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授予
前面的歡迎致辭進行了十幾分鐘。
大會主席換了兩次,掌聲也跟著響過幾輪。
陳拙坐在皮埃爾旁邊,手裡的開幕式手冊已經翻到後半段,馬德里的會場空調開得有些足,皮埃爾只穿了件薄襯衫,從坐下以後就一直抱著胳膊。
陳拙偏頭看了他一眼。
「冷?」
「還行。」
「那你抱這麼緊幹什麼?」
皮埃爾終於看了他一眼。
「聽你的。」
陳拙把臉轉回去。
行。
當他沒問。
台上又換了一位主持人。
原本還有些鬆散的會場,很快安靜下來。
主持人沒有繼續念歡迎詞。
他打開了面前那份單獨準備的文件。
「下面,將頒發本屆國際數學家大會菲爾茲獎。」
聲音經過擴音器傳遍整個大廳。
陳拙原本搭在手冊上的手停了一下。
新聞區里,小周已經把機器扶穩。
林悅站在旁邊,視線從監視器移到主席台。
「開始了。」
小周壓著聲音。
林悅只「嗯」了一聲。
不用再提醒。
從現在開始,每一個名字,都可能直接成為今天最重要的新聞。
會場裡已經沒有多少人說話了。
秦教授放下手裡的筆。
許懷民靠著椅背,抬頭看向台上。
范恩樓那一片,西里爾沒有再和伍利交談,阿瑟也把一直拿在手裡的大會冊子放到了膝蓋上。
更後面的位置上,那個早晨才突然出現在登記處的灰色身影,同樣抬起了頭。
第一位獲獎者的名字被念出來。
掌聲響起。
一名年輕數學家從左側起身,沿著過道走上台。
第二位。
同樣是掌聲。
主持人簡短介紹了他的主要工作,獲獎者起身,與身旁的同行握了握手。
陳拙也跟著鼓掌。
到了第三份材料時,主持人在台上停頓得稍微久了一些。
很多人已經猜到了。
下一刻...
「格里戈里·佩雷爾曼。」
名字落下。
會場先靜了一瞬。
隨即,掌聲驟然拔高。
不少人直接回過頭。
直到這個時候,一些昨天沒有見過他,今天又從其他入口進場的人,才真正確定那條早晨在大會中心裡傳開的消息不是誤傳。
佩雷爾曼真的來了。
而且就坐在會場裡。
新聞區的小周反應慢了半拍。
「後面。」
林悅提醒了一句。
鏡頭迅速轉過去。
灰色外套的男人仍舊坐在那裡。
周圍的人已經在鼓掌。
有人站起來給他讓開過道。
佩雷爾曼低頭把腿上的手冊放到旁邊空著的座位,隨後起身。
沒有揮手。
沒有朝攝影機看。
沿途有人沖他點頭,也有人伸出手,他只是簡單回應,繼續向前。
掌聲一直追著他到了台上。
陳拙看了兩眼。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佩雷爾曼本人。
比照片裡更瘦一些。
也比傳聞里顯得普通得多。
佩雷爾曼在台上站定。
主持人等掌聲慢慢落下,重新低頭看向最後一份材料。
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念名字。
「最後一位獲獎者。」
會場裡重新安靜下來。
陳拙原本還在看台上的佩雷爾曼。
旁邊的皮埃爾把抱在胸前的手放下了。
很輕的一個動作。
陳拙餘光看見。
後面的阿瑟也坐直了一些。
伍利停止了和西里爾的低聲交談。
陳拙頓了一下。
他沒回頭。
台上的聲音已經繼續傳來。
「過去幾年中,他以一系列極富原創性的工作,為離散方法、代數幾何以及相關拓撲問題之間建立了新的聯繫。」
大廳里靜得能聽見話筒很輕的電流聲。
「他提出的方法改變了許多傳統問題的處理方式。」
新聞區里,小周的手已經搭到了機器上。
林悅沒說話。
她只是盯著台上。
國內學者所在的那片區域,同樣沒有任何聲音。
秦教授已經坐直了。
許懷民手裡的日程冊合了起來。
台上的主席翻了一下手裡的紙。
「尤其是,他最近給出了對霍奇猜想的證明。」
一句話落下。
會場裡出現了一陣極輕的騷動。
不是喧譁。
更像是幾百上千個人在同一時間動了一下。
有人轉頭。
有人抬起眼。
也有人原本還靠著椅背,此刻徹底坐直。
過去幾個月里,巴黎吵過。
劍橋查過。
波恩有人逐頁追過。
芝加哥有人每天只看兩頁。
有人說太快,有人說還要等等,也有人乾脆把問題摔回去哪兒錯了?
爭論到現在都沒有徹底停。
可今天,在馬德里,在國際數學家大會的主席台上,這項工作第一次被正式寫進了菲爾茲獎的頒獎理由。
主席抬起頭。
「本屆菲爾茲獎授予......
停頓只有一瞬。
「陳拙。」
掌聲幾乎是在名字落下的同時炸開的。
陳拙坐在那裡。
這一次,他是真的停了一下。
不是因為沒聽清。
也不是因為不知道菲爾茲獎意味著什麼。
恰恰因為他知道。
所以當自己的名字真的從主席台上念出來時,那一瞬間反而沒有之前想像中的任何聲音。
直到旁邊有人站了起來。
不是皮埃爾。
是隔著兩排的一名法國教授。
過去幾個月里,這個人在巴黎的研討班上公開質疑過陳拙證明獲得認可的速度。
他今天依然沒有笑。
只是站在那裡,一下一下鼓掌。
緊接著,又有人起身。
前排。
側面。
後排。
一個。
兩個。
越來越多。
掌聲還在往上抬。
格雷也站了起來。
秦教授站了起來。
國內那一片很快跟著起身。
西里爾、阿瑟、伍利也從座位上站起來。
許懷民起得稍微慢一些。
老人先把膝蓋上的日程冊放好,扶了一下椅背,隨後站直。
他沒有和旁邊任何人講話。
只是望著前面的少年,用力鼓掌。
很快,整個會場前半部分已經站起來一大片。
後面還有人不斷起身。
新聞區一下忙了。
小周把鏡頭從主席台猛地轉向陳拙,差點推得太快。
「穩住。」
林悅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
「鎖住陳拙。」
「鎖住了。」
監視器里,那個十五歲的少年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周圍的人卻已經一個接一個站起來。
林悅盯著畫面看了半秒,伸手拿過旁邊的通訊設備。
「馬德里現場確認。」
她的語速很快,卻很清楚。
「陳拙獲得本屆菲爾茲獎。」
消息發出去。
沒有多一個字。
會場裡的掌聲仍然沒有停。
陳拙這才轉頭看向旁邊。
皮埃爾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已經站了起來。
老頭正鼓掌。
臉上倒沒什麼誇張表情。
陳拙看了他兩秒。
皮埃爾察覺到了。
「看我幹什麼?」
陳拙沒說話。
皮埃爾朝台上揚了揚下巴。
「叫你呢。」
陳拙:
行。
他站起來。
掌聲一下變得更近。
身旁的人往後收腿,給他讓開位置,隔壁一位教授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陳拙沖對方點了下頭。
「謝謝。」
他側身走出座位。
然後向台上走去。
幾十米的過道。
兩邊都是站著的人。
有人鼓掌。
有人看著他笑。
有人從幾個月前就堅信那篇證明已經成立。
也有人直到今天仍然保留著最後一點謹慎。
但至少這一刻,沒有人再討論他的年齡夠不夠,也沒有人再問普林斯頓是不是推得太快。
陳拙走過法國代表所在的位置。
那名剛才最先起身的中年教授還站著。
兩人的目光短暫碰了一下。
對方沒有說話。
只是又拍了兩下手。
陳拙朝他點點頭。
繼續往前。
經過國內學者那一片時,秦教授笑得已經有點壓不住了。
「去吧。」
只有兩個字。
陳拙聽見了。
許懷民站在旁邊。
老人沒說什麼。
陳拙經過時,他伸出手,在陳拙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陳拙回頭沖他笑了一下。
前面就是台階。
三級。
陳拙邁上去。
台上的主席已經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
閃光燈瞬間連成了一片。
掌聲再次抬高。
陳拙站到了幾位獲獎者身邊。
佩雷爾曼就在右側。
兩個人隔著一個位置。
工作人員捧著獎章走過來。
輪到陳拙時,他稍稍低下頭。
那枚獎章落到手裡的時候,比他想像中沉一點。
陳拙低頭看了一眼。
金屬邊緣在台上的燈光下泛著亮。
下面仍然有人站著。
而且很多。
新聞區的機器沒有停。
國內學者席沒有坐下。
皮埃爾站在原來的位置,手已經拍得有點紅了。
陳拙把獎章拿穩。
主席示意四名獲獎者向前一步。
他便跟著往前走了一步。
抬起頭。
整個馬德里大會中心還響著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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