。

  過了一會兒,他說:「你這是去世界數學家大會。」

  陳拙端起水杯。

  「所以走之前要把小學生安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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